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王訣推開房門,見到一眾村民正安靜地聚在門前。
“請仙師救命啊!”
為首的村長見到王訣醒來,不顧傷腿,撲通一聲跪下。身後的村民們也如推金山、倒玉柱一樣跪了下來。
“請仙師救命!”村民們也紛紛跟著喊道。
王訣沉默不語,默默舒緩自己的心臟。見王訣不說話,村民們也不敢說話,只是在下面跪著,緊緊地將頭抵在地面。
“都散去,村長留下。”良久,王訣的聲音緩緩從村上頭頂上傳來。
村長心中暗暗松了口氣,扶著傷腿站了起來,向後方的村民們揮手。
“回去,都回去吧。仙師答應救我們了。”
聽聞此言,王訣一皺眉頭,卻也沒有說什麽。
“怎麽回事?”見村民們都散去後,王訣方才向村長問道。
“仙師呀,昨夜又有人失蹤了,村東頭的老李頭、二狗子,村西頭的老王還有他的兒子......”村長數道著。
“知道了,你這傷腿怎麽回事。”王訣故意問道。
“啊?”村長茫然了一下,似是在回想什麽,接著表情掙扎,變得有些猙獰。
見此狀況,王訣運轉靈力,緩緩提起手中長劍。
“是小老兒昨日起夜,怎奈年老體衰,一個不小心從床上摔了下去,這才傷了腿。”村長褪去迷茫,神色如常地回道。
王訣見狀,皺起了眉頭,村長的記憶似乎也被篡改了。
“對了,你們村內為何女人這麽少?”王訣忽然想起了奇怪的一點,這幾日見到的村民幾乎全是男性。若是村內風氣保守,女人不出門也就罷了。但昨天晚上,村內人傾巢出動,也沒有見幾個女人。並且井中湧出的發絲,似乎也不像是男人的。
“這......”村長支支吾吾,似乎有所隱瞞。
王訣眉頭緊皺,村長竟然這個時候還瞞著自己。
“還不如實說來。”
“仙師切勿發怒,只是這事上不得台面,不敢汙仙師的耳朵。並且也和本村的失蹤沒有關聯,所以才沒有對仙師說,並非是小老兒有意隱瞞呀。”村長趕忙跪下,向王訣連連叩頭。
......
此地有一道河,名為清河,方圓百裡內的人畜皆靠著此河生活。清河的一道支流經過此村,清河村由此得名。
清河村位於深山,交通不便,又資源貧瘠。故很少有人願意嫁到這邊來,偏偏此地又重男輕女,村內傳言,女嬰會給家人帶來災難。於是每每生出女嬰,就要將其溺死。
因此村內年輕人的婚育是歷任村長最頭疼的事,某一任村長想到聯系人販子。但此地貧瘠,村民們大多沒有錢財,於是商量幾家人合資買人,買來的人幾家人共有。
幾家人把買來的人當作物品,誰都不肯吃虧,被賣過來的女人的命運可想而知。往往過不了幾年就淒慘死去。而死去的女人、溺死的女嬰都被埋到後山深處。
如此幾十年下來,後山上已不知埋了多少具無辜女性的屍骨。
而當日瘟疫發生後,所謂的仙師又告訴無知村民,需要人祭來平息神仙的憤怒。村民們當然不會把自己村子中的人當作祭品,於是那些飽受凌虐的婦女又一次被殘忍地投入井中。
之後仙師將丹藥賜下,散入井中,向村民們保證每日飲用井水,就再也不會有瘟疫之憂。
......
王訣跟在村長身後,聽著村長的描述,眼角不禁微微抽動,手中的劍越握越緊。
雖然王訣在穿越之前也曾聽過人口買賣的事,但畢竟沒有親自接觸過,不能感同身受。如今黑暗殘酷的事實就在眼前,王訣承認,他的心性還沒修練到家。
一旁的村長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王訣的神色,也知道此事不甚光彩。
到了後山之後,村長就匆忙告退了。
看著村長飛似的遠去的身影,仿佛腿傷絲毫沒有影響。王訣不禁嘿嘿冷笑起來,雖然沒有見過魔門修士,但其手段還是了解一二的。如今此處的村民們明顯中毒已深,只怕最後的下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不是自己提升修為迫在眉睫,急於追查魔修的蹤跡,只怕此時早已一走了之。
後山處。
粗大的古樹亂七八糟的生長著,凌亂的樹枝橫生,一陣風吹過,樹枝上剛長出的幾片樹葉瑟瑟地響著。幾隻烏鴉站在枝頭,嘎嘎地叫著,顯得無比陰森。
王訣跨過倒地的枯木,來到村長所說的埋葬屍骨之處。
看著眼前的亂墳崗,王訣覺得有些不對。這裡雖然陰氣森森,但又遠沒有達到孕育鬼怪的條件。莫非自己猜錯了。
王訣運轉靈力到雙目,眼前多彩的世界頓時變成黑白二色,平日看不到的各種靈氣此時在王訣眼前緩緩流動著。黑色的陰氣、灰色的怨氣零零散散的佔據著眼前的亂墳崗。王訣揮起長劍,一道劍芒向前飛去,一處墳包瞬間炸開,但其中卻空無一物。
王訣如法炮製,又打開幾個墳包,裡面全都空空如也,那些屍骨不知何時消失了。
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墳包,王訣沉吟起來,若如自己所料,這些屍骨恐怕已經被轉移到村中心的井下了。想到此處,王訣立刻向著村中趕去。
剛回到村中,王訣忽然發覺不對。村中寂靜無聲,村民們都不見蹤跡。
天色驀然暗了下來,抬頭望去,一道血月懸掛天上,無邊的血色揮灑下來,給村中的事物蒙上一層殷紅。
王訣暗暗皺眉,這恐怕不是一般魔修的手段,心中警鈴響起。王訣將氣息壓製到極點,卻並未直接到村中心的水井中去,而是向著村外走去。
......
村中的另一處,鄧樸面色嚴肅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鄧樸是底層出身,深刻體會修行艱難。背靠大樹好乘涼,當單天壽招攬鄧樸之時,鄧樸並未多做猶豫。單天壽雖為人刻薄,但背景深厚,通過單天壽,鄧樸等人有時也能夠享受一些如丹藥、功法、修行寶地等內門弟子才能享有的特權。
在看了王訣的資料後,鄧樸並不以為意,只是個練氣四階的入門弟子罷了。隨後日夜兼程,從宗門追到了清河村。誰知剛到清河村就遇到了眼前的一幕,頭上正午的驕陽轉瞬間被遮蔽,血月取而代之。而眼前的村子寂靜無聲,彷佛天地間只剩下鄧樸一人。
鄧樸心知自己可能是進入到某個陣法了。
在到清河村之前,鄧樸也看了與清河村相關的資料,知道這可能與魔修有關。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事件,如今看來此事並不簡單。
雖然王訣可能就在村中,但謹慎起見,還是暫且退避為好,鄧樸邊想邊向外退去。
鄧樸轉頭向來的方向走去,不知走了多久,漸漸的鄧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待又看到眼前熟悉的小茶館,鄧樸頓時變得面沉如水,猛地轉頭向村內走去。
鄧樸小心翼翼地走在村中的道路上。
四周鴉雀無聲,至今為止鄧樸也未曾見到一個活物。
忽然,鄧樸隱隱約約聽到一陣呢喃聲,那聲音似乎想要對鄧樸訴說些什麽,但當鄧樸仔細聽去時,卻又什麽也聽不清。
鄧樸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轉過兩個彎後,眼前赫然出現一片空地。消失的村民正聚集在這裡,像是在圍繞著什麽,一股邪惡冰冷的氣息在其中醞釀著。
在紅色月光的照耀下,幾百人黑壓壓的圍成一片,但又安靜的可怕,沒有絲毫嘈雜聲。
鄧樸所聽到的呢喃聲似乎正是從村民們所圍繞的中心中傳來。
一聲聲幽怨的女聲傳入鄧樸的心神中,像是情人的耳語,又像是女人的哭泣。鄧樸雙目茫然不自覺地走向前去,似乎要加入到村民中。
忽然一道火光閃過,鄧樸猛然清醒過來,看著身上燃燒的寧神符,額頭上滲出一陣冷汗。隨即頭也不回的向後跑去。
聲音猛然一轉,聲調變得高昂尖利,幽怨的耳語變成了惡毒的咒罵。
周圍的村民像是聽到了什麽指令,紛紛轉過頭來,猩紅的雙眼緊緊盯著瘋狂向後退的鄧樸。井中又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村民們頓時咆哮著向著鄧樸衝去,其速度遠超普通凡人。
但鄧樸終究是練氣七階的修士,再加上風靈符相助,兔起鵲落間就到了空地邊緣,眼看就要退出空地。這時一陣尖叫再次從井中傳來,聲音淒厲哀婉,鄧樸心中一陣煩躁,胸悶欲嘔,腳下一個趔趄。
村民們趁此機會圍了上來。
看著周圍越來越近的村民,鄧樸緩緩拿出幾張符籙貼在身上。隨即一聲怒喝,一掌打出。一道掌印伴隨著浪濤聲飛了出去, 將眼前的村民打翻一片。
但被擊倒的村民馬上又嘶吼著站了起來,悍不畏死地向著鄧樸衝去。
鄧樸不禁皺眉,這村民不知中了什麽邪術,不僅力大無窮,身體還堅韌無比。若是普通凡人,在自己這一掌下早已灰飛煙滅。
鄧樸且戰且退,符籙、法訣、法器輪番上陣,鄧樸總能在最合適的時機用出最合適的法術,造成最大的殺傷。這讓躲在一旁的王訣大開眼界。
同鄧樸一樣,王訣在發現無法出村之後,也來到了村中心的水井處。只是王訣已見識過井中的詭異,因此早有防備,故而沒有被井中的存在發現。
在見到鄧樸過來後,王訣頗為詫異,不知為何又有一位修士前來。從法術來看還是雲浪宗的弟子,並且此人不僅修為比自己略高一籌,戰力也不差,只怕經歷過不少廝殺。
空地中的狀況漸漸好了起來,村民畢竟只是凡人之身,雖經過詭異力量的強化有了強大的肉身,但對練氣八階的鄧樸而言,也不過是費些力罷了。
只是鄧樸一直忌憚井中的存在,不敢全力出手。
村民的數量越來越少,從井中傳來的聲音變得愈加憤怒。驀然,一道紅光從天空照下,井中霎那間湧出無數發絲,一部分朝著鄧樸衝去,一部分將村民抓住拉向井中。
井水沸騰,白骨翻湧而出。
無數白骨亂七八糟的拚接在一起,中間又有無數發絲伸出,將骨頭緊緊纏繞著,像是強行把白骨捆到了一起。
井中的怪物就這樣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出現在鄧樸和王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