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習習。
廣瀟、石琛兩人已到了城外,一頭六足流火犬正在樹下棲息。
“你雖是吐納後期的境界,但江湖中亦沒有人會因你境界修為低而壓著修為對付你。”
“行走江湖,處處刀光劍影,我也會用我飛渡圓滿的實力來對付你。”
“你當然勝不了我。”
“撐過三招,我可以同意你的請求。”
說話間,石廣瀟已從六足流火犬背上取下一柄素面折扇。
“我不欺負你,便隻以這柄尋常紙扇對付你。你可做好準備了嗎?”
石琛抱拳道:“請少家主賜教!”
石廣瀟也不多話,手中紙扇斜拋出如利刃,速度之快帶動一陣勁風,連幾尺之下的鬱鬱嫩草都被風切下了幾根,向石琛襲來。
石琛向上一翻,紙扇飛過時人雖在半空中,垂下的頭髮卻被削下了幾縷。石琛兀自心驚,隱約覺得那扇還有後招,一時卻未想起來該如何躲閃。
石廣瀟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石琛忽得想起來這折扇擲飛的角度力道蘊含了一種獨特的回旋之力,方一個側步躲閃,肩上卻狠狠中了一記。
當即捂住肩膀,下盤一個不穩,屈膝跪了下來。
那折扇擊中了石琛,在空中略偏了個方向。石廣瀟腳步輕點,隨意輕身便接住了折扇。
石廣瀟冷冷道:“我這一擊重技巧,力道卻不大,回旋時的力道隻相當於洗經中期的一擊罷了。你一不會聽音辨位,二無應變之能,三便是受這輕飄飄一擊便已倒下。可還要掙扎嗎?”
石琛剛硬道:“請二哥成全!”
又支著身子站了起來。
石廣瀟道:“這第二招,我要近身攻你周身三穴。第一穴點你氣海,令你身體麻木僵硬;第二穴點你膻中,令你頭腦迷亂;第三招點你風池,令你直接昏迷。若我三擊連中,你便不得抵賴,去過我給你安排的安生日子。”
石琛面上點點頭。
心內卻已經喚起了本源妖氣:“妖氣,我必守不住大哥的攻勢,你快些助我!”
本源妖氣懶懶地道:“有什麽好助你的,又不是殺人,你也不想你這小白臉二哥死了吧?”
石琛急急威脅道:“我是一定要去來泰國相助二哥調查的!若是真被他送去東極國,我當場自絕!你本源妖氣也別想再存活!”
本源妖氣與石琛現下可說是同生共死。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它也察覺到石琛是個倔強之人。事到臨頭也無法推脫,隻得從石琛的丹田中遊竄出來。
正說話間,石廣瀟飛身已至。輕薄的扇骨在他手中就如根堅硬的鐵棒,第一擊便點向他氣海穴。
本源妖氣此時自然已經恭候已久,雄健純粹的天地本源火之真氣凝聚一方,衝擊向石廣瀟的一擊。
石琛亦不想表現得太輕松,勉力左躲右閃,仍是被石廣瀟襲中。
石廣瀟一擊之下,本料石琛此時已經無力還擊,卻見石琛仍是生龍活虎之態。
不由眉一皺,又是一擊擊向石琛膻中穴。
氣海、膻中兩穴在人體中所距離位置相近,本源妖氣隻略一移動,便停留在膻中穴上。
本源妖氣素喜殺伐,要它十分聽石琛的話他也是不願。
它於流莽之身時,真氣濃度隻相當於凌空境界。但流莽死前將他那異寶佛珠盡皆用盡,已令它飆升至接近飛渡境界。
那異寶佛珠本有時效,但妖氣卻是在時效未耗盡時就進入了石琛體內,如此竟固守了其中氣力,損耗甚微。
本源妖氣見石廣瀟第二擊已至,亦十分欣喜能與飛渡高手過招。這第一擊之際,它已洞悉了石廣瀟五行屬性大半為“木”,正被它火屬所克制。
本源妖氣甚為興奮,在石廣瀟第二擊擊中時便泄了幾分火力自扇骨傳導至石廣瀟一側。
石廣瀟氣力支撐紙扇,倏忽間竟感到一股攜帶天地本源氣力的火氣自石琛膻中穴中傳出,驚訝間便收回了扇。
這一切動作發生都只在極快之間,石琛對此卻茫然無知。
本源妖氣趁機煽風點火道:“你這二哥乃飛渡圓滿高手,我實在擋不住啦!石琛,我以妖氣引渡你體內火之真氣,你伸出指尖放火之真氣攻他。”
石琛戰鬥經驗甚少,自然是有樣學樣,伸出左手輕飄飄一指,一縷火之真氣便飄到石廣瀟扇面間。
“哼。”
石廣瀟冷哼一聲,折扇一展,又一個揮舞扇風,紙扇上被點燃的扇面已經熄火,已燒缺了兩指大小的面積。
石廣瀟未再擊他第三穴,折扇在左掌間一拍複又閉合。
石廣瀟此時並不好受,他今日來本就忙於應付石若飛的壽宴事務,今夜好不容易抓到廣沙、廣濤俱都不在的良機前來搭救石琛,已是半夜沒休息。原本有些輕敵,只出了四五分力,卻是又被正好克制他的兩股本源火氣偷襲。
“引五行真氣流出體外,這是‘凝氣境’才會達到的程度。”
石廣瀟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感情。也不知他是對石琛說,還是自言自語。
石琛當即想起,家中石胡教頭演武課上時,曾將火之真氣流出以融雪,又想起自己被本源妖氣附體那一夜裡,石胡攻擊他時以肘臂便能揮出火焰般的風。
石琛暗暗自嘲,自己靠著本源妖氣才做到這種雕蟲小技,不過才只能點燃一張紙罷了。
又瞧見二哥臉色似有不對,便在心中質問起本源妖氣。
本源妖氣懶懶地道:“那小兒輕敵,自然要給些苦吃,你看見的是我們燒了他的扇,其實扇中蘊含他本源真氣,自然也燒了他木之本源。”
石琛喝罵本源妖氣:“你怎不早說?二哥未料到我會還擊,他主理府中事本就辛苦,你還偷襲與他!往後再有這種事,我絕不會讓你好過!”
本源妖氣悻悻的,也不應了。
石廣瀟見石琛久不說話,轉身背對向他,歎了口氣道:“《萬紫心訣》的引渡真氣一節,你已練成了吧?……我聽聞你歸來那日,便是與廣沙、石胡二人的聯手也打得有來有回。我觀東叔死狀,似也有些蹊蹺。七弟,你是碰見什麽奇遇了?”
若他人詢問此事,石琛定會有所隱瞞,但眼前人是自己的二哥,今夜更是救了自己性命。便事無巨細,講了回本源妖氣被他所吸收之事。
“如此……那第三招便不用過了。”石廣瀟語氣有蕭瑟之意。複轉過頭面向他,石琛看去,石廣瀟雖現在蒙著面,卻仍能從他眉梢眼角看出不舍來。
石廣瀟笑了笑:“送走了你與五妹,我在家中便成了孤家寡人了。”
石琛一時想不到什麽話來應,石廣瀟在家中雖有些心腹,但論關系必然不如他與石玉舒親近。
想到鍾情於石廣瀟的陳綺仙,石琛提醒道:“二哥,你若覺孤獨,何不娶個妻房?陳家綺仙妹妹似是對你有心的。”
石廣瀟搖頭不言。卻忽得把面罩解了,笑道:“你說那仙人若是下了凡?還能叫仙人嗎?”
石琛何等心思細膩,卻是敏銳地捕捉到了石廣瀟那笑容中的苦澀與身不由己。
二哥,年紀不大卻已經扛起了整個家族的重擔……不僅維持著石家的將軍府之首地位,還要與杜夫人等人斡旋。
石琛感覺自己身上的擔子更重了。此去,不僅要探聽到杜夫人的來歷,更該磨礪好功夫,早日回家相助二哥!
察覺到石琛驟然燃起的決心,石廣瀟忽厲聲道:“石七,跪下!”
石琛雙膝跪地。
“石家庶公子石琛,身具不明妖力!陰謀殘害林徐兩家同儕公子!
今日我以石家少家主的身份,將石琛開除石家族籍!並處死於虹石死牢!
石七,你可有怨懟申訴?”
石琛恭敬道:“少家主明察秋毫,石七感慕少家主恩德,謝少家主賜死!”
說罷,又在野地上磕了七個響頭。
磕頭完以後,石廣瀟忙將他扶了起來。
石琛明白,從今以後,“石琛”算是死在地牢裡了,今後他再也不可用這個名字行走江湖。
雖說在隱冬國是必須要用化名了,但即使到了來泰國,也是保持機密為上。
“往後,我會以這隻鴿兒與你聯絡。”石廣瀟一吹哨,一隻藍眼白鴿翩翩飛來,正是石家專用的信鴿。
石廣瀟複遞給石琛一枚香囊,石琛一嗅,是好聞的梔子花香並一些其他的香料。
石廣瀟將鴿腿劃破,取了石琛與自己的一滴血分別滴了進去。
一邊做著這些事,一邊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石琛知道二哥之意是在讓自己取一化名,便思索著道:“我生母名‘煙雲’,我便取‘雲’之一字,如今正是春發時,柔桑破嫩芽,我取一‘芽’字,便是雲芽了。”
“好!雲芽!今後你便替我遊歷敵國來泰,做我心腹利刃!”
石廣瀟伸出右掌豎於胸前,石琛亦以右掌相擊。
兩人手掌緊緊握在一起,那是源自血脈的骨肉親情。
“好兄弟!”
東方已隱隱轉藍,石廣瀟還要去處理地牢替身,不便久留,這便別過了。
臨走前,石琛還囑咐石廣瀟為自己的侍女黃梅新指個好主或者送去嫁人,石廣瀟亦答應了。
看著石廣瀟身體一躍向空中,轉眼而逝。
石琛在這黎明之際亦感到心潮澎湃。
往後,便是自己江湖中的獨行!
以雲芽之名,闖出一片天!方不負二哥重托!
石琛跨上六足流火犬,向西疾馳而去。
茫茫天空,東明西暗,一如兩兄弟分別時的去向。
藍眼白鴿一展翅,向西方追去。
屬於英雄石琛的時代,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