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
大樹。
其冠入雲,冠幅如天幕,不見其頂,根如其冠,不知其遠。
樹冠之下,青峰成林,是樹根造成的奇景。
峰林之中一座山峰半腰處,時不時出現火光、水幕、劍芒,是一群人在山腰處戰鬥,戰鬥時的招式讓這座山峰顯的與眾不同。
就在這時,與這座山峰相鄰的青峰上,一道火焰劍芒出現,由小至大,臨近這座山峰時,似乎要將山攔腰斬斷。
山腳下望著大樹的年輕人,也被這一道劍光吸引。
劍芒將山峰上阻攔的樹木全部斬斷,直至入地三尺。
少年眼中流露出羨慕的神色,盡管劍招華而不實,但依舊攔不住少年的羨慕眼神。
半山腰上的戰鬥,在這一劍後也慢慢恢復平靜,火光、水幕漸漸消散,只有地上的血水,折斷的樹木,零星的火光,倒塌的屋舍,訴說著這裡剛才戰鬥的慘烈。
“收屍隊,上來收屍。”半山腰上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山腳下的少年聽到後,立刻起身狂奔上去,少年身後還有幾人,也都是如同少年一般,好似身後有什麽恐怖東西在追趕,每個人都是狂奔趕路。
少年和一群人到達山腰後,顧不上休息,直接開始收屍體,連休息都顧不上,就更不要提汙穢弄髒身體了,能扛的扛走,不能扛的用衣服包走,不敢怠慢絲毫。
世界上人很多,但最沒用的就是寧九這樣的苦力人,代替品太多,從而沒人在意,性命也只在強者的一念之間,所以沒人敢懈怠。
寧九是幸運的,他尋到了自己的源,雖然是不被認可的源,但修士和普通人終究是不一樣,至少寧九不像同行收屍人那般氣喘籲籲。
搬著屍體的寧九,小心觀察著四周的人群,發現破損嚴重的武器沒人要,都在挑選好品質。
“果然,破損嚴重修複不劃算,這不正是我的賺錢之道嗎?”
“空間分解之道,能分解材料,武器用料不同,分解的材料不同,或許賺的不多,但絕對不會虧。”寧九在心裡想著自己的計劃。
戰鬥後的門派高層,將覆滅門派搜刮一遍後就離開了,弟子們隨後也離開,最後連收屍隊也離開了,只剩寧九,依舊尋找,哪怕戰鬥時砍飛的鐵片,寧九也沒放過。
“窮怕了?這麽貪婪?”悅耳動聽之聲在身後響起。
寧九正準備轉頭看去,但脖子上涼意突起,讓寧九不敢繼續轉頭,也不敢胡亂開口。
僵持的氛圍緩緩升起,直到寧九脖子上涼意消失。
消失的涼意,帶走了寧九的氣力,第一次臨近死亡,讓寧九跌坐地上大口喘息。
緩過神後,摸了摸脖子滲出的血,“你是誰,想要什麽?”
一道身影出現在寧九眼前,與自己差不多的年紀,柔順長發隨風搖曳,柳眉與明亮雙眼結合,仿佛上天的傑作。
“你覺得,現在你的命是你的,還是我的?”悅耳的聲音再次縈繞耳邊。
好聽的聲音,好看的唇角,說出的話,卻讓寧九感到無邊涼意,似寒冬,似九幽。
寧九沒有絲毫反抗想法,在絕對實力面前,反抗只是蚍蜉撼樹而已。
眼前女子沒有直接殺了自己,說明自己還有用,要是反抗,或許屍首分離是唯一選擇,寧九不敢賭,也不想賭。
“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命也一樣。”
“知道我是誰嗎?”那女子用長劍挑起寧九下巴問道。
寧九認真仔細打量眼前之人,確定不是相熟之人,也不是有過恩怨之人後,緩緩搖頭。
“趙鳳吟。”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在寧九的心湖掀起驚天浪濤。
趙鳳吟,青山派首席親傳弟子,上一任老門主孫女,寧九所在宗門首席的聯姻對象,但是被拒絕,於是有了這場滅派大戰。
“我們首席聯姻對象?”寧九小聲問。
趙鳳吟聽完冷笑一聲,“哼,聯姻對象?不、不、不,你見過被滅派的聯姻對象?”
寧九眉頭微皺,“不是因為你拒絕嗎?”
“那只是表象,滅派戰鬥的名義而已,實際上是門派吞並,我只不過是附屬品罷了。”趙鳳吟說道。
寧九沉默一陣後,“你想我做什麽?”
“消息,啟明境之下所有人的消息。”趙鳳吟看著寧九,一字一頓說道。
寧九看著趙鳳吟明亮的眼眸,看見了眼中的血絲,看見被狠辣無情掩藏的心酸無奈。
趙鳳吟沒有等到寧九的回答,卻看見了寧九眼中的悲傷,“怎麽?悲傷?貪婪的人連靈魂都可以出賣,而我只不過要些消息而已。”
寧九的悲傷,是弱者沒有選擇的悲哀,趙鳳吟比寧九強,但是比她強的也大有人在,寧九沒有選擇,趙鳳吟也沒有選擇,某種意義上,兩人都是弱者,“我答應你。”
趙鳳吟手中突然出現一顆丹藥,“吃了它。”
“這是什麽?”寧九接過丹藥後問道。
趙鳳吟的長劍再次放在寧九脖子處,“噬源丹,直接吃,不要想著用你的空間天賦。”
寧九剛準備在口中開個小空間,但是沒想到被趙鳳吟發現了,只能硬著頭皮吞了進去。
看著寧九吃完丹藥,趙鳳吟又拿出一本書籍,“放心,有酬勞,這是一本空間詳解,是我爺爺從大山外帶回來的,同樣,噬源丹也是,這百裡內只有我有解藥。”
寧九接過書籍,沉默不語,隨意躺在地上,看著擋住天空的樹冠,思緒翻飛。
如果是有酬勞的交易,為什麽會讓自己吃藥?
所謂酬勞不過是趙鳳吟心中堅守的理念罷了,如果寧九殺或傷了一個趙鳳吟門派的人,現在必定已經死亡了。
本以為悟出空間分解後,生活可以略微過好些,沒想到還沒開始,就要被終結了,寧九感覺腦中一片混沌。
趙鳳吟看著無欲無求,滿臉呆滯的寧九,“給你三個月解藥。”
寧九接過解藥,呆呆的繼續看樹冠,趙鳳吟看了一眼寧九,正準備離開,突然間大地猛的震顫起來,遠處群山開始倒塌。
寧九看了一眼趙鳳吟,“這是怎麽了?已經是第二次了。”
“不知道,有說樹成道飛升的,也有樹快死的,最離譜的說,這棵樹的老祖在接它離開,它在收根。”趙鳳吟說道。
寧九聽了也感覺很離譜,不過那是寧九觸碰不到的世界,問問就已是最高禮儀,寧九現在隻想怎麽活下去,活的不再仰人鼻息。
趙鳳吟走了,寧九短暫自我療愈一番心靈後,頂著大地震顫繼續搜尋。
明天或許破碎,但今天依舊美好。
寧九搜尋一番後,正準備回門派,卻看見回門派的路上,站著一人,一個被黑色鬥篷包裹的人,看不見臉龐,哪怕微風拂過,吹起帽兜一角,也只能看見隱藏帽兜下的銀色面具。
寧九看著眼前隱秘鬼祟的人,轉身向著遠處走去,準備繞道回門派。
走了沒一會兒,剛才的人再次出現在寧九面前。
“放心,我不會讓你嗑藥。”神秘人開口說道。
寧九聽完後,心中不由湧上憤恨的情緒,這情緒並不是對眼前人,而是恨自己太過弱小。
在門派裡還有門規約束,門派中明槍暗箭雖多,但依舊有活動余地,而在外面,弱小就是原罪,根本沒有選擇。
“你又想讓我做什麽?也是消息嗎?”寧九撫平情緒後,淡淡的開口說道。
那人沒有回答,而是走到寧九近前,抬手放在寧九身上,“真是空間天賦屬性。”
寧九眉頭微皺,“不過是被天道厭棄的天賦罷了。”
“如果你真這樣認為,那麽就不會花費代價換取一個收屍人的資格,收屍人雖然有些許收獲,但更多的還是危險,別人不要的,你卻願意花費代價,我很好奇。”神秘人開口說道。
寧九沒想到,自己一個雜役,竟然還會有人留意他的行動,“所以你是辦事人?”
“對。”
寧九試探性的一問,沒想到對方真的承認下來,打馬虎眼、出賣辦事人都已經行不通了,“為什麽?”
“我在等人,有些閑,所以就找些事情做而已。”神秘人平淡的說道。
神秘人平淡的話語,讓寧九很想送他一劍,但也只能想想而已,寧九沉默了。
雖然寧九沉默了,但神秘人卻沒有,而是從鬥篷中拿出了一塊鐵精,“讓我猜猜,是不是因為這個東西?”
寧九看見神秘人手中的鐵精,心中一頓,好似漏了一拍,“你還去了我的住處?”
這句話暴露了寧九,寧九完全可以否認,但寧九這句話表示承認了,說明寧九慌了。
神秘人看了看寧九,“雜役可沒資格擁有這樣的東西,在你住處找到這東西時,你就已經被我盯上了,而且剛才被喂藥後,也沒有第一時間回門派,更讓我懷疑,所以這東西真是你提煉出來的?”
“是。”寧九大方的承認了,否認也沒用了,眼前的人心思縝密,被盯上了,哪怕這次逃脫了,但只要寧九還用空間分解,或者出售鐵精等材料,都會再次被證實。
神秘人取下自己的帽兜和面具,“加入我,與我一起建立淨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