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無掙扎著爬起來，雙手撐著地，跟著蘇婉芸闖入縣衙。

　　開玩笑，這可關系他的未來，他必須自己親眼見證。

　　哪怕秦風這個狗東西把丹藥給貪墨了，讓他藥石無效、枉死在這裡，他也要做個明白鬼。

　　周圍的縣衙護衛均是縮在一旁，文書小吏亦是大氣都不敢喘。

　　妖魔，這代表的含義實在是太大了。

　　自家頂頭上司是妖魔，這要是細究，掉帽子都是輕的，說不得還會掉腦袋！

　　蘇婉芸持劍巡視，無一人敢上前阻攔，甚至連身後爬行挪動著的宋無，也無人敢開口呵斥。

　　偌大一個縣衙，此刻卻如入無人之境，輕松寫意。

　　“放心，如果找不到該給你的東西，我也會治好你。”

　　蘇婉芸輕聲開口。

　　對於放跑秦風一事，她很是自責。

　　此刻看到眼前的青年吐著血也要跟來，便是明白了他的想法，神情也變得有些黯然。

　　師傅說的果然沒錯...我不適合當行走。

　　蘇婉芸心裡長長歎了一口氣。

　　攬月劍派和其他的宗派一樣，每一代除宗主長老之外，還會有俗世行走。

　　俗世行走代表了宗派的臉面，在外行俠仗義，並維系宗派與俗世各勢力的人情關系。

　　空有修為，並不能做好俗世行走。

　　只是...論修為，我也爭不過那個人...

　　蘇婉芸暗自神傷，看著眼前艱難爬行的青年，卻是猛地一怔。

　　他都這樣了，尚且沒有等死，我又怎能妄自菲薄?

　　平緩了一番心情，蘇婉芸手持利劍，在這縣衙之中搜查。

　　她追尋著那股若隱若現的妖魔之氣，很快就找到一密室，待打開之後，便是神情一震。

　　密室之中，藥材散落，帶有一道道血氣。

　　而最中間，是一個裝滿血水的罐子，那上面浮著一顆丹藥...

　　那正是，原應交給宋無的築基丹。

　　“這...”

　　宋無看著密室之中的藥材，又看了看罐子裡的血水，滿臉苦澀。

　　原定的賞賜，乃是築基丹和配套的藥浴。

　　相比於大黎王朝朝廷賜下的獎賞，這前縣令親自留下的築基丹品質要更好。

　　更重要的是，這配套的藥浴，用的也是極好的藥材，相輔相成之下，足以讓一個第一境武者輕而易舉摸到築基門檻。

　　這也是宋無如此拚命的原因。

　　這完全可以說是登天之機。

　　可現在，這登天之機被妖魔所玷汙，失去了應有的光澤。

　　“秦風...狗東西，這仇我記下了。”

　　雙拳死死握住，指甲狠狠地刺入掌肉之中。

　　奪人機緣，是大仇，更遑論，還有置之死地的仇恨。

　　“這是...”

　　蘇婉芸上前一步，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水罐之中的築基丹。

　　原本白色、圓潤的築基丹，此刻染上了血紅，散發著妖魔之氣，變得妖異無比。

　　“果然是妖丹...”

　　蘇婉芸皺著眉頭，左手不自知地握住麻花辮。

　　她像是在思考什麽，很是煩惱。

　　“妖丹?那是什麽?”

　　宋無從沒聽說過妖丹這種東西。

　　只是，哪怕沒有聽說過，他也能感受到那上面澎湃的妖魔之氣。

　　這丹藥，怕是廢了。

　　宋無歎了口氣。

　　他可以相信蘇婉芸會想辦法治好他的雙腿，但築基丹這種好東西，恐怕沒那個交情。

　　若無築基丹，想要踏入修行之路，難得不是一星半點。

　　“妖丹，乃是用築基丹為基，混以妖魔精血，輔以藥材，經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這一顆妖丹已成，存於此處，恐怕是那狗妖想要再進一步...”

　　蘇婉芸的心情有些煩躁，隻覺得自己放跑秦風的失誤變得越發嚴重。

　　“這是妖魔服用的丹藥?”

　　宋無恍然。

　　他對妖魔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們實力強悍，性情殘暴，卻不知他們居然也需要丹藥。

　　然而蘇婉芸卻是搖了搖腦袋，緩緩開口道:

　　“不，不是妖魔，而是人族服用。

　　“數十年之前，一個半妖踏入大先天境界，深感人妖二族之隔閡，故而創立妖丹之法。

　　“服用妖丹，可強化血肉，打磨經脈，效用倒是比那築基丹還要更勝一籌！

　　“但同時，也會讓服用者染上妖魔之氣，此後修行之路，備受折磨。”

　　效用比築基丹還要更勝一籌?

　　宋無雙眼一亮，看著血水之中的妖丹，不由有了向往。

　　可蘇婉芸隨後的話語，便澆了一盆冷水。

　　染上妖魔之氣...

　　如今亂世，人妖不兩立，似黑虎縣這等偏僻之地尚且好說，若是到了黑山府，但凡流露出些許妖魔之氣，那便會被群起而攻之！

　　更別說，這妖魔之氣在人族身上，還會阻礙後續修行。

　　服用妖丹，是在自掘墳墓，得不償失。

　　“那位半妖，為何要創立此法?”

　　宋無不解，不能明白。

　　大黎王朝乃至大周皇朝，對妖魔極為敵視，但卻並非不能容忍半妖。

　　只要奉人道為正道，視人族為母族，斬妖除魔，大先天級別的半妖，亦可封侯拜相。

　　又何須，創立如此惡毒之法呢?

　　“其中緣由，我也不知。

　　“但...這妖丹雖會染上妖魔之氣，但也有一解脫之法...那或許，也是創立此法之原意。

　　“每一顆妖丹，均有一隻妖魔貢獻精血，這妖魔，也就成了服用者的因果。

　　“若是將其斬殺，飲其血食其肉，這妖魔之氣，便會化作你的養分，化為你的真氣，助你踏入通脈之境！

　　“可若是被此妖魔所殺，被其享用...那便和最上乘的爐鼎，沒什麽區別。

　　“狗妖煉製這妖丹，若無人阻止，恐怕就會抓住武者乃至修行者，強行喂丹，讓其成為爐鼎。”

　　蘇婉芸說著，又望向宋無。

　　看著眼前青年一臉震驚的神色，又看著他那殘廢的雙腿，她歎了口氣道:

　　“我若是留下那秦風，此事自不必多說，這將是你的機緣。

　　“可現在...”

　　沒等話音落下，宋無便雙手撐地，整個身子靠近水罐。

　　“這依舊是我的機緣。

　　“秦風那個狗東西，也該由我親手斬殺！”

　　少年目光充血，死死地望著水罐。

　　水罐之中，妖丹散發著濃鬱的妖魔之氣，血色密布，妖異至極。

　　可在宋無看來，這分明是他的機緣，是他晉升之機！

　　“好。”

　　蘇婉芸並未多言，只是環視一圈。

　　接著，她伸出利劍，將那妖丹撈起，置於宋無面前。

　　“這罐子裡是那狗妖的精血，亦有本該屬於你的藥材。

　　“服下妖丹，浸泡在這血水之中，我為你打入幾道真氣，便可將其完全吸收。

　　“你那雙腿，必能醫治。

　　“只是，你若不能斬殺那狗妖，此後妖魔之氣將始終纏繞，使你修行之路事倍功半。

　　“你...當真要走這一條路?”

　　宋無點點頭，目光嚴肅:

　　“多謝蘇女俠，只是我本一雜役，這晉升之機，本就難得，若是退一步，此後恐怕再難有此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