六月梨花雨，誰剪西窗橘。

　　返程的警車上老向一言未打，同行的警官也知趣的沒有打擾。

　　暮色將盡時，車才開到村委大門，放下了戴主任，寒暄了兩句，老向一行就驅車返回縣城而去。一路上都是香燭和燒紙的味道，中元節，地府鬼門大開的日子，按習俗會祭奠，所以空氣中滿是這個味道。警員小陳掏出了煙，遞給了老向，老向還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小陳喊了一句“師傅”。老向才反應過來“嗯，今天都辛苦了，一哈回去把車停了，我們找個地方吃飯”。然後老向點著了煙，抽了起來。或許他在想蔣跛子是否會隨今夜的鬼門大開而出來。當然這是不成立的假設而已。

　　19點半左右，警車進了縣局，停了車，他們仨也就去找了個地方，吃了點便飯。飯後，兩個警員都在老向的堅持下回了家。他一個人回了辦公室，點了支煙，開始翻看了今天小陳所寫的筆記。

　　21時許，響起了敲門聲，老向押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道“請進”

　　來人是專案組的組長，陳局。“老向啊，還在想案子?進展如何?”

　　“哦，陳局，快進來坐”老向正起身，準備倒茶。

　　陳局開口道“客氣啥子?坐到，茶我自己來，你給講講案子的進展”。

　　老向又坐了回去，然後開始摸煙，發現抽完了。正在倒水的陳局發現了這一幕，摸出了兜裡的香煙，給扔了過去，又繼續倒水。老向從桌子上抓起滑過來的香煙，抽出兩支，一支給自己點上，另一支放在了對面。開口講起了今天的經過。

　　陳局倒好了茶，坐了下來，拿起桌子上的那支煙點了起來，認真聽老向的講述。目前死者的身份基本可以確定是蔣國強。只需省廳的DNA結果就可以形成完整的檔案。另一個就是目前老向的推測，他懷疑這個事情和賈施英有關，這一點屍檢結過出來，確定具體的死亡時間以後就行了。但老向不敢繼續推測下去了，因為這樣子對賈施英非常不利。雖說老向是老刑偵了，見過了太多的這種事情，但人不是冷血動物。遇到這種事，還是希望自己推測錯了。

　　陳局安慰道“老向啊，有時候我們也無能為力，只能客觀的去處理這些事情，雖然心裡很不是滋味，但誰叫我們穿著這身衣服呢?”“想開點吧，能為活人爭取的，我們盡力去爭取。但我們也不能讓死者白死不是?”說到這裡，陳局端起茶，輕輕的吹了兩下，押了一口。又抽起了煙。而老向一言不發的坐著，抬頭看著燈，一個勁的抽煙。

　　良久，他才發現沒有了味道，原來煙已經滅了，他還在繼續抽，煙灰弄得衣服上到處都是。陳局就這樣玩味的看著他，不住的微笑。

　　拍了拍身上的煙灰，又從煙盒裡抽了一支出來點上。陳局看了看他，笑了一下，又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押了一口。把煙頭摁在煙灰缸裡，轉身走了出去，最後說了句“早點休息吧”，關上了門。腳步聲原來越遠，消失在了寧靜中。

　　老向依舊抽著煙，看著燈。眼睛都有些疼了，才低頭揉了揉眼睛，喝了口茶。又抽了兩口煙，把煙頭摁在煙灰缸裡，稍微歸理了下桌面。把煙揣在兜裡，隨手關燈，鎖門。往家行去。

　　七月十五日，陰轉小雨。黃歷上說:宜理發裝修沐浴祭祀作灶鋪路忌結婚祈福栽種安葬安門伐木造橋作梁

　　老向在外頭吃了碗豆花面，點了支煙就往單位走去。

　　進得辦公室來，小陳已經把辦公室收拾乾淨。正在整理之前的案子卷宗。小陳叫了句”師傅，早”，老向點頭示意了一下，小陳又開始忙手裡的活。

　　老向又翻閱了一下昨天小陳的記錄。找到了賈施英電話。然後輸在了手機上，出門給打了過去。電話那頭響了四五聲，才傳來聲音“喂，哪個?”

　　“你好，我是公安局的老向，昨天我們也見過面了。”

　　“哦，向警官，啥子事兒?”

　　“我想你昨天該是有話沒說完吧，等你想說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另外，你要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我們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所以我想你行該懂我的意思。”

　　“不用過於擔心，法律也不外呼人情倫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並沒有聲音傳來，經驗老道的老向明白，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的成真了。他歎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然後返回了辦公室，又抽起了煙來。

　　室外面變得涼爽起來，風吹得大院裡的樹葉子沙沙響，看來今天不是小雨，應該會大一些了。

　　果然，沒過多久，下起了中雨，但時間不長，就變小了。

　　臨近中午吃飯的時候，雨基本停了。老向和小陳也往食堂走去，打飯，吃飯。

　　午休的時候，老向又向辦工桌坐了回去。點起了煙，小陳也給他斟滿了茶杯裡的水。開始閉目養神。

　　沒有一會兒，老向的電話響起了，一看號碼，老向就知道他等的事情有結果了。接通了電話。“你好，我是老向。”

　　“你好向警官，我仔細的想了想，覺得還是該和你坦白。你看我現在該怎麽做?”

　　“嗯，你先做飯吃吧，然後在家等著就好了，一會兒我們會過來你家找你的。”

　　“好，那我先弄飯吃，在家等你們。”

　　老向隨後掛斷了電話，又抽了幾口煙，把煙頭摁滅了以後，“小陳，去給我買兩包煙來。”老向說著，就把兜裡的錢掏了出來，拿出一百給了小陳。然後又道:“回來後把詢問筆錄帶上。我們出去辦案。”

　　“好嘞！”小陳回答道，然後就出門去了。

　　14點01分，一輛警車出了公安局大門，陳局站在窗口看了眼車牌，點了點頭。坐回了辦公桌前，開始了工作。

　　警車在城裡穿梭了一會兒，又向著羅白村方向駛去。

　　隻道是雨打芭蕉，洞穿離蕭。峰回路轉，又起塵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