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川歷一萬五千年,靈川大陸。
落霞宗,天心閣內。
年僅十歲的時也,身披樸素無華的練功服,雙手合十,輕握著一把桃花木劍,身形微躬,恭敬地朝首座上的中年男子行了一禮,然後逐一向兩側長老敬禮,他的聲音平和而清晰:“見過宗主和各位長老。”
能感覺到某些長老眼中掠過的不可思議之色,時也心中明鏡似的,不為所動。
首座的中年男子用略帶惋惜的目光望著他,聲音低沉道:“你不愧是時卜和藍月華之子,面對困境依然泰然自若,頗有乃父之風。然而,令人遺憾的是,他們在三個月前的探索中誤入時空裂縫,迄今音訊全無。就在不久前,他們留在宗內的魂燈開始昏暗不定,預示著不祥。”
“按照宗規,我們需收回你父母生前的資源,但考慮到他們為宗門犧牲,宗門決定不收回你在凡間的資源,作為對你父母的一點補償。”
時也站在台下,如遭雷擊,精神恍惚,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炸裂,全身無力。正當他想說些什麽,突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送出了天心閣。
隨著他的離去,一道聲音飄入他耳中:“我知道你心裡怎麽想,但記住,在這個以強者為尊的世界,只有實力才能為你贏得話語權。待你氣池開辟之日,宗門隨時歡迎你的歸來。”畢竟時也現在還只是肉體凡胎,不能留在宗門。
……
半年前。
一個風華正茂的母親輕輕撫摸著少年時也的頭髮,用她柔和的聲音安慰他:
“小也,母親和父親明天就要踏上探索神秘秘境的旅程了,你一個人在山峰上,要堅強勇敢哦。”
躺在床上的時也注視著父母,眼中充滿了依戀和不舍:
“爹娘,真的非要去那個秘境嗎?這幾年,我不也是獨自一人撐過來了麽?”看著兒子盡管身體虛弱,卻依然強裝堅強的模樣,父母轉過身去,悄悄地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自從三年前的一個夜晚開始,每當月圓之夜,時也會感受到一股徹骨的寒氣,體內充斥著猛烈的劍氣,原本活潑開朗的他,如今變得虛落不堪。
“小也,明年你就得參加宗門的開靈儀式了,為了你的未來,我們必須找到至少一株三階化靈草。”父母的話語堅定而有力,言罷,他們離開了房間。
時也能清晰地聽到母親在責怪父親:“都是你帶回來的這把該死的小劍,讓小也受盡折磨。如果他不能平安度過開靈儀式,我也不想活了。”母親的哭泣聲中,父親緊緊地擁抱著她。
次日清晨,時也穿著練功服站在父母面前:
“爹娘,別擔心!只要我堅持不懈地修煉引氣之術,這些鋒利的劍氣奈何不了我的。”他笑著對父母說,盡管這些年他的靈脈被劍氣撕扯,神魂被切割得體無完膚,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的神識范圍在不斷擴大。
“小也,如果我們遇到不測,你要立刻通知石伯來接你,他會帶你離開落霞宗。”父親時布深情地叮囑著。
“時師兄、藍師姐,我們應該出發了,所有人都在集合點等著我們。”趙山的話打斷了他們溫馨的告別。
然而,時布與藍並沒有理會趙山,時布再次對時也強調:“記住,百煉成神心更堅,無堅不摧萬古傳。”
目送著父母離去的背影,時也轉身走進了練功室,室內中央有一口大小適中的靈泉。
他在旁邊的一塊團蒲上盤膝坐下,雙手掐訣自然垂落在膝上,閉目凝神,開始引導周圍的靈氣,全身心投入修煉之中。
除了休息和吃飯,時也幾乎每刻都在練功室裡勤奮修行,他努力將消耗掉的靈氣重新聚集,存儲於身體的每個角落。
對於尋常的修行者而言,這是開啟氣池的關鍵步驟;而對於時也來講,這是他抵抗劍氣、維系生命的唯一方法。
轉眼間三個月過去了,在這段時間裡時也經歷了兩次劍氣的洗禮。雖然每次都歷經艱險,但他始終沒有放棄希望。每一次劍氣的襲擊過後,他都能稍作喘息,然後重新投入戰鬥。
“可惜,這個月的努力又白費了。”時也低聲自語。
雖然他每個月都會滿懷希望地想,或許這個月劍氣就會消失,不再折磨他,但現實總是殘酷的。
他也曾考慮過放棄,心想或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他的名字“時也”似乎預示著他的一生:“命也!”仿佛在驗證這個名字的含義一樣。
第二天清晨,時也站在不石峰腳下。一位老者安靜地陪在他身旁。這座不石峰曾是他父母的修道之地,現在卻歸了趙山,那個與父母同探秘境的人。
趙山此時正站在峰頂,俯瞰著山腳下的時也,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對身後的手下命令道:“去送送那小子。告訴他,落霞宗不再是他該來的地方。”言罷,徑直走向自己的府邸。
周影知道趙山的意圖,他是要徹底廢了時也,一旦震碎他體內的靈脈,時也將永遠無法修煉。雖然心中不忍,但為了生存,他的決心再次堅定。
如今,不石峰周圍人聲鼎沸。時也的父母曾是宗門備受矚目的金丹種子,有望成為金丹境界的老祖。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從山上走下的周影身上。
兩名相貌平庸的弟子竊竊私語:“看來有好戲看了,那周影曾經是時卜的跟班,如今卻是第一個背叛的。”另一人接著說:“活該!他那父母以前在宗裡作威作福,好處全讓他們佔盡。”
“不過,他的名字挺應景——時也,命也。”眾人議論紛紛,無不映射出一個冷酷的真理:人走茶涼。
事件的中心,時也看著周影從不石峰走下的那一刻他知道絕不是送行那麽簡單。
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周影。內心低吼一聲:“來吧!”盡管做好了防禦準備,但怎能抵擋得開氣池者的全力一擊?周影的攻擊瞬間讓時也擦地飛出。
恰在此時,一位宗門外的長者反應過來,忙跑過去扶起了倒地的少年。周圍響起一片驚歎:“這就是凡人與靈師的差距,太可怕了!沒有靈師之力,一生徒勞。”
時也忍著劇痛,目光堅毅地盯著前方,那視線仿佛化成利刃直刺周影。
或許是因為常年經受劍氣的折磨,眼神讓周影不禁毛骨悚然,正當周影欲再進一步時。
天地間響起一道威嚴的聲音:“夠了!時也的父母畢竟為宗門捐軀,此事到此為止。”隨即周影被定住了身體,其他人紛紛離去。
而在不石峰上,趙山感受到了強大的神念籠罩自己,知道這是老祖在警告他。圍觀的人也如潮水般散去。
最終,老祖歎息一聲消失了:“帶著你家少爺走吧!他已經達到了極限。”仿佛是在證實老祖的話,時也的身體到了極限,昏倒在地。那位長者便帶他通過傳送陣離開了落霞宗。
不久後,銀角獸降落在時家的發源地望月涯。在車輿裡的長者背著時也回到家中,輕輕地放在床上。
當外面忙碌不堪之際,時也的意識來到一處荒蕪的空間。這裡唯有一柄古劍靜靜地插立其中,劍身呈赤青之色,顯然已久未揮舞。最吸引人的是劍柄上的一座爐形裝飾。
“我在哪裡?難道我已經死了嗎?”時也自言自語,“這樣也好,我可以見到爹娘了。”
突然,一道聲音響起:“小子,你還沒死。我知道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
時也震驚四望:“你是誰?你怎麽知道這些?”
“我是你這幾年來感受到的劍氣的主人,也是導致你靈氣流失的原因。”那聲音繼續道:“你看到的這把劍是我的本體。我原本不打算讓你知道我的存在,但現在你體內的靈脈已被震碎,我決定幫你重塑靈脈,讓你變得更強大,日後超越落霞宗主只是時間問題。”
透過空間,時也看到了自己體內支離破碎的靈脈。
時也聽到這個信息非常惱火,他憑什麽鎮定自若,自己現在遭受的一切,它就是罪魁禍首。
時也根本不想理會它:
“吹牛誰都會,我憑什麽相信你,我現在隻想當個廢人。”
看到時也沉痛的目光後,那聲音又道:“我可以幫你,但你還沒有資格讓我提出要求。至於落霞宗宗主,他只是一個小小金丹境界的靈尊。”
“還有,你不想知道爹娘的消息嗎?”那聲音似乎在誘導。
“你是說?”時也激動起來。
“沒錯。”那聲音不再多言,將時也逐出了這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