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結束,該回去了,張翊喝了酒,車只能蘇禹涵來開。
上車,扎上安全帶,啟動車子,蘇禹涵不停撫摸著方向盤,做了個深呼吸,好像在與車子溝通。
張翊見狀安撫道:“沒事,你看,明月不也開車回去了嗎,不用緊張,在我剛開車時我爸給我的忠告,現在我再告訴你,我爸說,就算你有再緊急的事情,既然你坐到了駕駛位上,那就不能再著急了,車已經是最快的了,急並不能讓它更快,急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說完張翊話鋒一轉再次開口:“而且,而且啊,這車全險,真出了事兒在保證咱們安全的情況下,能撞車就別撞人。”
不知道張翊的話蘇禹涵聽沒聽進去,好在一路上沒出現什麽意外,張翊也放松了下來,悠哉悠哉看著窗外,不用開車的感覺真不錯啊,而開車的是心上人,這種感覺,平凡又美妙。
“開車第二年我就有一個夢想,一個畫面,那就是像今天這樣,我坐在副駕駛上,心上人在開車。”
“為什麽是第二年。”蘇禹涵聚精會神看著前方問道。
“因為開車第一年有新鮮感啊,我很好奇興奮,喜歡開車,而且車子一周一小洗,半月一大洗,愛護的很,第二年那個勁兒一過就不行了,再也懶得動了。”
蘇禹涵現在正處於初級階段,剛剛感受到駕駛的樂趣,“那我多練習練習,以後我來開。”
張翊恍惚間看到了剛開始開車的自己。
“我補充一下啊,剛才我只是說車,對人我可不這樣。”查漏補缺,以防蘇禹涵無端聯想。
蘇禹涵噗呲一聲無奈笑道:“我又沒說什麽。”
張翊這才放下心來,他閉上眼睛,在到達目的地前,再感受一下清風。
雖是十一假期,可他們卻忙的不可開交,最後張翊決定房子的裝修不打包給裝修公司,每道工序都自己找人去做,幹了幾年工程的他也認識不少人,自己找工人無非就是多費點心思罷了,但是肯定更符合自己心意,而且還可以在材料和人工上省下不少,咱就是乾這個的,有些便利,不用白不用嘛。
改水電做防水貼地磚做美縫刷牆選櫃子選門,無論大小每一項選品張翊和蘇禹涵都親自出馬,忙的不亦樂乎,上班的時候商量具體事宜,下班就奔赴現場,看工人們一天的成果,隻用不到一月的時間,房子就大變模樣,下一步就是裝櫃子和門,只不過苦了張翊的錢包,不得不感歎一聲與房子相關的實在是太燒錢了,哪哪兒都要用錢,還好家中父母一直支援著他,還好還有蘇禹涵全包了他的衣食住行,這才不至於讓他忍饑挨餓,露宿街頭。
環堤公園,張翊和蘇禹涵在綠道上漫無目的的散步。
兩人是下班之後過來的,這段時間為裝修房子的事情把二人折騰的夠嗆,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個休息的時間。
秋高氣爽,散散心,然後去吃個飯,已經是傍晚時分,太陽就要落山,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的長長的,綠道兩旁種著榆樹,幾米就有一棵,榆樹樹乾筆直,且被修剪的乾乾淨淨,樹乾的影子正好把綠道分割成一節一節,就像一節節火車車廂,二人在火車裡,車不動人動。
他們就這樣無言並肩,踩著落葉,穿過一節節車廂,張翊看著夕陽照在蘇禹涵頭髮上,臉上,好像她在發光。
看綠道上沒人,張翊伸了個懶腰,雙手背在腦後,由並行改換為和蘇禹涵面對面,只不過他是在倒退。“牆刷完了,接下來就是等著安裝櫃子和門,終於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把我累的呦。”
“真的很累,不過也很充實。”
只要前路有希望和盡頭,人們總是充滿乾勁兒,自得其樂。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和喜歡的人就這麽走著,什麽都不說。”張翊說著表情享受。
“那你還說話。”
看來她也很喜歡,也是,要不兩個人怎麽能走到一起呢。
“忍不住了,哈哈,人生啊,就像一輛列車,沒有軌道的那種,也不能說沒有軌道,嗯...只能說你是那個開車的人,可以去到任何地方,看想看的風景,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人會陪你一程,有人會陪你全程。”
張翊突然想到了什麽,指著蘇禹涵期待問道:“哎,你有沒有看過周傑倫的《不能說的秘密》?”
“電影,彈鋼琴那個?看過。”
“對,知道嗎,當初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想到了路小雨,不過你是另一種風格,要可愛一點。”
“你別在我前面走了。”
蘇禹涵發話,張翊不再倒退行走,二人再次回到剛開始的狀態,並肩而行,蘇禹涵得逞,速度開始慢下來,落後了張翊半個身子。
“你是說那個在後面拍一下,然後拿手指戳在周傑倫臉上的那個女孩嗎?”說著蘇禹涵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張翊也並沒有讓人失望,配合的轉過了頭。
“對,就是那個,哎,你戳我幹什麽...”
“不解風情,走了,我要下車。”說著蘇禹涵加快了腳步。
張翊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走到蘇禹涵前面,二人再次面對面走著,由於張翊沒辦法一直看路,蘇禹涵便悄無聲息的慢了下來。
“誒,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這個?”張翊眉頭緊皺發現了不對。
蘇禹涵看著他憋笑點頭。
果然說過。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有點尷尬啊。”
“不想。”
張翊閉嘴,不想,這個答案,萬能卻很有說服力啊。
來到車頭處,一個小亭子,亭子裡面幾個老人正在閑聊,幾人頭髮具以花白,卻氣定神閑,悠然自在。想來是已了卻煩惱,兒孫有福,無需他們再去操勞,隻管享福便是。張翊偷偷指著他們說道:“希望咱們到了這個年紀也能如此這般呀。”
蘇禹涵拍掉張翊的手,“別指人,不禮貌。”
“知道了。”張翊撇嘴做出不服氣的樣子,又挨一下,這下服氣了。
“原路返回吧,去吃點東西。”
“好。”
沒走幾步,張翊開始不安分起來,搓搓手指,悄悄做了兩個深呼吸,上次牽手還是張歸庭結婚的時候,張翊以為終於迎來了勝利,可沒想到出婚禮現場蘇禹涵就變回了原來的模樣,這讓張翊很是苦惱,不過兩人的感情明顯是更進一步了,其實外人看來一直他們是一對小情侶的模樣。
蘇禹涵一直沒正面答應過張翊的告白,這叫什麽,有實無名。
所以張翊想了個辦法,就在今天,這個地方也是他提前踩好的點,話術也準備好了,這次務必做到一勞永逸,讓牽手成為常態。
“網上說,追女孩子要真誠細心有耐心,我感覺,真誠耐心我是能做到的,細心嘛,我盡量去做,主要是之前的一些習慣沒辦法一下子改過來。比如,我這幾年上班上的,職業病算是,走路特別快,不知不覺速度就上去了,發小啥的也說過我,可不好改啊,咱們散步我還得時刻注意著速度。”
對於張翊忽然說出這莫名其妙的話,蘇禹涵只是眼含笑意朝張翊眨了眨眼,可他在醞釀情緒沒有注意到。她很是配合的問道:“然後呢?”
“但是,如果你能讓我抓著你的手的話,我肯定能慢下來。”
成敗在此一舉。
蘇禹涵笑意更濃,嘴角顯然快壓不住了,然後她慢慢抬起手,五指微微張開。
伴隨手指張開的還有張翊了笑臉。
就算再直男這點眼力見兒還是有的,張翊緊緊握住蘇禹涵伸出的手,心中說不出的舒爽與滿足。
計劃通。
走到一半蘇禹涵幽幽開口道:“其實,明月都告訴我了。”
“什麽?”張翊不明所以的問道。
蘇禹涵沒說話。
張翊表情變了又變,他想通了,今天的事情他征求過發小的意見,讓他們給出謀劃策,結果沒人出主意也就罷了,還出了個臥底,不是說明月才是他們的臥底嗎,這怎麽反過來了,雙面間諜?合著今天...演戲呢?
還好結果是好的,還是原諒他們吧,張翊心中自我安慰道。
看著張翊陰晴雨雪變幻莫測的臉,蘇禹涵覺得有趣極了,她歪過腦袋雪上加霜問道:“想明白了?”
張翊停下腳步,耷拉著眼皮看她一眼,委屈極了。
蘇禹涵撒開張翊的手,走到他面前,緊緊抱住了他。
夜色朦朧,清風吹拂,有人心意已定。
面館,張翊正狼吞虎咽的吃著面,不用他出錢,什麽都好吃。
“有這麽好吃嗎?”
“好吃,不用我出錢,買啥吃啥。”
說了跟沒說一樣,蘇禹涵繼續低頭吃麵。
張翊咽下口中面條說道:“面條嘛,沒什麽好吃難吃的,但是,你要是給這碗面編一個故事,那就肯定好吃。”
“你編一個我聽聽。”
張翊眼珠一轉,開始娓娓道來:“你聽我編啊,悲傷的故事更容易讓人沉浸其中印象深刻,比如,比如這個面館老板本來有個美滿的家庭,後來出了變故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本不想獨活,可在夢中他總是夢見自己的小女兒,跟在他後頭一直跟他要面吃,那是他離家時答應女兒的,可是沒有做到。然後他就開了這個面館,把他女兒沒吃到的面做給人們吃。”
蘇禹涵暗中觀察周圍情況,應該沒人聽到,主要是別讓老板聽到,“講的很好,使我吃不下飯。”
“不怪你,我剛想出來的,自己都沒辦法被感動,不過可以把這個發到網上,把時間拉長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把面館開在個荒蕪的地方,再寫的生動形象一點,指定成。”張翊邊吃邊完善他的小故事,都很津津有味。
“那我也講一個讓你吃不下飯的小故事。”
“好啊。”
蘇禹涵放下筷子面無表情說出了她的決定:“我要回家了。”
張翊心裡咯噔一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年不節,無事發生,為什麽要回家啊?他又問一遍,得到了同樣的回答。
他變得茫然,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嗎?不會的。
“為什麽啊?”
蘇禹涵用平常的文字,不高的聲調,表達了堅定的心聲,“我要回去跟爸爸媽媽坦白,我要留在曹州城,我要和你在一起。”
此時此刻,在張翊眼裡,蘇禹涵就是一朵雨後初晴的草地上盛開的百合花。讓人一見傾心,想折斷帶走又不舍它被毀壞。
張翊激動的彈了起來,椅子後劃,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正在刷手機的老板瞟了一眼,沒當回事,客人嘛,忍了,剛低下頭老板再次抬起頭,多年廚師練就的嗅覺告訴他有事要發生。
小店裡在吃飯的另外幾人也看了過來,值啊,吃個飯還有表演可看,就是不知道是喜劇還是悲劇。
張翊抓住蘇禹涵的肩膀,硬生生把她從座位上拔了起來,在她有些抗拒和驚恐的眼神中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頭頂。
他終於得到了那個答案。猶如在煙波浩渺的海面行舟,任憑如何努力前行,始終只能朦朧看到燈塔,卻不知距離幾何,而今,終於撥雲見日,這才發現,燈塔已近在眼前。
蘇禹涵臉頰發燙,店裡還有其他人呢,肯定在看著他們,說不定還有人在拍,想到這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自欺欺人心想著,我看不見。
蘇禹涵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落在了頭髮上,一滴,又一滴,水嗎?是淚,她驚覺,她動動腦袋,在張翊胸前找到個更溫暖的地方,雙手抱他抱的更緊了些。
店裡那個稍年輕的男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鼓起掌來,其他人也跟著拍了起來,包括老板,一臉看自家孩子的慈祥。
蘇禹涵推開張翊,坐下開始胡亂扒面條吃,她有種想衝出去的衝動,可面還沒付錢。
張翊抽出張紙在臉上擦了擦,這是在曹州城,自己的主場,怕個啥,他原地轉了一圈歉意笑道:“不好意思了各位,沒忍住,今天高興,這頓都算我的。”
那感情好啊,不止有戲看,還是喜劇,這飯錢還不用出了。
這時候老板發話:“用不著,今天我也高興,這頓都算我的,就當送你們這對小年輕的祝福了。”
紅塵之中,多是性情中人。
“那就謝謝老板大哥了。”
怪不得來到這裡我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這曹州城可真是個好地方啊,人傑地靈,熱情親切,讓人...讓人不想回家。蘇禹涵心想。
走出面館,二人自然而然牽起了手。
看著走出面館的二人,老板大哥眼神迷茫,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蟬兒鳴叫,星河明亮,清風,花草,萬家燈火,還有身旁的姑娘。
“到時候給老板安排上糖吃。”
什麽時候那就不言而喻了,不得不說,有些人想的可真遠啊。
蘇禹涵點頭說道:“看來老板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你那故事編的不行。”
“我也覺得,回頭多來幾次,給大哥編個美好的故事。”
“實事求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