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天尚未明。
崎嶇的道路上,一支長長的隊伍正迅速前進,這是陳大人所率的兩千步卒,前往南門駐防,由於經過了前幾天的激戰,隊伍裡多數士兵負傷嚴重,士氣低迷。
放眼望去,整座城市皆盡化作廢墟,到處都飄升經久不散的黑色硝煙,地面是隨處可見的血泊,死亡的氣息籠罩著這片血淋淋的修羅場。
陳大人皺著眉頭,行走在隊伍中央的位置,縱使久經沙場,見慣廝殺,但見到這樣的景象仍是心頭一震。
摸約一炷香的時間,夜色中城門的輪廓便已經遙遙可望。
“我已經將啟奏陛下的奏折交給我的副使了,沈大人待會兒掩護他突圍便可。”
“沒問題……”
沈夢溪答應的有些勉強,火藥和彈丸已經所剩無幾,接下來的戰鬥恐怕他也很難幫上什麽忙了。
“隨軍司馬何在?”
“下官在此。”
一名年過六旬的老者從人群中迎了出來,一身官服破破爛爛。
“待會兒抵達南門後,你火速領一營兵修繕城牆,另外在城門外布置拒馬和陷阱。”
“下官這就去辦。”
……
卯時,天剛剛破曉。
伴隨著兩朵十米多巨大的蘑菇雲從地面升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一瞬間驚醒了沙漠中所有沉睡的生物。
爆炸中心區域的大片魔種們,甚至還沒有絲毫的感覺,在炸彈爆發的瞬間,強大的衝擊力與火焰眨眼間將它們化為了灰燼。
“嘿嘿,本喵特製兩倍威力的炸彈,把你們統統炸飛!”,沈夢溪趴在城頭,看著下方的劇烈爆炸顯得頗為滿意。
圍在城外徘徊的魔種們被這景象吸引、震懾,爆炸的余波卻讓它們舉步維艱,不敢輕易向前。
抓住這一絲絲松懈,一支近百人的騎兵隊伍迅速衝出城門,借著爆炸產生的火焰與煙霧為掩護,全力向外圍疾馳。
摸約衝出一百多米後,煙霧便不再能覆蓋他們的蹤跡,距離最近的魔種們立刻發現了他們。
於是下一秒,成百上千的魔種如潮水般蜂擁而至,一切發生的太快,騎兵隊伍還沒反應過來,魔種們已經幾乎將他們包圍。
幾隻魔種一躍而起,閃電般撲倒了最後排的幾名騎兵,繼而迎來的則是瘮人的撕碎骨骼皮肉的聲音,以及極其痛苦的慘叫。
副使回頭一望,幾乎被這一幕嚇得肝膽俱裂,急忙大喊道:“分散隊形,全速前進,第一梯隊弓箭掩護!”
雖然經過了連續多天的苦戰,現在又面臨如此險境,但畢竟作為身經百戰的邊軍精銳,執行能力和心理素質依舊非常出色。
副使話音剛落,騎兵隊伍立刻從原來的一字長蛇陣變成了大雁陣,衝在最前端的騎兵紛紛扭身彎弓搭箭掩護。
百箭齊發,一輪箭雨襲來,追在最前面的一波魔種們當即一陣前仰後翻,雖然並未造成多大的殺傷,但卻有效的減緩了魔種追擊的速度,雙方的距離漸漸拉開。
眼見情況好轉,副使不禁面露喜色,當即直起腰想要鼓勵大家一番。
“將士們,乾的好……”
然而話音未落,只聽噗嗤一聲怪響,副使的頭顱應聲落地。
周邊的士兵一瞬間面如土色,呆若木雞,直到那尚有余溫的血液從脖頸噴濺到他們臉上時,他們才悍然驚醒。
“怎麽會!”
噗嗤!噗嗤!
又是兩聲怪響,兩名騎兵身體一軟,毫無征兆的跌落下馬,屍首分離。
其余士兵立刻反應過來,有什麽東西追上來了!
可此時的騎兵隊伍和魔種們已經拉開了不小的距離,根本不可能是後方的魔種乾的。如果魔種不在後面,那一定是在……
他們迅速做出反應,將刀護在胸前,雙眼死死地搜尋著周圍魔種的跡象。
噗嗤!
又來了!
伴隨著怪響發出的同時,為首的士兵察覺到異樣,全身血液登時如沸騰般洶湧,他當機立斷,手中的刀飛快斬下。
不出所料,士兵斷首而倒。
但剛剛士兵揮出的那一刀,竟是狠狠砍中了什麽東西,空氣中發出一聲怪異的嘶鳴,那道瘦骨嶙峋的身影頓時憑空顯現出來。
孱弱細瘦的體型,死屍般腐爛的面孔,一雙大手寬若磨盤,手指如鐮刀般狹長鋒利。
【不死伊】,五階魔種。
僅僅一秒後,魔種再次遁形,所有的士兵皆被眼前的一幕所震驚。
隊伍中,少數幾個保持清醒的士兵立刻大呼:“分散隊形突圍!”
其余士兵急忙從恐懼和震驚中回過神來,迅速做出反應,紛紛拍馬散開,七八十人朝著數個方向狂奔而去。
經過剛剛那一刀,不死伊似乎被激怒了,這次不再是一個一個人頭的收割,而是一片一片。
不知何時而動,伴隨著死亡氣息而來的強大勁風,一瞬間籠罩了其中一部分逃竄的騎兵,緊跟而來的則是喉嚨上那致命一擊。
幾個士兵提前反應過來,迅速將刀豎在身前,企圖依靠盔甲和刀刃的雙重防護,擋住魔種的斬首。
下一秒,爪刃撕裂鎧甲,將他們攔腰切成兩段。
鮮血、殘骸、慘叫。
場面混亂的同時,不死伊更興奮了,沒人能看見它,沒人能捕捉它的軌跡,它的速度之快,僅僅幾次呼吸的功夫便追上了另一隊騎兵。
於是,殘忍而精湛的殺人技術,得以再次上演。
它重複著這個過程,一遍又一遍追趕並屠殺這些逃跑的士兵,直到只剩下最後十幾人。
不死伊的殺戮盛宴他們全程看在眼裡,現在他們也即將成為被屠戮的目標。
此刻,縱使是戰場浴血而出、殺人無數的他們,心底裡剩下的再無戰鬥的意志,只有不斷滋生的絕望和恐懼。
“怎麽辦……要被追上了!”,一個士兵幾近哭泣般顫抖的說道。
“再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一個都活不了!”
“與其被這畜生一個一個的殺死……不如跟它拚了!”
這份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憑著最後一絲僅存的血性,他們立刻勒住韁繩,調轉馬頭,駐足而待。
“我們需要一個人活著回到長安報信。”
幾人對視一眼,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了隊伍中最年輕的士兵。
“快滾!”
年輕的士兵全身輕微顫抖著,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還要我們說幾遍?快滾!沒時間了!”,士兵們破口大罵著。
面對前輩們以性命為他換取活下來的機會,年輕士兵心如刀絞,他不敢浪費前輩們用命爭取來的時間,隻大喝一聲:“晚輩……定為前輩們報仇!”
他猛拽韁繩,胯下駿馬疾馳而去。
似乎是因為沒有了牽掛,或許是明白必死後的坦然,剩下的老兵們竟然又恢復了往日戰場廝殺時的自信與戰意。
他們一字排開,目光如炬,死死盯著眼前看不見的敵人。
對於他們的困獸之鬥,不死伊尤為感興趣,它在距離騎兵們十幾米遠的地方顯現,隨時準備展開屠殺。
“弟兄們,拔刀!”
十幾名騎兵同時拔刀出鞘,刀刃激鳴,所有人都已準備待發。
“騎兵營,進攻!”
十幾名騎兵咆哮著,驅馬衝向不死伊,高舉手中刀劍向其砍去。
面對看似氣勢洶洶的騎兵衝鋒,不死伊身形一動,雙臂大開,如颶風般衝進騎兵陣型。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衝鋒結束, 鮮血迸濺,幾名士兵摔落馬下,被割下的頭顱怒目圓睜,殺氣不散。
不死伊身中一刀,傷口淌著鮮血。
一場廝殺之後,騎兵僅剩五人。
奇怪的是,到了如此絕境,他們竟反而沒有懼色,眼裡剩下的,只有視死如歸的勇氣。
老兵摘下領巾,輕輕拭去刀刃上的血跡。
此刻的幾人已然沒有了恐懼,眼中只有廝殺的血性,像是走入絕境的幾匹惡狼,蓄勢待發著明知必死而為之的攻勢。
“騎兵營,繼續進攻!”
五人低吼著,悍不畏死的再次衝鋒,高舉著刀劍衝向不死伊。
不死伊明顯有些震怒,只聽他發出一絲沙啞的吼叫,身形暴動。
這一次,沒人能再捕捉到它一絲一毫的身影,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利爪撕裂皮肉時體內溢出的鮮血,以及被砍下頭顱後,那天旋地轉的視線。
噴灑的鮮血在空氣中激蕩,這一次,只剩一人。
老兵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鮮血覆蓋全身,自己的血、兄弟的血、以及不死伊的血,全部混雜著浸透了他的全身。
低頭看了眼被割掉的左臂,縱使劇痛無比仍面色泰然。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顫抖著緩緩將刀豎在身前,身體裡的血液一點點變得冰冷,眼裡的光一點點變得灼熱。
幾次喘息後,他用幾乎顫抖的聲音怒吼道:“騎兵營!進攻!!”
於是,他咆哮著,用僅剩的一隻手臂高舉著那把鋒利的刀,驅馬隻身一人衝向不死伊。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