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時,自己沒有接過這枚名片,那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子。
若乾年後,李可看著面前在光芒中消散的人,如此想著。
以後是什麽樣子,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但我們知道現在是什麽樣子。畢竟一個現象級的美女,就這麽直愣愣的租住到了自己的隔壁,任何一個人都難以不在意。
看美女嘛,不寒磣,而且自己也是女孩子,我,李可,實名製看漂亮姐姐。
“叮咚”
李可站在隔壁大門外,按響了門鈴,看著從自己頭頂探出的多余的腦袋,面無表情。
過了一會兒門從內打開。
在這一刻,李可明白了,千年前的那位陳思王想要當自己哥哥的心情是怎麽回事。“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這句話在陽光的映照下,以庭院為邊角,大門為畫框,自然為畫筆,畫在了這裡。
“啊,洛小姐您好,我,我,我們是住在隔壁的!剛剛有遇到您!感覺十分有緣,所以前來冒昧打擾,如果有需要請盡情吩咐我們!”程子沅語無倫次的快速說完了一串日語,並用右手按住了李可的腦袋,兩人一齊九十度鞠躬,然後拉著李可一溜煙的跑掉了。
洛蒹葭看著完全不給回話機會的兩個人,笑著搖了搖頭,關上了門,在門關上的一瞬,她的眼眸隨著光,落在了這兩個同樣回到門前的女孩子身上,但也許她看的只是其中一個。
“難道,在這裡嗎”
大門掩蓋住了最後一絲光線
“如果是女孩子,那可不好下手啊”
“你說對吧,太傅大人”
“好看吧,好看吧,我就說好看吧”
回到房裡,程子沅激動地搖晃著李可。“你~~~不要~~~晃了~~~~!!!”
事實證明,一切技巧在絕對的量級面前,都是花架子。作為比李可多吃了幾年飯的人,程子沅在這一刻可以驕傲的對農民伯伯們說,你們種的糧食!我都有好好地消化掉!
李可終於擺脫了程子沅的鉗製,坐在了客廳的椅子上。“但是你不覺得,這樣很失禮嗎”李可一邊揉著自己發酸的小臂,一邊揉著自己發痛的大臂,然後順勢將手臂交叉在了胸口。
“都沒有等人說完話,就跑了,這樣不好的吧,總要說聲再見吧,而且”李可停頓了一下,看著程子沅“你為什麽說的是日語啊”
程子沅疑惑地回憶著“沒有吧,我怎麽不記得,誒有這個事情嗎”
李可翻了個白眼,決定結束這個無意義的內容。這還是她從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走出自己的小屋,與自己那日式獨居女性會有的屋子不同,這客廳卻是集合了中式與西式的裝修風格。
“也許應該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和以前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李可心想,然後掏出了手機,隨手向杠精發出了信息。
“喂,最近有什麽你最愛的趣聞嗎”
“還能有什麽新聞,高盧雞想要帶著漢斯貓毆打大毛熊,結果漢斯貓跑去找兔子玩了,約翰牛則正在研究咖喱的十一種做法,結果就是高盧雞被大毛熊狠狠地拍了一頓。”
看著和消息裡不能說完全一樣,至少也是毫不相關的電視新聞,李可心想,杠精最後的作用也沒有了。
可能唯一通用的,就剩下了演職人員表了吧。
李可心想道,不過是人生的演職人員。
“對了,我回來是因為阿姨在下課後叫住了我,讓我回來跟你說一聲,今天晚上回木間家一趟,但具體做什麽沒說”程子沅後知後覺一般,講出了本應該早說的事情。
李可愣了愣,木間家嗎?似乎自己看到的身份信息上就是,木間桜子麽。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真的是日本人。
大意了,沒有閃,想重新穿越一次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程子沅看著李可沒有回答她,猶豫了一下,堅定地說道“沒有關系!不想去就不去!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外公家裡!沒關系的!就算沒有他們,我們長在紅旗下的少女們,也可以獨立自強!”
“你現在住的房子是木間家的”
“我們可以...”
“這裡是東京,你是要跟家裡斷絕關系出來留學的”
“沒事我們可以...”
“這裡是東京,你一個上學家裡車接車送,的地道人,真的會洗盤子嗎”
作為一個地道地地道道的地道人,程子沅在遠離家鄉的異國首都,第一次感受到了金錢的重要性,讓我們一起祝福她把這個感悟堅持到明天。
“沒事,就像你說的不就是外公家裡,去就是了,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
李可站起來準備去收拾東西,雖然自己的人腦不知道木間家在哪裡,但手機這個智腦裡,應該有檢索記錄吧。
“可是,你真的沒事了嗎,上一次去了,你不是被同輩的幾個女孩子欺負的很慘”
聽了程子沅的擔憂,李可挑了挑眉毛。“原來還有這麽個原因麽,不過說好的穿越者福利呢,為什麽我遲遲沒有收到原主的記憶。”
“沒關系啦,我應付得來的,而且你也說了,是外公家同輩的人,不會做的太過分的。”
李可一邊笑著一邊伸著懶腰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好啦你這個懶人趕緊回學校吧,不然怕是趕不上食堂了,晚飯準備吃泡麵嗎”
程子沅擔憂的看著李可,雖然本能的覺得似乎兩個人角色互換了,但不協調的感覺僅僅出現了一瞬,就消失了。放下擔心,程子沅看了眼時間“啊!再不走要趕不上車了!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果遇到麻煩記得給我打電話!”
伴隨著程子沅急吼吼的關心,急躁躁的出門,企鵝那頭的杠精又不合時宜的抬起了大杠。
“所以我就說,如果洛神當時能跳出來,絕對會撅了司馬老賊的手指頭”
“呵,你快別說了,洛神都讓你安排到密西西比河當河神去了”
快速回復完杠精發言,李可簡單收拾了一下,走出了屋子。
“那麽......”
“誒呀,這麽巧你也要出門嗎?”伴隨著好聽的聲音,傳來的是好聽的引擎聲音。美女和跑車,不僅靜態的時候好看,動起來更好看。
“洛小姐好,下午我和我的朋友給您添麻煩了”李可用標準的普通話回應了美女的日語發言。
“啊拉,原來是故鄉來的小朋友嘛”洛蒹葭笑著回應道“那你要去哪裡,需要姐姐送你一程嗎?”
李可想了想“我要去淺草寺”
“啊呀,那可真不巧,姐姐正準備去明治神宮參觀一下,這一次是沒法跟你一起啦,等下一次吧”洛蒹葭笑著回應道“對了,這個是我的名片,上面有聯系方式,既然我們這麽有緣,那小朋友你遇到困難,記得打電話給我哦”
洛蒹葭在耳朵邊比了個六,笑著啟動了車輛。
“所以她到底什麽事情這麽開心,總不能是見到親人了吧”
李可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看了看手裡的名片,想了想在手機裡錄入了洛蒹葭的聯系方式。
“這手機,看來有時間還要再測試一下”
李可看著自己這台來歷不明的手機陷入了沉思。不過現在並不是沉思的時候,因為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就算是擁有乾淨街道和可以喝的馬桶水的日本東京,也是會堵車的。
在日本,這個神奇的國度,居住著號稱八百萬神明,在此之外,更是有著眾多現世神明佔據山川河流。眾神高居在天上的高天原,在自己輝煌的宮殿中,鳥瞰著人間的眾生,然後將自己的余興施舍給人間。
但在這一天,或許將被八百萬神明永遠銘記,所有供奉神明的神社和寺廟都下起了大雨,雨水轟鳴在天地之間,碾碎了他們引以為豪的隱世邊界,化作湍湍溪流,浸潤著土地,而明治神宮雲遮霧罩的隱世中隱隱傳來神明氣急敗壞的怒罵聲。
自西方天邊如蛇如龍洶湧而來的河水,擊碎了他們的驕傲,橫行無忌的衝刷著高天原的神宮。
堵車了,就來不及了,但如果我騎自行車,就沒有人能讓我堵在這裡。
李可這麽思考著。
不過主角一般都是最後登場的,所以到晚一點也不是什麽壞事。
李可這麽認為的。
但如果後面沒有這幾個奇怪的東西就更好了。
李可這麽騎著車。
所以這真的是一個魔法世界對吧。
李可這麽沉默著。
“滴滴滴”企鵝清晰的提示音又響了起來。不過這一次李可沒有功夫去看杠精又有什麽精彩發言,她正在猛蹬自行車,作為前世青春沒有售價,蹬車直達海河之眼的湊熱鬧人員之一。她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拉爆他”
如果現在有諸如妖怪權益保護協會,一定會站出來指責她,你再蹬下去,他們就要被你累死了。
但很可惜,並沒有,不僅沒有,正相反的是。
“砰”
伴隨著巨響,帶來的是體力嚴重透支的身體猛的被甩了出去。翻滾著撞在了不知名路邊的石頭上,額角的鮮血伴隨著雨水,流淌了下來。李可嘗試站起來,但很顯然她骨折了。
“滴滴滴”企鵝的提示音從衣服兜裡傳出來,看著遠處漸近的三個黑影。李可意外的發現,自己似乎沒有害怕的情緒,反倒是疲憊的身體帶給自己的刺痛,格外清晰。啊,也許應該看看,杠精又發了什麽,興許這一次能夠穿越回去呢。李可把手伸進外套的內兜裡,但疲憊且重傷的身體,似乎並不能很好的完成這個戰術動作。
“如果不下雨,我大概就不會錯過公交車吧”
李可想著,掙扎著掏出了手機。
“你可真是給我問了一個好問題啊,學長”
李可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
“那麽你說,如果一個人慢性自殺,那他到底是在主動走向死亡,還是在被動走向死亡”
李可沉默的看著這句話,看了看繼續逼近的三個不知名之物。“所以,你是真的會提問題啊”李可不知道該怎麽吐槽了“那麽,這裡的李可,我大概是盡力了。希望那位程學姐,不要太傷心,誰來通知她好呢?”
“嘟~嘟~嘟~”
“這裡是洛蒹葭,你好請問你是?”
“洛小姐,我是您今天給過名片的李可”不知道哪裡來的冷氣,也許是怪物帶來的吧,李可想著。感受著穿過雨幕的冷氣薄薄的覆蓋在身上。李可意外的冷靜了下來,身上也逐漸感覺不到疼痛。
“啊,小朋友,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如果可以,洛小姐”李可感受著越來越濃鬱的冷氣,不禁想到了前世的父親第一次帶自己去到那文明生長的地方,第一次見到那些神奇文字的那天,站在展台前的自己,感受著從頭頂吹來的冷氣,一如此刻。
“請幫我轉告我的朋友”
“嗯?為什麽我覺得你在大喘氣啊,在跑步嗎”
感受著電話那頭的聲音,李可沉默了一下。這就是所謂的,人死前的走馬燈嗎。不過為什麽會想到博物館空調的冷氣啊,看來空調的冷氣確實不能老吹, 這麽濕冷,會得風濕骨痛。
“我就要死啦”
如果說人在活著的時候,有什麽願望,那一定是希望活的更好,而如果說人在臨死前有什麽願望,那一定是。
我想活著。
“你知道這個字念什麽嗎”
“我知道,念人”
“那你知道為什麽念人嗎”
“因為旁邊寫著”
記憶中,堅實的臂膀托起了自己,指著面前的文字說道。
“你看,它像不像一個正在彎腰勞作的人”
啊,怎麽還是這段記憶,走馬燈也卡信號嗎,李可這麽想著。
“像,但是為什麽要彎腰啊,我們不是可以讓機器自己動嗎”
“哈哈哈哈,傻丫頭,看看旁邊的這個人,這是現在的人,一撇一捺人已經立起來了。”
李可翻了翻白眼,心想“確實當時怎就真的信了。”
“傻丫頭,記著,甲骨文的人是這麽寫的,一個彎腰勞作的人”
“走馬燈大概真的卡住了吧”李可心想“那最後至少讓我”
年幼的李可努力的抬起了頭,看向了記憶中的父親,白色的熾光燈恍惚著自己的視線,無論如何都看不真切。李可努力的踮起腳尖,想要看清楚,至少在死之前,再看一眼吧。
白色的光芒暈染開了畫面,充實了李可全部的視線。
“啊,終於要死了嗎”
於是,伴隨視線的恢復,第一時間傳來的是刀劍出鞘的銳利,以及雨幕擊打在金鐵上的鏗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