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千山雪林中傷人之妖是一頭雙頭狼妖。
妖類,是百知大陸上一個古老神秘、傳承悠久的種族。
據說天地初開時,百知大陸由妖族統治,人族多生活在妖族的附屬中。妖族壽命悠長、先天神力,但受上古大道所製約,難有子嗣,人族則得以繁衍生息,族群遍布大陸中。因此妖族雖雄霸世間,也不敢過於小覷了人族。直到大妖辰乹異軍突起,承襲了妖族領袖之位。辰乹來自九幽鳳凰一族。這九幽鳳凰是鳳凰族的首領族群,原本在妖族各族群中並不算是如何鼎盛,屬於中上一流。辰乹卻是九幽鳳凰族為了奪取領袖之位,費盡心血,以八萬年之久暗中汲取各大妖族血液哺育浸潤,舉族供應無數天材地寶飼育成長,精心培育而生,天生神力,驚才絕豔,誕生僅三十九年便打遍妖族各部,被奉為妖王。
辰乹性情乖戾殘暴,漠視宗族舊例。為了繁育妖嗣,竟琢磨出一副“妖人互通”之法,令妖類變換為人形,與人類繁衍生子。若為妖族男性與人類女性所生,往往也能天生承繼妖族部分神力,被辰乹欣然悅納。若為人族男性與妖族女性所生,往往天生身體羸弱,甚至精神錯亂,被辰乹斥為失格,逐出族群,既不是人,也不被承認為妖。此令一出,便多有妖族男性,趁機肆意奸淫人族女子,大量人族女子不願受辱,往往選擇自盡求得解脫,也有在極端痛苦狀態中被凌辱而死的,也大有因生產時的劇痛而硬生生痛死的。時間一久,兩族間爆發起混戰不斷。
又不知過了多久,有幾位神仙飄然漫遊至百知大陸中,見妖族多行不義,人族弱小可憐,便傳了當時人族的族長鎮妖法門,更將人族中幾十位有天賦之人收為弟子,傳其巧妙術法,協助人類合力鎮壓了妖王辰乹與諸多妖類,那幾十位弟子學有所成,建立宗門,不問世事,傳承道法仙術於後人,維持世間秩序,這些宗門弟子一向避世飄然,日久天長,便被不知者稱其為仙人了。
如此千萬年過去,百知大陸基本已經由人類所統領,血統純正的妖族已經極為稀少,也不知都隱匿在何方,今日這一頭雙頭狼妖,便是人族與妖族通奸繁衍了幾百代的產物。
今日行動,幾人商議之下,便定名為【誅狼行動】。
陳家兄妹來石府之後,石家便遞了消息出去,邀請林家、徐家眾人也來此見面。幾人在廳中又閑坐片刻,林、徐兩家人物也俱都到來。
寒暄少頃,潘氏、廣瀟、葉氏、鳶兒等送客至府外。
石家派出人物是吐納境石廣濟、石琛、飛渡後期高手東叔,陳家陳君豪是凌空後期、陳小妹陳綺仙是吐納中期,林家派出十九歲的嫡出二公子林源,是洗經中期、並一位中年護衛名林培,是凌空前期,徐家來了嫡出三少爺徐靖之,亦是極為年輕,是吐納圓滿之境。同隨徐靖之而來的,還有個身著一身明黃的道士九伯,是個身形枯瘦卻精神矍鑠的老翁,背上背著碩大的八卦盤,須發皆白,甚少言語,一派高人風范。眾人皆對其態度恭謹。
林源、徐靖之與石琛年紀相仿,石琛於學堂中都是認識的。林源是個有心機的,表面熱情卻並不好相與。至於徐靖之,石琛並不與他相熟,隻感覺他素日寡言,不知深淺。
“這幾隻【六足流火犬】,乃我家中慣騎靈獸坐騎,徐某鬥膽借了四隻來與眾位朋友一同騎乘,旅途勞頓,雪林廣袤,此異獸體力非常,可做一大助益。”身著緗色衣袍的徐靖之簡要介紹道。
林源道:“早就聽說徐家與仙門素來交好,竟連這【役獸之術】也傳了下來,不知這六足流火犬品階如何?林某對這些靈獸甚是感興趣,來日登門拜訪徐府,還望徐兄不吝指教,多帶林某看幾頭珍奇靈獸。”
自從人族統領大陸以來,千萬年歲月繁衍,也有一套役獸之術。
天地間有些異獸應運而生,生來神妙異常,與尋常野獸大大有異。不同於妖類的靈智高於人類,這些異獸靈智不一,有的如尋常野獸般蒙昧,行事光憑本性,有的智能通天,舉手間有翻江倒海之異能,也能如妖類、人類一般化形修煉。只是異獸中靈智高者,往往孕天地間精華而生,舉世無二;靈智低者雖有族群,往往也只聽從族群指揮,不與其他異獸族群來往。故而雖然這些異獸傳承悠久不亞於妖類人類,但始終不成結不成一個完整統一的族群,不成體系,無力與妖族人族對抗。
人族體質孱弱,但善用於利用身邊資源,役使眾生,自有仙家法門降服這些異獸。歸於人族統治的異獸便稱為靈獸,與【寶器】一樣,有等級品階之劃分,分為凡修級、玄靈級、地仙級、上神級。
徐靖之淡淡道:“六足流火犬不過是三品靈獸。徐家巧合,蒙仙門道長賜下靈獸驅使,就隻得眼前這幾隻,再無別的了。”
徐靖之知道林源這話雖然奉承與他,暗中卻在探他家底。徐靖之自詡孤高,一向寡言,便也無心與林源這等人結交。
石琛走上一隻六足流火犬面前,只見這靈獸體型比尋常犬類大多了,比一個普通男性身高也隻稍低了半尺,長度更是能容納兩三人共騎。六足流火犬均是通體長毛,背部以緋色、絳色為主,腹部卻是覆蓋以黑色毛發。這靈獸一對赤紅巨目,面相駭人,靠近其面前感覺其呼吸間隱有熱流陣陣。
身在一旁的鳶兒忙拉住石琛:“七叔小心!這大狗好凶猛,你靠得這麽近,小心他一口把你的頭咬下來。”
徐靖之道:“小妹子不必擔心,六足流火犬已經與我家族滴血認主,頗通人性,徐家人不下命令,它們決不會肆意傷人。”
六足流火犬似能聽懂人言,感受到面前稚童的緊張恐慌,竟低伏了前身,扭扭頭用長而柔順的毛發去蹭鳶兒。鳶兒害怕,躲到石琛身後。石琛伸出手來撫那靈獸頸項,觸感柔順溫和。
葉惜媛道:“鳶兒別怕,這位徐叔叔的六足流火犬是靈獸,不會傷害鳶兒。你可以出來摸摸它的毛發。”
聽了母親之言,鳶兒又見這大狗對石琛親和柔順,便小心地從石琛身後移出來,摸摸六足流火犬脖頸下的黑毛,驚喜道:“大狗狗的毛發好軟,鳶兒能感受到大狗狗的身體好熱,有溫度傳過來。”
林源忽道:“這六足流火犬名為“流火”,身體溫熱,莫非它真有異能,能口吐烈火不成?”
徐靖之搖頭道:“非也,六足流火犬僅僅是凡修級三品靈獸,要想掌控火焰異能,非得要七八品靈獸才有可能達到。只因六足流火犬背部毛色赤紅,在雪地中奔跑起來,遠遠望去便如一團流動烈火,故有此名。”
林源“哦”了一聲,便覺這靈獸不足為奇。
陳君豪牽過一匹六足流火犬,也細細端詳。
“表哥若有興趣可以先行上騎。”徐靖之又道。
陳君豪淡笑:“那表哥便卻之不恭了。”引了陳綺仙先上座,自己一個翻身跳上六足流火犬背脊,與小妹同騎一座。
六足流火犬左右搖搖頭,蹬了幾下腿,便即溫馴。
陳綺仙喜道:“確實頗通靈性。我的【姚黃風雷】若也能生得這般大,載著人四處翱翔,那可真是瀟灑無極了。”
林源四下顧盼,見陳綺仙跨坐於高位,體態婉轉輕盈若飛鳧點地,一對眉眼俊秀稚氣卻又靈氣逼人。不由得好感大生:“久聞陳家有一小妹聰慧靈氣,今日見了陳三妹果然不凡,小小年紀竟也能降服靈獸。不知這姚黃風雷又是什麽種族?品階如何?小兄能否有幸一觀?”
陳綺仙居高臨下,一雙妙目又忽然轉到石家二爺身上。只見石廣瀟神色如常,隻淡笑看著石琛兄妹,手中輕搖折扇,那折扇素白一片,並無一字一圖的墨色點綴。陳綺仙想到石家二爺昔日擅畫,不知何故如今竟不畫了,心裡開始揣摩其意,沒來由得一片心酸。對於林源的發問竟渾沒聽進去。
陳君豪便答道:“所謂姚黃風雷,不過是一隻普通的傳信鴿兒。為小妹數年前在京郊時狩獵所得,那鴿兒一雙碧目,毛色通體淡黃無雜質,甚有光澤。小妹一時愛憐便養了起來,起了這麽個怪異名字,實在不是什麽通靈異獸。”
林源便也尷尬一笑,不再多言。看著陳綺仙面目溫順動人,一吞口水,胸中隱隱發熱。
另一邊,鳶兒吵著要試騎一番,石琛便也扶了鳶兒一同騎上去,葉惜媛忙道:“鳶兒,你可要坐穩了。過過癮就下來!”
鳶兒隻拍手讚道:“好玩!好玩!”鳶兒今日也著了一身白衣小襖,頸上圍了個染成紅色的羊毛混紡圍巾,頭上戴著個小虎頭帽。小臉蛋凍得紅撲撲的,拍起手來嬌俏異常。
石廣瀟看著坐在六足流火犬上的鳶兒,眼角余光不經意間與綺仙對視。綺仙忙垂下頭去,假意去撫摸靈獸毛發。過了一會悄悄看向廣瀟,見石廣瀟卻正定定地盯著自己,不由得面生紅雲,兩眼發直,紅唇輕啟,已然癡了。
陳君豪坐在綺仙身後,並未發現妹妹此時的異樣。他是陳家大公子,又年紀最長,隱隱約約是眾人間的領頭人。便自覺道:“事不宜遲,我們這便都一一上座,出了城向北而行,便可踏足千山雪林。”
潘夫人和葉夫人早已令家仆預備了幾日的乾糧和水,馱在六足流火犬背上。
石廣濟與東叔意欲上騎,鳶兒卻仍興奮著不肯下來,葉惜媛便喚鳶兒盡速下來,以免誤了叔叔伯伯們的事。鳶兒卻是驕心大起,執意不肯。又道自己非要跟七叔一起去到千山雪林中摘那勞什子“白葉果”,七叔早先便曾答應她,至今仍未兌現,自然要借此機會滿足。
葉惜媛不欲女兒這麽小便跟眾人踏足那危險之地,當著眾人面也不好厲聲呵斥,便溫言道:“此行危險,你幾位叔叔伯伯都是修行之人,你一個小孩子家一起同去,又愛吵嚷,一會要吃,一會要拉,淨會給大人們添麻煩的。你年紀還小,此行一去就是十幾二十天回不了家,風餐露宿,你可受得了這般苦?”
聞言鳶兒便默聲以對。正當眾人以為鳶兒已要屈服之際,鳶兒忽又氣鼓鼓地兩手叉腰道:“鳶兒怎就受不了苦了?爹爹便是七歲就和爺爺一同去軍隊沙場中歷練了,如今鳶兒也有七歲了,身為他老人家的女兒,隱冬國第一將帥的孫女。有什麽苦是我石紅鳶吃不得的了?”
此言一出,葉惜媛登時無言,雙目緊閉,扭過頭去。想是又想到那聚少離多的夫君,心內傷神。
注:本章中【辰乹】其名,“乹”字同“乾”,是“乾”字的異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