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城之外不到二十裡處,地勢低窪,有一片湖泊,長信鏢局三艘偽裝成普通客船的船隻就在這裡被設伏堵截了。總鏢頭林遠信渾身浴血,已有七八道傷口,仍在揮刀奮勇作戰。楊城的金老爺子當年對其有恩,不得不報,因此明知危險也只能冒險行事。為了避開綠林之人,還特意放出假消息掩人耳目,派另一艘船緩慢行駛,實際自己親率三艘船急行軍,已經打退了好幾撥水賊,結果在這裡又一次被人堵截住。
“兄弟是哪條道上的,咱們往日無怨今日無仇,不知何處得罪了?何苦為難我長信鏢局。”林遠信試著做最後的努力:“若能待我將鏢物交割給雇主,在下必有厚保。”已有兩船沉沒,得為剩下這些跟隨自己的鏢師兄弟著想。
對面是一艘巨大戰船,旗幟已經被提前撤下,若是打開就能發現上書一個“唐”字,正是西蜀唐門的旗號。當然說是戰船,也僅僅是江湖人士的口語,實際並沒有安裝特別厲害的軍械和鐵甲。唯有自行改裝的兩架床弩作為重火力,不斷射出長矛似的巨箭,一旦不幸被射中立刻身死,船身都能被射出拳頭大的窟窿。有些箭還連接鐵索,唐門弟子用絞盤收緊,拉近兩船的距離,讓鏢局之人無法逃離。
“若是平日也就罷了,只可惜你身上那隻血太歲我有急用,只能對不住林鏢頭了。”唐門當中一黑袍中年人冷聲說道。見對方抵抗頑強,又一揮手,幾個弟子點燃毒煙球,投擲入長信鏢局的船上,毒煙球含有火油,不但起火,還源源不斷散發出漆黑刺鼻辛辣的毒煙。
普通鏢局和宗派戰鬥隊伍的專業性差距就體現出來了,剩余的鏢師雖是好手,卻無防備毒煙的手段,嗆的眼淚直流,劇烈咳嗽,動作失調,開始出現快速減員。總鏢頭林遠信身周被毒煙圍繞,幾乎不能視物,勉強閉息,對面卻逼他要不斷運動,想要耗盡最後一口氣。不停有射過來的弓矢暗器,忽聽耳邊勁風撲面,原來是唐門的黑袍中年人飛身而來,抖手打出一條鞭影,如毒蛇吐信,刁鑽無比的纏繞過來。
砰!劍刃與鐵鞭碰撞,擦出一溜火星。第一下碰撞不分勝負,卻見周圍越來越多的唐門弟子跳過船舷,十分無恥的一枚枚鐵蒺藜就往腳底下招呼,上面尖刺豎起,幾乎沒有立足之地。
“卑鄙!”林遠信悲憤怒吼,“可敢與我堂堂正正一戰!?”
黑袍中年冷冷一笑,“莽夫,你什麽時候見過唐門與人堂堂正正比鬥了。”唐門是家族式宗門,大部分都沾親帶故,每一個人丁都是寶貴的,豈能無意義消耗?一邊用長鞭騷擾糾纏,一邊五花八門的暗器傷人,直到一張掛滿刀片的鐵索網被拉出來,兜頭蓋臉的把林遠信網在其中,幾個彪形大漢用長長的鐵叉(類似保安防爆使用的)將他用力按倒在地。
其余人上下一陣搜索,然而翻遍了船艙和林遠信身上,竟然沒有找到那隻傳說中的血太歲。
黑袍中年變了臉色,“東西呢!藏哪裡了?”
林遠信呸了一口血痰,哈哈狂笑著一言不發,大怒的黑袍中年用長鞭狠狠抽打。“可惡至極,竟跟老子玩金蟬脫殼?幸好,我已提前派出了逸塵賢侄,料想你的人也跑不多遠。”
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為血太歲價值極高,除非身陷絕境,否則根本不可能交給個人保管運送,誰也保不準此人會不會卷款跑路。想必是剛才戰鬥之時林遠信見機不妙,才臨時下定決心讓心腹跳船帶走。
這個道理很好理解,就好比此世界雖然有儲物袋,但是大家族大商會運送貨物依然是大隊人馬,絕不會用儲物袋。只因哪怕一個最小容量的儲物袋都要價值過億,又不能綁定認主,也沒有衛星定位,交給誰能放心?分分鍾跑路,天涯海角隨便找個地方就能銷贓。
看到林遠信神情忽變,黑袍中年情知自己所料不錯,不禁得意的笑了。隨即下令將鏢局剩余之人全部殺死滅口,船也鑿沉,命令弟子返回自家大船,準備帶人去接應逸塵賢侄。
等了片刻,船卻沒動。
“長老,不好了,我們的船動不了了!”一弟子驚慌失措的跑來匯報。
動不了去修啊!
唐門中年神色一沉,正要訓斥,就聽到周圍弟子驚呼起來,只見一個個身穿青色戰甲的武士從水中攀爬上來,跳上甲板。這些青甲武士統一面戴銀色面具,甫一站定,身上的水漬就如同油水分離一般,自動從衣甲內流淌到腳下,渾身依然保持乾爽。
如此出場方式,簡直匪夷所思,更可怕的是他們透體而出的氣勢隱隱連成一片,陰森寒冷,仿佛修煉了某種合擊戰陣,完全碾壓唐門弟子。
“各位是何人,不請自來所為何事?本座唐門長老唐瑜,說出來可能都是江湖同道。”
唐門長老唐瑜大腦飛速思考,這究竟是哪一方大宗門的人物,亦或是朝廷的某支部隊…
銀色面具的青甲武士中走出一人,龍行虎步,聲音冰冷:“澹台家臣,水銀衛,爾等唐門中人,在此殺人幹什麽。”
澹台?!
唐瑜腦瓜子嗡的一聲,結結巴巴的張嘴,發現自己差點連話都說不利索,心臟咚咚直跳,咽了口唾沫,趕忙拱手行禮:“啟稟這位將軍,我們是……”
簡單利索的解釋了一遍,絲毫不敢隱瞞。
姓澹台的人天下間也許不少,但是能擁有如此強大私兵的,唯有當今朝廷冊封的大賢良師、開國大公爵澹台青雲。澹台氏的勢力無論在朝在野在軍,都大到嚇人。只因澹台青雲刻意低調,從不在江湖修行界發聲,麾下勢力也是層層疊疊的馬甲去打理,故而大眾所知不多。
唐瑜也是機緣巧合才曾聽過他們的一點微末事跡,就嚇得不輕,澹台氏行事奉行水之道,高屋建瓴,王霸並舉,只能順從,不能違逆。
那出聲問話的水銀衛隊長身份乃是家臣,也是有朝廷品級的武官,不是普通私兵。聞言點點頭,對這些江湖仇殺並不感興趣,只是隨口說了句:“你們江湖事江湖了,但是這艘船膽敢違規改裝軍械,就是對澹台氏水上霸權的挑釁,可是重罪!”
唐瑜心頭髮苦,這種事大的宗門家族誰沒偷偷做,民不舉官不究,可惜偏偏讓人抓了個正著。
打肯定是不能打的,以水銀衛眾人身穿的戰甲,遇水不沾不沉,明顯是摻雜了極為珍惜的精金秘銀等各種材料,幾乎可以說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對他們暗器佬而言簡直是天然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