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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界人皇》第12章 持劍者何人
  霧氣沒有散去,一片寂靜。

  沉默的氣氛有些尷尬。

  徐以柔皺著眉頭看了張之葦一眼,感覺他突然嚎這一嗓子有點丟人,微微低頭,上前一步,將手裡的劍遞到他手裡,然後默默後退。

  “咳咳。”

  張之葦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微微眯起眼睛,將視線聚焦在魏季身上。對於近視眼來說,很多時候都不太方便,他又不是許大蟒那種人,也沒有黃金左手,穩妥起見,只能眯著眼睛來應對此刻的局面了。

  握緊手裡的劍,掌心的傷口受到擠壓,有些疼,刺激著他的意識,讓他更加清醒,找到了前天晚上面對類似情形時的感覺。

  但他並不打算進攻。

  ……

  ……

  袁子驍疑惑地看了張之葦兩眼,不是很明白這個愣頭青準備幹什麽,或者應該說他有些好奇這個凡人準備怎麽面對一個非凡者。

  自從伏羲氏在歷史中埋下那顆名為“修行”的種子以來,已經數千年,修行一道在漫長的歷史中,經過無數人的澆灌,早已長成了參天大樹。而前朝太公建立氣宗以來,修行之道更是遍及天下,空前繁盛。

  氣宗修行之路,大略有三大階段,俗稱下五期、中五境、上五階,一般為了方便,也會直接稱之為一到十五境。

  其中,下五期門檻極低,世人入氣宗山門之後,至少都可以修行到第五境,這也是氣宗得以普及的主要原因。

  再往後的第六到第十境,門檻一級高過一級升高,第六鏡名為“山門境”,意思是至少要進入六境,才算真正踏入非凡者的世界。

  最後,十境之上的五個境界,對於世人來說,僅存在於傳說中,或許氣宗體系對於這個階段的開拓也還不夠深,但據說修行至此,便已經觸及了神明。

  總而言之,修行是一把登天的梯子。

  從凡人,到非凡,其中差距堪稱天淵之別。就拿最簡單的壽命來說,凡人一生至多不過期頤百歲,但只要步入中五境,則至少能活三百歲,這也是玄商朝國祚能延續兩千年的主要原因,在天下皆是非凡者的時代,時間的流速就像放緩了一樣。

  灰咒者雖然不屬於氣宗體系,但是境界水平也基本可以用氣宗體系來衡量。

  袁子驍看得很明白,張之葦只是一個不曾踏入非凡世界的凡人,但魏季則毫無疑問是一個至少五境的非凡者,這個對比堪比老鼠和獅子,張之葦毫無勝算。

  不過他真的關心的事情,倒也不在於此。

  ……一個本該死於灰咒的人,為什麽還沒死?

  袁子驍看著張之葦,接下來,就該拭目以待了。

  ……

  ……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句話從魏季腦袋裡閃過。

  他的想法和袁子驍類似,徐以柔也是灰咒者,她很清楚,自己就算耗盡了所有的火,但只要不傷及本命,那麽就畢竟還是一個非凡者,單憑膂力和拳腳功夫,都不是凡人能抵擋的,即使這個凡人拿著劍,也沒可能正面打贏自己。

  明明知道凡人和非凡者的差距有多大,還故意讓這個人擋在前面……

  她到底想幹什麽?

  魏季猜不出來,於是沒有冒然搶攻。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張之葦身上,準確的說是鎖定在張之葦手裡的那把劍上面,暗自猜測真正的殺招可能還是在這把劍上面,或許是佯裝無力驅使飛劍,然後突然襲擊?

  ……

  ……

  一時間,雙方都沒有行動。

  剛剛還殺得熱火朝天,現在這裡卻陷入了一種沉重的靜默中。

  空氣還在變得更加灼熱,彌漫著的霧氣沒了氣流的干擾,漸漸平穩了下來,將一切籠罩在其中,為場間的四人帶來如同身陷泥淖的凝重和遲滯感。

  “嗯?”

  袁子驍微怔,隱隱感覺這個驛爐的地火似乎並不平穩,微微有些異動,目光立即投向“爐口”,也就是那處小小的泉眼。

  ——徐以柔就在那裡。

  袁子驍愣了一下,刹那間,雲開月明,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他一語道破:“想搶先我們一步挖走薪火的碎片,借力脫困,所以就故意拖延時間?”

  魏季聞言也是一愣,將視線從張之葦手裡的那把劍轉向徐以柔,稍稍集中注意力,終於也感覺到地火的異動。

  徐以柔目光微顫,微微皺眉,但不為所動。

  袁子驍啞然失笑,說道:“挖取薪火是絕戶計,我還以為只有我們會這麽做,徐以柔,你這樣和我們又有什麽區別?”

  徐以柔看了他一眼,冷冷說道:“區別在於我們是死還是活。”

  說罷,她乾脆直接將雙手放入了泉水中,高溫的灼燙讓她一聲悶哼,但還是咬緊牙關強行忍了下來,再也不加掩飾,開始全力以赴挖取地火。

  咕嚕咕嚕……

  泉眼中的泉水愈發沸騰,熱氣蒸騰不休,滾滾熱浪不斷翻湧,像是蓄勢待發的火山即將噴發,一切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呵呵。”魏季忍不住笑了笑,這是尷尬的賠笑。

  他看了眼張之葦手裡的劍,就這麽一把破劍,居然把自己嚇成這個樣子?甚至連徐以柔在挖地火都沒察覺到,這麽自亂陣腳,真是夠荒唐的。

  “既然是虛張聲勢,那再大的聲勢都是虛的。”

  魏季捏了捏拳頭,朝前走去,“山窮水盡了,那就算你的飛劍再強,飛不起來,總歸還是沒用。”

  適應了掌心傷口和燙傷的雙重疼痛,他攥緊拳頭,步步向前。

  張之葦提著劍上前一步,沉聲呵斥道:“站住!”

  然而魏季眼裡完全沒有張之葦,他只是直直地往前走著,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光也沒有往旁邊瞥一眼。

  在他眼裡,不堪一擊的人即使拿著劍,終究還是不堪一擊,就像走路的時候看到路上有野草,沒必要繞過去,一腳踩過去就好了。

  張之葦吼道:“停下!”

  魏季仍是不予理睬,繼續往前。

  張之葦舉起劍指著他,“我讓你停下!”

  魏季終於看了他一眼,但眼神卻漠然得像是在看死人。

  張之葦提著劍衝了上去,掄圓了手臂,猛然一記橫掃!

  魏季輕蔑一笑,這哪是用劍?小孩子玩木棍才會這樣。他捏緊拳頭,一拳打向張之葦的腦袋,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拳就足以結束戰鬥。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他卻發現霧氣似乎變得過於濃鬱了,以至於眼前都是灰白色的一片。

  難道徐以柔的動作這麽快?

  ……不對!

  他驚覺發現眼前的灰白並不是霧氣,而是一片撲面而來的火幕!

  魏季連忙強行止住砸向前方的拳頭,拚命朝著後退開,試圖拉開距離來躲避。

  但他實在靠得太近了,灰白火焰幾乎已經燎到了他的眉毛,即使成功退開,可整個臉都還是感到了劇烈的灼痛感。

  他呲牙咧嘴,咬牙切齒,望著張之葦,對剛剛的灰白火焰猶有余悸,驚疑不定。

  這時候,袁子驍驚訝的聲音突然響起:“咒焰?!”

  袁子驍剛剛看到了張之葦的動作,隨手一揮,像拋沙一樣,灰白色的火焰就被撒了出來。

  這顏色怪異的火焰中蘊含著一種所有灰咒者都非常熟悉的感覺——灰燼。

  這是灰燼的火,詛咒之焰!

  他睜大眼睛看著張之葦,目光狂熱,情緒激動,像是發現了一件稀世珍寶,難以平靜。

  “咒焰?”

  魏季怔怔回過神來,後知後覺意識到剛剛灼燒自己的灰白火焰到底是什麽,感受著空氣中殘存著的灰燼的意味,他愈發確信自己的猜測沒有錯,也愈發感到不可思議。

  “契約?!”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徐以柔,“你複現了契約?!這怎麽可能!”

  他和袁子驍的目光齊齊落在了張之葦身上,都感到不可思議,自從玄商立國以來的兩千年裡從未出現過的契約,今天居然在這裡重見天日了!

  沒有任何一個灰咒者能對此保持平靜,因為這是擺脫詛咒的唯一方法,只要能實現契約,自己就再也不需要為詛咒感到困擾,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獲得自由之身!

  而這一切的秘密,或許就藏在張之葦身上!

  ……

  ……

  “可惜……”

  張之葦迎接著兩人的目光, 有些懊惱地說道:“還以為能一把火直接燒死呢,終究還是動作慢了。”

  盧槲在一邊嘖嘖歎道:“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了一個人,前天晚上,他拿著刀站在你面前,也是這副表情,也是這麽說的。”

  張之葦笑了笑,或許自己還有變成反派的潛質?

  魏季的心情無比複雜。

  他忽然有些後悔了,要是自己沒有動歪心思,一開始就全力把徐以柔救下來,現在是不是有機會分享契約的秘密,是不是也有機會擺脫詛咒?

  可惜沒如果,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退路。

  袁子驍在旁邊提醒道:“抓活的。”

  魏季點點頭,沉默著繼續向前。

  張之葦皺起眉頭,握緊了手裡的劍,嚴陣以待。

  為了能活著離開這裡,徐以柔把後背托付給了他,兩人相識不過三天,她並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但她還是這樣做了。倘若自己貪生怕死,或許她馬上就會死無葬身之地,甚至更慘,但她終究這樣做了。

  這份信任裡,寄托著她的生命,讓張之葦感覺手中的劍都變得沉重了很多。

  他還是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麽而活著,但被需要的感覺多好啊!

  一切美好,或許都是此生僅有,怎能不珍惜?為了不辜負這份信任,即使手裡的劍再怎麽沉重,他都必須穩穩拿著,不論是誰要闖過來,他都必須要攔著。

  如果你要來,那你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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