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孟遠正騎著小電驢回家,凜冽的寒風也無法吹散他的春風滿面,明天就是元旦假期,放假是好事情啊,不過還不是最好的事情,最好的事情在今天晚上,朋友給他介紹了個對象,晚上讓他攢個局,見一面。
想到這裡他不自覺的將油門擰到底,再快一點,寒風也不能影響半點兒,他回到家鄉已有兩年,剛回來時他信心滿滿,已經在外面見過大風大浪,在曹州小城站穩腳跟還不是小菜一碟,在這裡他可不是無根浮萍,家人親戚朋友一大把。
但現實很快給他沉重一擊,這一擊讓他渾渾噩噩一年多才清醒,不是親人朋友不幫忙,實在是好多人已經自身難保了。
到最後還是他父親拉他一把,給他找到個工作,幾個月過去,也算是穩定下來了。
他的年紀是發小六人中最大,和他同歲的張湧泉兒子都上小學了,其他幾個該成家的成家,沒成家的也已名花有主,這讓他怎麽能不著急。
還好,機會終於來了,他得抓住這次機會,他有一種預感,幸福在向他招手。
回到家,收拾好自己,張孟遠正要出門,轉頭看到客廳酒櫃上的一個盒子,那是他從南方帶回來的,裡面放著一個奇怪的東西,他自己都覺得奇怪,那是他2018年和同事去動物園的時候撿的,他莫名的留下了它,後來還給它配了個錦盒,再後來把它帶回了家。
他來到酒櫃,伸手拿起錦盒,由於太久沒有管過它,錦盒上面已經落滿灰塵,他抽出張濕巾紙擦了擦錦盒,然後慢慢打開。
錦盒之內,安安靜靜的躺著一根孔雀羽。
張孟遠隻覺得莫名其妙,怎麽回事,看它幹嘛?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呢。
來到嘉禾城,王興傑在等他,二人選了個吃飯的地方,正是他和蘇禹涵杜明月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吃的那家,張孟遠看他們兩對處的都不錯,正好沾沾好運氣。
王興傑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有兩個女生過來,眼睛一直盯著店門的張孟遠拍了下在玩手機的王興傑問道:“是這兩個嗎?”
王興傑抬頭,而後女生後朝他揮手。
看來是了。
張孟遠起身迎接,四人再次坐下,王興傑先開口介紹“我朋友,張孟遠。”
張孟遠做了個自認為完美的笑容,點了點頭。
王興傑繼續說:“這個你認不認識都行,不是她,哈哈,這個,白青荷,就是...對。”
前者白了一眼王興傑,白青荷則與張孟遠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張孟遠趁機多看了一眼她的相貌,人如其名,纖纖弱質,就像一朵荷花。
“先點菜吧咱們,來看看你們喜歡吃什麽。”張孟遠熱情說道,把菜單遞給白青荷。
與此同時,張翊蘇禹涵已經吃過晚飯來到酒店,這裡,是明天沈星和和杜明月訂婚的地方,二人被他們拉過來做苦力,布置現場。
“啊,讓過來幫忙還不給飯吃,這上哪兒說理去。”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張翊推開虛掩的房門,迎面飛來一塊糖被張翊穩穩接住,撕開直接丟進嘴裡,甜。
“先吃塊糖墊墊。”沈星和笑臉相迎,今天他隻叫了眼前二人,可別真讓人跑了,免費的勞力就得可勁的用。
“要不要讓酒店做點吃的給你們?”
杜明月還真信了,沈星和連忙攔下,“不用管他,騙你的,肯定吃過飯過來的。”
“別鬧了,開始吧。”
聽蘇禹涵這麽說杜明月也明白了,果真吃過。
氣球,掛飾,囍字,海報,糖果,樣樣都需要整理擺放,四人忙的不亦樂乎,主力隊員當然是兩個女生,張翊和沈星和也想做更多,可總是被嫌棄,最後只能是服從命令聽指揮,讓幹嘛幹嘛。
拿打氣筒打了半天氣球的張翊甩甩手說:“阿遠今天晚上有約會的,不知道怎麽樣了。”
“你們從群裡問問啊,趕緊的,我也想知道。”蘇禹涵手裡忙活著依然不忘八卦。
杜明月也附和道:“對對對,問問情況怎麽樣了。”
“那我問問。”沈星和掏出手機,可以光明正大休息一下,何樂而不為,他準備溜出去抽支煙。
一會兒沈星和從外面走進來說道:“沒回,看來還沒結束,有戲。”
“我覺得也是,再發個消息,讓他有機會拍個照片給咱們看看女生長什麽樣。”
“對對對,這是正事,不能忘了。”
經張翊這麽一提醒,沈星和趕忙又發了幾條信息。
正在給糖果裝盒的蘇禹涵和杜明月對視一眼,眼神古怪。
她們兩個好像都被這麽拍過。
“什麽心理啊你們是?”蘇禹涵問出杜明月心中的疑惑,這是你們村的傳統嗎?每個都拍。
“咱們大家庭未來的一員,先看看什麽樣子沒問題吧?”
沈星和搖頭一臉正經答道:“沒問題。”
這時候他們兩人可得統一戰線。
蘇禹涵眉頭微皺,好像真的沒問題,又或是她還沒發現問題,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時間過的飛快,轉眼即是新年。
張翊的新房各方面都已經準備就緒,只等過年之後蘇禹涵回來買家具和其它東西,然後就可以搬進去住了,只不過直到臨回家蘇禹涵都沒有答應要搬過去,這是個問題,張翊得用過年這段時間想個辦法,騙也得騙進去。
他的妹妹馬上要上大學,父母年齡也不大,家裡沒什麽負擔,反倒是他成為了家裡的負擔,買房裝修各方面都要家裡出錢,不過還好,未來一段時間是花不上什麽錢了,他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老婆也快到手了,一切都進行的有條不紊,未來依然可期。
杜明月已經搬走和沈星和住到一起,這也無可厚非,已經訂過婚了,二人更是沒什麽負擔,盤算著看能不能趁年輕的時候做點事情,比如開個店鋪什麽的就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他們還沒有拿定注意。
張孟遠和白青荷看起來也是進展神速,最直觀的表現就是他不再主動約大家出來喝酒,明顯是有別的事情要做,或者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給束縛住了。
張歸庭則是到大年三十這天才回到家,讓已經歸位的發小幾人一頓抱怨,張歸庭一點也不服軟,不是他不想回來,實在是身不由己啊,這好歹不是清明節,真是清明節的話他要自導自演一出采訪。
“耽誤你兩分鍾,請問你知道清明節是為了紀念誰的嗎?”
“有提示嗎?”
“不是屈原。”
“我知道了,清明節是紀念老板的,別問我為什麽,問就是因為我在加班的路上。”
晚上,他們照例在張思明家喝起酒來,沒別的,就是釋放一下壓力,聊聊去年,展望明年。
散場之前他們約定,明天一早,都早早起床,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晚到一步。算起來年齡最小的都已二十五歲,該露露面了,村裡廣播為號,集結祭拜先祖。
張翊暈暈乎乎的回到家門口,從兜裡摸出鑰匙打開門,他先是跟已經睡下的父母打個招呼,告訴他們回來了,然後拿起門樓下父親準備好的長棍,橫在大門外面,鎖上門,拿起父親準備好的芝麻杆,凌亂有序的灑滿院子,拿起父親準備好的三個二踢腳和火機,在院子裡放完。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之前他父親都是這麽做的。
鬧鍾響起,張翊下意識摸了摸額頭,還好昨天都喝的不多,沒留下後遺症,他先給蘇禹涵拜了新年,然後起床。
打開房門,院子裡已經擺上地布,地布上還放著兩個沙發墊,給村裡近門的人磕頭用的,雖然張翊的父親排行老二,但他們這一門的族譜在他家,家裡堂屋大廳並沒有什麽裝飾,常年掛著族譜,平常的時候收起來,從過年到元宵節打開,昨天就是他在父親的指導下做的這些。
地布旁邊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瓜子糖果和香煙,有人來磕頭就給他們讓支煙,有孩子就給點糖果瓜子。
他的父親母親已經起床去街上聊天,張翊在鍋裡隨便盛了幾個水餃吃。
吃過東西張翊正在洗頭,張湧泉來了。
“看看,我就說在群裡叫你你不吭聲,肯定是在家裡洗頭。”說著他拿出手機錄起視頻準備發到群裡,張翊抹了把臉比了個耶。
“年年來叫你年年在洗頭。”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張翊家臨街,在發小幾家中院子也最靠東,所以就約定在他家集合,等集合完畢六人便一起走向村東頭的村委,也是村裡人口中老爺爺族譜的所在地。
街上站滿了婦女和孩子,好多小孩他們都已經不認識,誰家的都不知道,不免讓人感歎一聲光陰如水,無聲東流。
村委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基本上全都是年齡比他們大的,自然而然的幾人就站在最後,年輕人這個時候就先不論輩分,有伴兒最重要。
看人到的差不多了村支書就開始講話,難得一村的爺們兒都湊到一起,把大事小事能說的全說了,下次再想叫他們出來可難了。
村支書在前面說他的,張翊他們在最後聊他們的,反正也沒他們什麽事兒,直到前面安靜下來。
要開始行禮了。
禮節簡約,只是拜了幾拜,但不能沒有。
今天天氣很好,太陽高照,還沒有風,也就沒那麽冷,這才八點半,吃中午飯還早,幹嘛去呢?打麻將。
張思明家平房頂上,是個打麻將的好地方,玩錢是不可能玩錢的,不玩錢也沒什麽意思,最後他們想了個辦法,只出不進,誰輸錢全放在桌上,當做晚上的酒錢,畢竟他們在家的時間都不多,只有三十和初一空閑,不喝點兒那什麽時候喝。
就這樣,六人輪流著打麻將和羽毛球,邊玩邊說笑到中午,直到其中一人收到電話,回去吃飯,十一點多鍾,大年初一講究個中飯不過十二點。
張翊回到家中,飯菜也準備的差不多了,剛在院子裡坐下沒多大會兒廚房就開始喊,讓端菜的,張翊張姍姍對視一眼,老規矩,石頭剪刀布。
不出意外,這次張翊輸了,他真的沒作弊,更多的是運氣,然後他便心甘情願去端盤子。
張雙擁從堂屋拿出一掛鞭炮掛在葡萄藤上,餃子下鍋前先點一掛鞭炮。
一家四口坐在桌前,桌上擺著四五個菜和四碗水餃,還有年前做好的被切成一塊一塊的花糕。
“爭取明年讓咱們這個桌子坐不下哈兒子。”
這是明示。
“我盡量吧。”張翊點點頭,他樂意至極,可結婚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啊。
“對了爸,咱們前面這個院子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你去找他家人買過來得了。”
張翊眼饞他家前面這棟院子很久了,院子的主人已經死了,家裡只剩下一個兒子還常年在外,所以院子好多年沒有人,院中長滿雜草矮樹,房子是土坯房,在多年雨水衝刷下如今已經塌的只剩一面牆,如果能買下來的話他家就多了個二百多平的大花園,想想都舒坦。
“你爸幾年前就有這想法,也問過他叔了,人家不賣。”
“為啥不賣,在這放著也沒什麽用啊。”
“他說孩子還在呢,他做不了這個主。”張雙擁答道。
“那不行拿咱們那個老院子跟他們換嘛。”
“再說吧。”
“對了, 雙擁,過幾天把咱院子梨樹給挪園子裡去吧,換上石榴樹。”
“好好的梨樹幹嘛挪走啊。”張姍姍再次不解問道。
“你懂啥。”王玉蘭責備一句但沒有解釋。
張姍姍撇了撇嘴沒再答話。
初二初三是走親戚回娘家的日子,路上來來往往全是離家回家的人,這時候的商店很是忙活,全靠著過年走親戚這兩天大賺一筆。
過了初一沈星和就回去上班了,酒店正忙的時候,初七初八張翊張孟遠也回了曹州城,張歸庭返回濟南。
十五這天張翊又回到家,晚上一家人早早吃過飯,點起蠟燭,散燈。族譜那邊兩個粗的蠟燭一直亮著,然後是每個門前兩個小蠟燭,院子裡其它地方現在也沒那麽講究了,隨便放。
做完這些王玉蘭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金元寶蠟燭和煙花,還有香,大拇指粗十幾根綁在一起的那種。
張雙擁和張翊一人一份,送先人回去安眠。
張雙擁和張翊一人站在族譜一邊,借著族譜前蠟燭的火焰點燃香火,出門之前王玉蘭還提醒他們一路上要叫著點先人,別讓他們迷了路。
張翊和父親兵分兩路,他來到爺爺這邊,按照母親的叮囑,他先是將蠟燭插在墳上點燃,然後將香火插在一邊,在地上畫了個圈,將元寶盡數在圈內燒完,母親說這樣先人才能盡數收到金錢。
最後就是放煙花,張翊將煙花固定好,他先是看了看周圍,空曠的麥田沒有一點遮擋,四面八方各色的煙火在半空閃爍,每一處煙火都是一份寄托與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