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縣,縣衙之前。
黑虎縣乃是黑山府之下一個小縣,土地貧瘠、商業不興,又有黑虎寨禍亂一方,可謂是民生凋敝。
故而,此地並未設有降妖司,僅有一些縣衙護衛,武道境界也參差不齊。
凡能突破至第四境,踏入修行之路者,均謀求上進,離開此地,讓這黑虎縣的武者停在第三境。
對於修行者而言,這裡的力量實在是微弱,可對於凡人而言,已是一座大山。
因此,當宋無雙手撐地,以一種極其難看、別扭的姿態前行,來到縣衙之前時,周圍竟無一人跟隨。
無論是劉二叔還是別的什麽村民,甚至連原身在這縣治裡結交的所謂知心好友,均未到場。
他一個斷了腿的廢物,將獨自一人面對偌大一個縣衙,去討回屬於自己的賞賜。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只是若我能成事,開始修行,他們也休想得什麽好處...”
宋無望著眼前的縣衙,雙手撐地,挪了挪身子,讓自己隨時可以爆發全身力量。
伴隨著噠噠噠的響聲,縣令秦風自縣衙之中緩緩走出。
在他的身邊,是好幾個士兵,手持利劍,目光銳利,正是黑虎縣少有的精兵。
秦風一身官服,帶著烏紗帽,他的步伐有些凌亂、慌張。
待看清楚宋無之後,這位好縣令便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仿佛是喜極而泣一般。
“宋無!你居然還活著!好...好啊!”
秦風快步走來,就想要拉起宋無,然而後者只是雙手撐地,躲開了這一示好。
呵,假仁假義的狗東西,到了這個時候還要這樣裝?
宋無看著眼前落淚的縣令,嘴角翹起,冷笑起來。
“放心,周圍沒人,你不需要在這裝模作樣。”
話音落下後,秦風卻還是落淚,繼續擦了擦自己的眼瞼,又用頗有些洪亮的聲音不斷嘮叨:
“宋無啊,當時局勢太亂,顧不得你,是我的失職啊...
“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醫者,替你醫好這一雙腿!
“你若想去黑山府尋醫,一切開銷,我都負責!”
秦風絮絮叨叨,幾乎是聲淚俱下。
若是不知道的來了,恐怕真以為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好縣令呢!
然而宋無只是冷笑一聲,旋即打斷對方的話頭,朗聲道:
“秦縣令,多的我不要,我只要我該拿的。
“前縣令留下來的藥浴和築基丹藥,當是我的賞賜。
“還請縣令,拿出來吧。”
宋無冷冷地望著對方,余光之中,卻分明看到周圍不知何時多出了一些布衣。
他們看似只是老農,可那肌肉極其有力,全身上下血氣沸騰,分明是習武的武者。
而在那布衣之下,赫然有什麽東西突起,那形狀倒是很刀劍相似。
這些人的手,亦是搭在這突起上,目光鎖在宋無身上,雙腿挪動,呈現合圍之勢。
想要圍殺我?
宋無眯了眯眼,一隻手撐地,另一隻手貼在胸前,隨時準備暴起。
他雖只是第一境,可有錘煉級拳法虎嘯龍吟拳,更是修行到圓滿境界,對付這縣衙護衛,並非難事。
目光鎖在縣令秦風身上,全身血氣上湧,青筋暴起。
若是開打,他的第一拳將直接轟在秦風身上!
他本就不想和秦風這個狗東西廢話,相比於談話解決問題,他更想要試試自己的拳頭!
他將用自己的雙拳,用那一身武藝,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在雙方一觸即發時,一道洪亮的聲音猛地傳來——
“秦縣令,宋無既然找到了大寨,那就該拿到賞賜!”
循聲望去,竟是原本拒絕來此的劉二叔。
在這位淳樸村民的身後,是數十位身著農裝的村民,他們的手上還拿出沾有泥土的鐵鋤頭。
劉二叔轉著腦袋,朝著宋無咧嘴一笑,他身後的村民亦是笑著舉了舉自己的鋤頭,赫然是力挺之姿。
這些怕事躲事的老農,這一刻竟是主動站了出來,和宋無一道,逼迫可以左右他們命運的縣令。
看得出來,他們依舊有些膽怯,但卻沒有一個後撤,反而是揮了揮鋤頭,威脅周圍的武者。
“二叔...”
宋無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
他還以為自己徹底陷入了絕境,從此之後只能靠自己,卻沒想到,這些村民終究還是選擇幫他。
黑虎縣窮,縣令也是一個狗東西,但這些村民,竟有如此血性。
而那秦風,此刻的臉色變得有些僵住,他似乎沒想到竟然真有村民會出現在這裡。
目光閃爍,環視四周,使了個眼色,原以成合圍之勢的武者便是緩緩退下。
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想繼續在黑虎縣立足,便是不能對宋無直接出手。
這好縣令的形象,他還想要繼續維系。
“宋無啊,你現在雙腿殘廢,即使拿了藥浴、丹藥,也沒什麽大用。
“不如這樣,我替你賣個高價,然後尋醫問藥,治好你這一雙廢腿。”
秦風緩了緩,和善開口。
他這提議,乍一看似乎沒什麽問題,甚至可以說很為人著想。
周圍的一些村民,甚至也有人議論起來。
“是啊,這雙腿廢了,怎麽可能去習武、修行?”
“治好雙腿才是正路啊...”
“他要是治好了腿,也還能回來乾農務,後半生也就有著落了。”
宋無目光平靜地望著眼前的秦風,嘴角翹起,只是冷笑道:
“呵呵,秦縣令可真是聰明人,知道對什麽人說什麽話。
“村民們不懂習武修行,自然不知道這藥浴才是最上乘的醫藥。
“我若能享用藥浴,服下築基丹,突破境界,這一雙廢腿,也便能重新長出經脈、血肉,與常人無異。
“甚至可以趁機錘煉,更進一步。”
話音落下,秦風的臉色猛地一變,有些錯愕地望著宋無。
他怎會知道這些?
一個第一境的廢物,怎麽懂這些?
而且他這撐地的雙手,分明血氣沸騰,恐怕是修行了什麽武學,可...
這怎麽可能?這不過數日時間,他縱便有奇遇,又怎麽可能?
秦風的表情不斷變化,他隻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的青年。
只是讓他交出藥浴與丹藥,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那丹藥...
“怎麽了?難道說,秦縣令是把前縣令留下來的東西...貪墨了?”
宋無看著他的表情,不由想到了關鍵。
而周圍的村民,亦是表情變換,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秦風。
“宋無,你空口無憑,說出這種話,我可是能將你下獄的。”
秦風揮了揮袖子,一臉嚴肅,仿佛自己的名譽受到了平白無故的攻擊一般。
“是不是空口無憑,一搜便知。”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手持寶劍的女俠蘇婉芸帶著微笑走來,饒有興趣地望著秦風。
這位好縣令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