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君豪回頭看去,見來人女子雖穿著一身亮色的襦裙,仍掩不住周身一股英氣斐然的氣質。
她蛾眉皓齒,膚如白玉,如出水芙蓉般清麗出挑。一雙秀目便似會說話般,此刻飽含怒意看著自己。
陳君豪看眼前這年輕美人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
聽她斥責自己,免不得雙耳微紅,感覺方才自己的行為多冒犯一般。
又想起她說自己便是寫那對聯之人……
莫不是什麽修煉有成的前輩高人?武道修為早早便過了伐髓之境得以延緩衰老、或是根本就是個深不可測的道仙前輩返老還童了?
陳君豪不敢怠慢,忙拜了拜,恭敬道:“陳家小輩給前輩請安!前輩此聯字力雄健不失柔美,觀之有氣吞山河之相,君豪一時貪看了,這才忍不住想觸碰那字聯。”
美人前輩聽之,以手覆面,肩膀徐徐抖動,過一會竟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我道是誰,原來是陳家大公子貴駕光臨寒舍!你們這一個大公子一個三小姐真不愧是一個媽生的,連認錯人這種事都是一個接一個犯。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美人前輩笑道。
“就算君豪一時錯認前輩,前輩也不必出言相譏。須知……嘴長在自己身上,你對別人怎樣,別人便怎樣對你。”陳君豪心中惱怒,見這美女前輩言及家人,更是隱隱觸及底線。他以言語還擊,亦是心中已經做好準備。如若這美人前輩隨性而為,攻襲於他,他亦有了閃避的準備。
那美人前輩見陳君豪態度不善,忙止住笑意,伸手扶起陳君豪彎下的腰,一雙水靈大眼盯著他道:“你真不認識我啦?”
陳君豪被美人前輩扶著,便覺一股幽香襲人,又感覺兩人相距太近讓他隱隱不適。心想這前輩真是個恣意妄為之人。
這下才細細端詳其面容,忽然張開口來有話說,那前輩卻張起口來驚訝道:
“原來是你啊,幾年不見長這麽大了!”
陳君豪便笑,自然也認出了眼前這搶了自己話的女孩。
這美人自然就是石家五小姐石玉舒。她自詡文墨風流,一向自負自傲,她的師父朱子真也一向慣著她,這才令她越是長大越是無法無天起來。
陳君豪與石玉舒也是習思堂中的舊識,只是陳君豪十八歲結業時石玉舒方才十四歲,也算不上多麽熟稔。之後兩人也甚少有機會歷練同遊。
這女大十八變,陳君豪未曾認出石玉舒來也屬正常。
“石五妹,你來瞧瞧,你這字寫得著實不一般。我雖瞧不出其中玄機,但方才卻是悟到了一種‘道意’。”陳君豪親昵地便拉過石玉舒來看那副對聯。
陳君豪一向不拘小節,喜歡大方直爽之人,既知了眼前人是昔日同窗,他心中又興奮於剛才那神妙境界,自也不加拘束,拉扯石玉舒便如同面對兄弟一般。
石玉舒卻是心中一跳,頓時霞飛雙頰。略看了看那幾個字便隨意道:“有你說得這麽玄乎?這種字我便是隨手寫個百八十個也是不難。”
陳君豪指著那“玉”字和硬殼小蟲道:“你瞧,這小蟲便是一直繞著‘玉’字來回轉,似是被吸引又不敢靠近呢。”
此時石玉舒所寫那墨寶也已乾透,石玉舒便端起上聯細觀。
那對聯本在樹下庇蔭之處,石玉舒一端起來便找到了太陽。石玉舒“呀”的一聲叫,感到金光刺目,忙就閉上了眼睛。
陳君豪上前,一看那“玉”字見了陽光之後漫起來蒙蒙金光,本不算顯眼,只是石玉舒未有所防范,離得又近,這才被閃了眼睛。
陳君豪眉心直跳:“石五妹,你這是什麽情況?這神乎其神的筆墨絕技可有說法?”
石玉舒也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筆墨發金光,亦是急得跺腳:“我哪見過這等事?怎麽你一來了就有這等怪狀?”
“什麽新奇怪事的?也讓為兄聽聽。”接話的卻是石廣瀟,他接待賓客偷閑前來躲個懶,遠遠便聽到自己親妹的什麽神乎其技啦、怪狀啦,這才好奇心大動,前來一探究竟。
“二哥!快瞧瞧我這會發光的字,可有陳大哥說得那麽玄乎,能看出什麽道意武學來的?”石廣瀟長得好看,又是石玉舒的親哥,在府裡石玉舒自然與他親厚。又捧著自己的字竄到石廣瀟身邊。
石廣瀟雖也看出這“玉”字泛有金光,也是個懂書法文墨之人。可他心有滯礙,鬱結難解,雖修為強出陳君豪不少,卻難看出其間精妙。便道:“想是陳公子與五妹的書法有緣吧。”
陳君豪心內一急,無論左看去右看去,即使不論那泛著金光的“玉”字,整副墨寶都是大有玄機神妙,怎麽到他們石家人眼裡,一個二個的卻都看不出來什麽蹊蹺。隻得指指點點道:
“你們瞧,這個‘金’字看去便有金戈鐵馬、萬夫莫敵的鋒銳豪邁之氣。這個‘合’字方方正正,卻是左面斜右面穩,散發出陰陽調和互補之感。而這‘松’字,你單瞧它左邊這個‘木’,便有一木出雲,屹然獨立的孤高傲世風姿……”
石玉舒與石廣瀟本來隻覺得是副較之平常習作而略用心的一副筆墨罷了,畢竟也是石玉舒為了“一件大事”,壽宴時不得不離開府中,從而專程為父親留的一份賀禮。
可眼下聽他娓娓道來,倒還真覺得這字跡暗藏玄機一般。
忽然,四周天地靈氣俱都聚集向一方,流轉運動間,只聽陳君豪骨骼經脈一陣響動,一張臉先前只是出汗微紅,此刻卻憋的滿面通紅。忙打坐運氣調理,待到長舒口氣時,卻看到眼前兩人亦目瞪口呆。
石廣瀟訝道:“這便……突破了?”
陳君豪亦是驚喜交加:“我如今便是凌空境界圓滿了,還要多謝石五妹這套墨寶。在下有一不情之請……石五妹能否贈一幅字也給小兄?小兄拜謝了!”
石玉舒雖也驚訝,可她並不如師父朱子真般聽了恭維話便舒展心情,慈眉善目,而且越聽人恭維越傲氣飄然。當即冷言道:“贈字給你?你有什麽好處可給我?”
陳君豪一時便被問住了。他對女兒家的喜好無甚研究,想來金銀首飾一類石家也不缺。
便訕訕道:“將來得了姑娘會喜歡的東西,便來送與姑娘好了。”
這句話卻是將先前“石五妹”的稱呼替換成了“姑娘”,可見陳君豪當下所思所想又沒把石玉舒看作成兄弟了。
石玉舒冷哼道:“真沒誠意。”
這時,眾人忽聽到一聲奶聲奶氣的叫喊:“五姑姑!二叔!”
眾人回頭看去,原是陳綺仙見大兄久久不回,已領了鳶兒來尋,此下感應到小院中天地靈氣有異動,這便過來了。
石玉舒亦是疼惜鳶兒,鳶兒便撒嬌似的又撲到石玉舒身邊。
陳綺仙見了石廣瀟, 面上一紅,石廣瀟也頷首致意。綺仙便又裝作不甚在意,行到陳君豪身邊,觀察突破了的陳君豪與先前有何不同。
只見陳君豪眉宇間神采奕奕,英武沉穩的氣質中似是又添了一分鋒銳,更顯淵渟嶽峙之態。
陳君豪見綺仙感興趣,又道:“小妹,此番為兄突破,卻是多虧了你面前這位石五姐的一手好字。你倒看看,可能看出其中精妙之處?”
陳綺仙屈屈膝,禮貌道:“石五姐好。”一抬頭卻又是看到她面孔,心內又是一驚。
陳綺仙從未見過石玉舒,卻也是久聞大名。只知道這位石家五娘子文采是極出眾的,但為人驕矜自負、慣看不得天下英雄。因此自誅狼行動歸家以後,雖知曉了她與石廣瀟一母同胞,卻也未見多留心。
此刻見這石玉舒眉宇中相對於石廣瀟的瀟灑出塵又多了幾分英氣颯爽,自然眼前一亮。
心道這兩兄妹俱都英姿非凡,想必他倆的生母潘夫人年輕時更是天姿國色了。
石玉舒不知陳綺仙就隻心內便如此多的念想,親昵笑道:“你倒來看,可否能與你大哥一般,又看出什麽感悟來便突破了?”
陳君豪臉上猛得一僵,想到她這句“與你大哥一般”正是在暗示他倆兄妹俱都在石府鬧出認錯人來的笑話。只是眾人不解其意,唯他倆知曉罷了。
陳君豪一時也想不到什麽話回她,隻得面上帶些慍色的瞧瞧她。又見石玉舒露出揶揄的神色,一雙靈動的大眼對著他眨了又眨。
陳君豪心中一動,心想那便由著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