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到此花朵異香,流莽忽有種不好的預感。
已是顧不得自己的目標,麻木地松手泄勁將石琛、鳶兒放下,轉身看去。
後方地面上原本覆蓋的積雪成一條線狀大片地融化無蹤,裸露的土地上趟出了一條焦黑的線,如同巨大的恐怖傷口。周圍的許多白葉樹摧枯拉朽般傾倒,有的火焰猶附在樹木上熊熊燃燒,濃煙滾滾。
而在這地獄般的場景中,一個全身幾近被熏得通黑的人執劍緩緩走出。他的衣衫多處已經破碎,軀體猶還完好。
濃煙味混合著奇異花香,讓人生出一種猶在詭異的不真實感。
而這奇異的花香味,正散發於那步出之人。
“咳……咳咳……”來人一陣咳嗽,顯是也已經不太好受。
猶還能隱約辨認出此人原本衣著乃是白衣白袍,正是東叔。
流莽忽得一指指向東叔,驚叫起來:“雪妹!我的雪妹在哪裡?”
此時,鳶兒亦已經悄悄爬向石琛身邊。
話說東叔欲用他得意劍勢【虎骨碎天式】除了流莽,中途卻被竄出的雪茵傾身擋下,當即便整個人化成齏粉,唯余了一顆淡紫色的“妖晶”。這妖晶是妖身上的精華所在,既可用於仙門鍛冶煉丹,亦蘊含了每一隻妖獨有的氣息,作為妖族間的身份辨認。東叔正是拾去了雪茵的妖晶,打算日後在黑市上出手賣個好價錢。
但不料東叔身上攜著這妖晶,卻碰上九伯的“灼日道符”術法,隻得卷起身邊雪地的雪花禦敵。時而火焰為主導,時而冰寒為主導,這一冷一熱來回交替之間,竟激得妖晶破碎。
其中蘊含的一切能量也俱都在此時逸散開來,歸於天地。
東叔見事情已瞞不住,沉沉道:“那女妖……為你舍命,擋了老夫一劍。”
流莽狀若癲狂,不可置信道:“如何?她現在哪裡?是不是她也被那巨大火球影響,正受了傷,散出異香來訓我?”
東叔眉頭皺起,沉默不語。
“老伯,求你!告訴我!我一定放了小女孩,再也不給你們找麻煩。你見到她了是不是?”流莽見東叔不為所動,竟雙膝一伸朝著東叔跪了下去,砰砰砰給東叔磕起頭來。
東叔見狀也是心有不忍,從懷中拿出一透明物事,攤給流莽,道:“女妖已死,此刻妖晶也已經破碎。”
“不!”流莽衝過去奪過東叔手上妖晶,只見妖晶中還隱隱可見紫芒,但那紫芒便如同氣體般沿著妖晶上的幾許裂縫,慢慢升空散逸而去。
“不……不……這不是真的。”流莽愛憐地捧著接近透明的妖晶,眼淚奪眶而下。
妖,竟也會落淚……石琛已將鳶兒護在懷裡,瞧見了此幕,心中暗道。
此時東叔卻冷不丁得以長劍向流莽刺去。他深知此刻流莽內心已近崩潰,若拖延下去必會生出事端。
不料這劍擦到流莽身軀,他頸上佛珠串飾竟驀地無端顆顆崩裂開來,一瞬間的功夫,饒是以東叔飛渡高手手段,亦覺得他身軀堅硬無匹,無法再深入其皮膚分毫。
究其原因,也與東叔此劍匆忙揮招,不如先前的【虎骨碎天式】勁力雄渾有關。
東叔暗叫一聲不好,流莽低垂的頭卻猛然抬起。
他現在雙目已成赤紅,現在更是化為深紅,其上隱有黑氣繚繞。
流莽狠瞪東叔,一手猛得舉起變化為狼爪,向東叔心口掏去。
此時兩人距離極近,東叔來不及收劍格擋,隻得以閑出的一手握拳,格擋於心口之前。
運轉起飛渡高手的雄渾內力皆於一拳之間,這一拳自也是堅若磐石。
肉拳亦可捍妖!
碰撞之間,一人一妖兩具軀體同時反震倒飛。隻流莽被擊退到了石琛等人身邊,東叔卻被擊退回了火場之中。
“東叔!”石琛護著鳶兒,關切地叫道。
此時東叔心中也是暗自詫異。
他料流莽修為應當隻得凌空境界,比雪茵也隻略高出一段,縱然妖族身體素質遠超人類,但也應當是如何都無法比肩於飛渡後期高手的,畢竟修行路上乃是一步一個坎。
東叔想不到的是,流莽頸上那串顆顆都有鴿子蛋大小的佛珠,乃是他在東極國跟隨舊主時立了功,所賞賜下的戰利品。
流莽的東極國舊主也是一方妖族統領,流莽雖因血脈龐雜,生來修為略低於同伴,但資質上佳修煉進境非凡,又性格豪邁直爽在妖類間頗有人緣,因此也是頗得舊主青睞的後起之秀。
只因他舊主同族義子“飛猱”看上了流莽的愛人雪茵,處處對其言語調戲舉止粗俗,才惹得流莽不堪忍受,攜了雪茵由東極國遠道私奔來了隱冬國的千山雪林。
此刻流莽身軀被撞飛,直砸中遠處一棵奇高且粗的大樹中央,這才落了下來,那棵白葉樹亦是經受衝擊而轟然從中間斷裂開來。
可巧不巧,這傾倒的白葉樹上正藏著一個石廣濟,只聽得他“啊”的一聲,從十丈高空中摔了下來。
這石廣濟先前被流莽以一顆爆裂的佛珠所控制,不由自主向流莽身邊聚攏去,他已是使出吃奶的勁與那莫名吸力相抗衡。當流莽放下石琛兩人、撤了勁力時,石廣濟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
石廣濟環望四周,見東叔已來相助,石琛、鳶兒也已經聚首,這便心下略安心,尋到一棵最高的樹,強使余力爬了上去。
既是為了躲些眼前爭端、以防流莽擒了自己作要挾,又想著居高望遠,觀測九伯動向,以防他再次施法偷襲。
好不容易爬了十丈高。
石廣濟正為著自己的高瞻遠矚、思慮周全驕傲,緊接著轟隆一聲撞擊,自己身體也斜飛出去,他還猶自迷惘不知何故。
又是轟的一聲,石廣濟身軀重重摔在地上,也不知是掉落在哪了。
他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七……七叔,我方才好像聽到……六叔的聲音……”早已哭得脫力的鳶兒小臉埋在石琛懷中,囁嚅道。
石琛亦不知石廣濟去往何處,隻道自己一轉身他就不見了。
石琛雖邁入吐納境以後耳力略有強化,卻遠不如鳶兒生來靈覺機敏。拍拍鳶兒的背,安慰道:
“想必不是狼妖所害。鳶兒,一會等東叔解決了狼妖,你就好好睡一覺,什麽都不要想。”
石琛心中忽有種極端危險之感,方才流莽身軀正飛過自己身後,感覺也就在不遠處的樣子,正欲帶了覓個地方鳶兒躲藏起來。
身後突然傳來怪笑著、怨毒滔天的聲音:
“呵呵呵呵……人族!殺我妻子!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