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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手在左,聖刀在右》第15章 絕人之境
  “咕咕咕咕咕……”

  什麽莫名其妙的聲音?

  石琛睡意朦朧,才方有了些許意識。

  一股極腥臭的氣味鑽入鼻尖。

  “嘔!”

  眼都還沒張開,這生理性的反應直逼著他屈腰作嘔,卻忽然感覺到一股阻力圈住他的臂膀前胸,束縛著他身子朝前晃。臀部以下盡皆麻木,無法動彈。

  這無比難受的狀態令他迷茫困倦的思緒一下子回歸現實。

  是了,前夜與陳君豪、東叔暗聽牆角,卻是那黃袍道士九伯突施暗算,自己等人便全無意識。

  “七少爺,你可醒啦!”是東叔關切的聲音。

  “石兄弟。”

  石琛睜開眼,已是天明時分。自己與陳君豪、東叔三人被綁在一起,仍是在那結了冰的湖邊,看來相距營帳也不甚遠。只是四下景觀各異,三人的身軀倚靠在一處低矮的小山崖下面,可見山崖裸露出的紅褐色岩石。貼著山崖之上仰望而去,竟長著一棵極高極茂盛的白葉樹,上面結著數不清的豐碩的白葉果。甚至樹上還立著許多顏色各異的鴿子,咕咕有聲,也是奇景。

  然而這揮之不去的腥臭氣極是令人厭煩。

  石琛睇去一旁。

  只見幾尺開外,一頭六足流火犬死相慘烈。頭顱已經被破開,獸核被人取過,身上被開膛破肚,血肉翻飛出來,夾雜著橫七豎八的劈砍痕跡。一些瘀血已經凍結凝在六足流火犬紅黑相間的皮毛之上,而另一些還殘留在肚腹中的尚有余溫,倒還未全然凝結,正是這些血肉不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之氣。

  “嘔——”眼見這等觸目驚心的死狀,石琛又是一陣乾嘔。隻他昨日夜間隻吃了些乾糧,倒也卻是嘔不出什麽。

  石琛屈著腰,胸前綁縛著的粗壯麻繩勒得自己隱隱作痛,石琛欲使力掙脫,只是卻渾然提不起氣力,如同常人。這才想到或許是昨夜拍在後腰的那張神秘道符的功效。

  “老仆醒來時這六足流火犬便死在這裡了,想來是他們想讓我們葬身林中,親自下手又怕處理不周,將來被前來調查的人發現異常。便索性殺了一頭背負我們來此地的六足流火犬。想讓血腥味吸引其他異獸到來,讓我們葬身異獸之口。”東叔語氣平淡地解釋道。

  一旁的陳君豪已是神色鬱鬱,心如死灰,面朝著廣闊冰面,一語不發。

  石琛亦面色難看,勉強接話道:“……東叔,你是飛渡後期高手,卻也無可奈何嗎?我們在此束手待斃不成?”

  東叔歎道:“那老賊道符厲害,你醒來之前我已以內力衝擊要穴七八個周天,始終無法打破體內窒滯之處,這窒滯之處不通,真氣便無法在丹田經脈中自由流轉。與廢人無異。”

  “……呵呵,少爺你瞧,那些人用老仆的劍殺了坐騎以後,便隨意丟在這小湖邊。可見半分都不擔心我們能逃得出去。”東叔望著遠方冰面,忽的輕笑出聲,語氣蒼涼。

  果真,幾丈外那湖岸交界之處,一柄形貌樸素的三尺長劍便隨意地被棄置著,沿途幾滴殷紅鮮血滴落,透過先前地上積的一層薄雪,覆了雪的地上便被陷出了三五個殷紅的坑跡。

  石琛見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東叔都是無計可施,自然也斷了求生指望。可憐鳶兒、廣濟都落在九伯師徒手中,鳶兒的玉環遭竊,剩下的幾位同輩兄弟又不知能否看破九伯真面目。

  “唉……”石琛亦無他法,千言萬語的擔心不甘化成一聲沉重的歎息。

  東叔道:“少爺,您定是心底恨極了老仆吧?老仆作為四大將軍府派出的修為最高者,竟還未出手就遭賊人製服,實在是有負夫人與二爺的囑托,也辜負了老爺多年以來的栽培之恩。”

  石琛搖頭道:“賊人奸詐。東叔,這不是你的錯。”

  東叔神情悲愴,自顧自說道:“老仆一把年紀,追隨老爺算來已有二十七年,昔日戰友皆於戰場廝殺中獻身,唯獨我苟活至今,如今卻連老爺的子孫血脈都保護不了,竟只能如同一個廢人被綁縛在崖壁之下,坐等野獸來食……如此窩囊行徑,便是到了地下,又有何顏面見老爺!”

  半晌不發一語的陳君豪忽道:“石大將軍當真如此出挑,值得讓你們這些高手前輩豁出性命來效忠嗎?”

  他向來以成為陳家未來的掌事人為目標。對於四大將軍府之首的石家家主老爺、隱冬國第一傳奇將帥的石若飛素來敬仰,也一直想要修習馭人之道。見東叔面臨如此絕境仍是念念不忘石家老爺恩德,便忍不住問道。

  東叔雙目忽放精光,目露緬懷之色,緩緩道:“何止出挑,老爺是我石東子今生所見最為英雄傳奇之人。反正都是等死,老頭子就給你們講講從前的故事解悶吧……

  老仆我來自‘坡村’,只是隱冬國西北邊境的一個小山村。當年可不像現在這麽太平,來泰國時常派出兵馬騷擾。

  當年我三十幾歲,勤勉修煉,修為已至伐髓圓滿期。我們那小地方不比你們這樣的世家大族,沒有什麽天材地寶滋補,沒有高人指導修煉,自忖已是坡村包括周邊幾個小鎮的第一人。當時不知道是何人牽頭,要建立一個‘討來泰勇士團’,號召周邊鄉裡的義士參與,抗擊來泰國的兵馬。

  當年我雖已不甚年輕,卻更覺得大丈夫不可一輩子碌碌無為,必得做出些成績,便報名參加了這勇士團。這集合地點奇怪,竟是在來泰國的轄境內。領事的說是要乾票大的。偷偷潛入了集合地點,卻忽有一大批來泰國人馬給我們擒住。原來這所謂勇士團,竟是來泰國一位老將軍的奸計。擒獲了我們一群平民武士,逼石將軍獨身來救。”

  “石大將軍定是獨身來了。”陳君豪接道。

  “不錯!石將軍何等尊貴之軀,卻仍不願放棄我們這些無知平民。他信守承諾,獨身赴約。雖僅僅是一人出手,卻抵得過千軍萬馬!一套‘破泰山拳’使得能讓風雲變色!呵呵,你們猜猜,他當時是何等修為境界?”東叔追憶往昔,眼角含笑,昔日種種仿佛已經重現於眼前。

  石琛道:“二十七年前……爹應當只有二十二、三歲。爹有天才之名,想必已是‘凝氣’境界。”

  陳君豪難掩欣賞道:“我猜應當是‘禦物’境界。”

  “都不是!”東叔哈哈大笑,“石大將軍是傳奇將帥,亦是隱冬國第一修煉天才。他才二十二歲,已是‘百變’圓滿境界!連那傳說中的‘神通’,也隻一步之遙!”

  “什麽?”兩位少年皆瞠目以對。須知陳君豪已是資質上佳,此時二十有四,已是凌空後期,單論修為已經超過了林家五十幾歲方才凌空前期的護衛林培。他一向自詡為勤奮刻苦,卻不想在這真正的天才面前相差如此之多。足足四個大境界!

  更何況,現如今修為能達到“百變”境界的高手,在他們四大世家中合共也數不出一隻手之數。石大將軍竟然二十二歲就達到了!

  陳君豪冷汗連連:“如此天才人物,我陳君豪就算在夢中,也不敢如此幻想。”

  東叔繼續訴說道:“石大將軍擊斃千百人,連那來泰國的老將軍亦是落荒而逃。我等被來泰國擒住關入地牢,見到石大將軍那一刻,真感覺恍若天神臨世。當時我便想,能跟隨在石大將軍身邊,為此等英傑人物效力,將來於沙場中征戰而死,便是此生不枉!

  石大將軍欣然悅納我們這群散兵遊勇加入軍隊,更命他手下的副官教習我們。只可惜老夫不爭氣,幾年後於交戰時受了些傷,不可與人性命相搏。蒙大將軍體恤,便讓我幫忙為他照看家眷。這多年以來,看著廣瀟、廣沙、廣濤……這一群小娃娃逐漸長成,便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說到此處,東叔眼中隱隱有淚光,便不再多言。

  “……不錯。我陳府的一群叔叔、教習,也多是從軍中退下來的,我爹昔日的親信。”陳君豪思索著,又緩緩言道:“從前君豪無知狂妄,未曾想要了解家中叔叔們的心情。今日聽東叔所言,雖是臨死方知,亦覺得受益匪淺。”

  說罷這一番話,幾人似有默契,皆靜默不言。

  那血腥臭味彌漫四周,三人聞得久了,倒似已經習慣了。

  幾人靜默著,唯有頭頂峭壁上一群鴿子,時不時咕咕有聲,高低起伏有所韻律,倒不能說是有多麽煩人。

  聽著頭頂上鴿子叫聲,石琛仰望上空。

  白葉樹上白葉果,豐碩飽滿。

  石琛慘笑:“呵呵……我與東叔今日一同葬身此處。昔日鳶兒天天念著要與我一同摘果子,如今便在這棵茂盛的果樹下,而我卻無計可施。”

  “這白葉果味道酸澀無比,無人愛吃。你那小侄女為何這麽執意來摘果子?”陳君豪隨意問道, 也跟著石琛一起仰望上空。

  提到鳶兒,饒是石琛此刻瀕臨絕境,仍嘴角漾出笑意:“白葉果是些禽類、小獸的最愛。鳶兒自小喜愛動物,養了許多小動物在石府後院中,鳶兒正是想摘給它們。鳶兒童趣天真,時常念叨能聽懂小動物的話呢。”

  “小動物……”提起動物,陳君豪忽然想到昨夜營帳間九伯所提及,陳綺仙的寵物鴿子【姚黃風雷】疑似玄靈級異獸【姚黃仙雀】一事。喃喃道:

  “這所謂【姚黃風雷】,九伯還以為它是什麽山海異獸嗎?自從接了仙兒回到靖遠城,那鴿子便失蹤了。如今數月過去,怕是早已被老鷹抓去吃了。指望它能救我們,呵呵……呃!”

  陳君豪話未說完,肩膀吃痛,隨即一聲痛叫。一個通體白嫩瑩潤、鵝卵石大小的果子從他肩上咕嚕咕嚕滾落下來,正是一隻白葉果。

  陳君豪向那果樹望去,只見懸崖峭壁高處,白葉、白果掩映間,眾多花色各異的鴿子的“咕咕咕”聲簇擁下,一隻擁有著一雙碧目,毛色淡黃無雜質的貌似普通的小鴿子傲立枝頭。

  那小鴿子無論大小、形態,都隻像一隻普通鴿子,但它立在那裡,偏偏立出了一種倨傲蠻橫的氣勢來。

  尤其是眾人處在崖壁之下,離那小鴿子足有好幾丈遠,陳君豪都要仰望著那小鴿子。

  小鴿子的小脖頸向上翹去,看起來滑稽無比。

  陳君豪卻隱隱感覺,小鴿子像是在說:“小子!都站半天了!才想起我嗎!”

  “姚!黃!風!雷!”

  陳君豪難掩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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