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英銷落,冬去春來。
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金陵城。
明月樓。
眼前這一棟樓,建制恢弘,樓分三層景致不盡相同,青色琉璃瓦,紅色庭柱,遠遠望去,盡顯鍾靈秀麗。
說起明月樓的大名,金陵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是一家高檔會所,專供王公大臣,貴公子們消遣娛樂的好地方,多少豪傑在這裡一擲千金揮金如土。
二樓雅間。秦家少主秦明,正與二皇子楚雨寒坐在一起,同桌飲酒。
寬敞的房間裡,二八年華的女樂師抱著琵琶,邊彈邊唱,歌聲婉轉悠揚。兩名樣貌清秀的舞女,在一旁聞歌起舞。
秦明眯眼望著廳裡的姑娘,直咽唾沫,連菜都不舍得夾一口。
楚雨寒坐在雅間裡,與對方推杯換盞,看起來喝了不少,其實清醒的很。
今日秦明相邀,楚雨寒自然樂得應酬,畢竟太傅家的公子,對於自己爭奪皇權,也是一筆不小的助力。雖然在他眼裡,這秦明就是個不學無術,鼠目寸光的廢物。
楚雨寒望著秦明那色眯眯的樣子,眼底露出一絲鄙夷,雙手端著酒杯道,“秦公子,今日相邀來這明月樓小聚,不知有何指教?”
秦明回過神來,趕緊舉杯回敬,“只是想請殿下聽個曲罷了。您一直待在宮裡,怕是悶得慌。要說這金陵城好玩的地方,還得看這明月樓。”
“猶抱琵琶半遮面,未成曲調先有情。秦公子,當真好雅興。”楚雨寒一飲而盡,讚賞道。
“只是想讓殿下來此放松一下,”秦明幾杯酒下肚,面色紅潤,“另外,我有些心裡話想對殿下說。”
“不知秦公子所謂何事?”楚雨寒沉得住氣,故作不知。
秦明先是拋出了當下的局勢,“蒼州面臨東胡入侵,南州雲州舉旗,青州亦陷入戰亂之中。”
楚雨寒表情平靜,微微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大皇子手中掌握著禁軍一個大營,三皇子娘家出自定州豪門。眼下局勢紛亂,”秦明信心滿滿的蠱惑道,“殿下雖已貴為皇子,只是,真的滿足於此嗎?”
“秦公子何出此言?”楚雨寒面露驚訝之色。
“當今陛下,子女並不算多。只有紫萱公主,大皇子,殿下,與三皇子四個孩子。”秦明以為對方已經意動,心情大好,繼續往下說。
楚雨寒沒有搭話,放下酒杯,手指輕輕地敲打著桌面,等待下文。
“大皇子的生母是華妃,身為嫡長子,他受寵也就罷了,但是就連葉紫萱地位都在您之上,殿下心中可忍得下這口惡氣?”秦明加了一把火。
二皇子楚雨寒眉頭揚起,好奇的問道,“所以呢,你有辦法?”
“眼下南北皆遇兵災,一切皆有可能!”秦明一咬牙,眼神中現出一股瘋狂。
楚雨寒默默地盯著秦明看了半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飲酒。
秦明眼見楚雨寒一副悠閑自得的模樣,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對於三位皇子,他了解的並不多,都是平日裡從父親那裡聽來的隻言片語。
時局動蕩,皇權之爭迫在眉睫,各方觀望,秦明難免也起了心思,只要押對了寶,日後便有機會混個從龍之功。
“秦公子此番言語,不知道是代表自己,還是代表秦家?”楚雨寒平靜的問道,言語之間沒有一絲波瀾。
秦明見對方已經心動,自然要加大籌碼,“我乃秦家少主,自然能代表秦家……”
“若是秦太傅那般老成持重之人命你前來,倒也罷了,”楚雨寒嘴角上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藏著戲謔之色,仿佛在嘲笑某人的不自量力,“若是你自己的意思,本皇子只能說,秦公子真是投了個好胎啊……”
秦明一頭霧水,完全沒有理解二皇子言外之意。門外,秦無涯一臉怒氣,推開房門徑直進了雅間,看到房內秦明喝酒狎妓,糜爛不堪的模樣,板著臉走上前來,一巴掌打下去,秦明頓時清醒了不少。
“爹……你怎麽來了!”秦明回頭看到父親,心中惶恐道。
“逆子,回去再收拾你!”
“殿下,這逆子昏了頭,跑來與您胡言亂語,”秦無涯朝楚雨寒行禮,隨後拖著秦明像拎死狗一般轉身離去,“殿下勿怪,我這就將這逆子帶回去好好教訓!”
“老狐狸,事到如今,還想置身事外……”楚雨寒望著遠去之人,眯起雙眼。
大皇子府。
書房裡。
大皇子楚克用悠閑地坐在房中,影子恭敬站在一旁,正在匯報。
“我這個二弟,還真是沉不住氣”,楚克用意興闌珊的搖了搖頭,“眼下這檔口,北邊南邊都有兵災,父皇必然行雷霆手段,他竟然還敢私會外臣。”
影子繼續稟報,“後來秦太傅趕到明月樓,大發雷霆,將秦少爺拎回了家。”
“這秦太傅倒是個人物,亂世中想要明哲保身。只可惜啊,生出來個草包……”
“啟稟殿下,紫萱公主前來拜訪。”書房門外,傳來家丁的通報聲。
“哦?紫萱妹妹來了,稀客啊。”楚克用趕緊起身相迎。並對影子使了個眼色,後者一閃而去。
片刻之後,葉紫萱快步走進書房,“大哥。”
“紫萱妹妹,真是稀客啊,平日裡你可是很少出來走動。”楚克用親切請她入座。
“我今日來,是有事找你說。”
“坐吧。”
葉紫萱落座之後,直接說明來意,“大哥,我問你一件事,你想當皇帝嗎?”
“你來就是為了跟大哥說這些胡話?”楚克用被這問題弄的措手不及。
“大哥一向對紫萱不錯,尤其母妃過世之後,深宮中多是冷眼。大哥卻對我頗多照顧,這些事,紫萱一直記在心裡。”
“再怎麽說,你我也算是兄妹一場。有話直說便是。”楚克用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用打感情牌了。
葉紫萱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把話挑明了說,“東胡出兵蒼州,南州雲州舉旗,如今大胤風雨飄搖,你們三位皇子,那點小心思,誰不知道。”
“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還來問我作甚。”楚克用迅速收斂了情緒。
“我隻想問大哥,是想當一個沒命的皇帝,還是想當個富貴閑人?”葉紫萱嚴肅的盯著對方,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楚克用聞言,沉默片刻道,“你對楚天這麽有信心?就憑他南州那點人馬?”
“我是想救你一命。畢竟我母妃還在的時候,只有華妃與她交好。幾個哥哥當中,也只有你關心過我。”葉紫萱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楚克用閉上雙眼,隨後再次睜開眼睛,“紫萱妹妹,不必多說了。”
“若是你肯放下一切,我可以找人說情。”葉紫萱在后宮親近的人不多,眼前這位大皇子,算是唯一與她關系比較親近的,她有些於心不忍。
“自古皇權帝位,只要有機會爭,誰都會傾盡全力,你無需多言。”大皇子深吸一口氣,歎息道。
葉紫萱眼神複雜的看了大皇子一眼,起身離去。
楚克用很快放松心情,對影子開口,“你繼續說。”
“二皇子與秦明在明月樓,言談中提到爭奪皇位之事。”影子繼續匯報。
“呵。我這二弟,從小就心思深沉,應該不會跟太傅家的蠢兒子攪和在一起。”大皇子笑著搖頭。
“殿下英明。後來,秦無涯闖了進去,掌摑兒子,拖著秦公子離去。”
“太傅這擺明了是想要置身事外啊……”大皇子聞言露出笑容,“也好。秦無涯不想入局,本皇子也能少一些掣肘。”
“殿下,南邊傳來戰報。南州大軍圍困鳳陽三日,青州即將淪陷。”
“你說什麽!”楚克用驚慌地站起身來,
“殿下,青州即將淪陷。”
楚克用整個人仿佛瞬間喪失了力氣,重新陷在椅子裡,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之前葉紫萱勸說,他覺得有點癡人說夢,此刻得到戰報,楚克用真的害怕了。
這麽快的速度,就攻克了青州……
太尉府。
書房。
太尉杜仲端坐案牘前,批閱戰報公文。
“杜公為國事日夜操勞,在下欽佩之至。”楚天的聲音突然在房中響起。
“年輕人,能躲過我府中護衛直接來到書房,你很有膽色。”杜公抬頭看了一眼,沒有驚慌。
楚天照貓畫虎地回應道,“老人家,性命攸關,臨危不亂,你倒是好定力。”
“有趣。看樣子,你不是來殺我的。”杜仲嘴角上揚,放下手中戰報。
楚天抱拳行禮道,“大胤三公,太師結黨營私,太傅明哲保身。只有太尉杜仲一心為民,算是國之棟梁。”
“不必奉承,有話直說。”
楚天倒也乾脆,直接表明身份,“南州雲州舉旗,都是我的人。”
“這麽說來,你便是楚天,戰神的後代?”杜仲沒想到對方如此坦白,露出驚訝之色。
“家父,正是楚白衣。”
“你的人在南州舉旗,你還敢來老夫這裡?”杜仲聽到回答,更加好奇了。
“本就無愧於心,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有些人連天下三大奇毒都用上了,我還是活的好好的。”楚天淡然回應,言語間流露出超然氣度,令杜仲高看一眼。
杜仲起身,從桌案後面走出,邀請楚天坐下交談。
片刻之後,杜仲緊皺眉頭道,“你這是妥妥的江湖莽漢思維,你要清楚,有時候單靠拳頭大,是沒用的……”
“當年,大胤開國皇帝也是騎馬征戰,才創下了這份基業。”楚天回應道。
杜仲老爺子聞言之後,沉默了。
“當初,先帝病危,楚南星連夜入宮,以詭譎手段奪了皇位,”楚天像是在說一些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他若是能做一代明君倒也罷了,不枉我爹顧念兄弟之情,甘願赴死。沒想到他竟如此昏聵……”
杜仲再次被這年輕人噎住了,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敢說。
“所以你就掀起戰亂,你可知道,戰爭所過之處,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杜仲眉頭緊皺,呵斥道。
“若天地不仁,那便逆了這天,”楚天沉默數息,緩緩開口道,“也許我的拳頭沒有皇帝的硬,沒有東胡鐵騎的硬,但總要打上幾拳才能見分曉。”
“你所求為何。”杜仲認真的盯著眼前的年輕人,開口問道。
“為這天下人,求個公道!”
楚天說完,杜仲陷入了深思。
“我現在不能答應你什麽。”許久之後,杜仲給出了答覆。
楚天很灑脫地點頭道,“理解。時間自會證明一切,杜公且看。”
楚天已經離去,杜仲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思緒良多。
腦海中一直在回憶著,楚天臨走之前對他說過的話,一個北地蒼州很普通的事。
在赤地千裡,血海飄櫓的蒼州大地,月光下,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兒坐在廢墟裡,低吟淺唱。他們哭幹了眼淚,遙望南方,想要看到一絲希望,企盼天朝的軍隊到來,為他們的父母報仇。第二天,有的孩子歪著身子倒在廢墟裡,餓死了……
燈籠裡的燭火快要燃盡,杜仲沒有呼喊下人,而是自己動手,又點了一根蠟燭。
在紙上寫下最後一個字,將奏折上的墨跡吹乾,抬眼看一眼天色,下定了決心。
收好奏書,出門,上朝。
定州。
府城廣陵。
一家武館的練武場上。
幾名武將正在練習摔跤。場外,兩名中年人駐足觀看。
一人身穿白色長袍,蓄有短須,正是定州州牧張瑞,掌一州實權。另一人黑色袍子,面容滄桑,勇武將軍常威。這倆人站在一起,就跟一對黑白無常似的。
“張大人,定州衛真的要冷眼旁觀嗎?”常威開口詢問道。
張瑞一臉胸有成竹的表情,“我定州尚武,民風歷來彪悍,所以東胡野狼才不敢輕舉妄動。定州因此成為大胤東北堅實的屏障。”
“大胤風雨飄搖,青州已經丟了,蒼州亂成了一鍋粥,朝廷若是下令讓定州出兵勤王……”常威想要試探一下州牧大人的真實想法。
“我們幫皇家擋住了東北部防線,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張瑞說出了自己的打算,“若還想指望咱們更多,那就是皇家的不是了。”
“大人的意思是……咱們置身事外?”
“當然。牢牢的守住定州這一畝三分地。他們喜歡打,就讓他們打去。”張瑞倒是沉得住氣,不想攪入這場旋渦中去。
常威身為定州將軍,掌一州兵馬,此刻眉頭輕皺問道,“這樣真的好嗎?”
“將來大胤不管誰坐天下,定州都需要人來鎮守邊疆,”張瑞早已做好打算,“我們不涉黨爭,但是朝廷也別想輕慢我等。”
“末將明白了,還是州牧大人想的透徹。”常威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關竅。
張瑞對下屬的奉承,很是受用,微笑問道,“看你欲言又止,應該還有事要說吧?”
“大人英明。那周家已經三番兩次派人來跟屬下說情,周家是定州豪商,當今德妃的娘家。”常威直言相告。
張瑞搖了搖頭,“三皇子楚無傷太過陰損。此人難登大雅之堂,並非明主。”
“那末將這就回絕了周家?”
“無妨,拖著便是,著急的是他們。周家也拿咱們沒辦法。哼,區區一個商賈之家,竟妄想左右皇權……”張瑞面露譏誚之色。
“大人說的有道理。”
張瑞分析道,“周家雄踞定州,一方豪富,每年對各方的孝敬也都是出手闊綽,宮中又有德妃的關系。若能安穩發展,可保家族百年昌盛,可惜啊……”
“以後禮物照收,事情嘛,就拖著。”常威得了上司的點撥,心中大定。
“莫說是地方豪強,即便是數百年的世家,參與王權爭奪,隨時都能灰飛煙滅……”張瑞歎息一聲道,“哎。說到底,都是權欲迷人眼,人的野心永無止境。”
常威沒有多說,點頭附和著。
幽州。
首府燕城。
於家大宅。
丁妙語正在房中對鏡梳妝,於見龍拿著一封信從門外走來。
“老爺?”
於見龍將信封在妻子眼前一晃,“夫人,你那寶貝兒子來信了。”
“說了什麽?”丁妙語坐在鏡前,身體微微顫動,終於有了兒子音訊。
於見龍見狀,佯裝氣惱道,“慈母多敗兒。這該死的臭小子,竟然讓於家支援十萬戰馬給楚天的南州大軍。”
“我的平兒終於長大了。”丁妙語聞言,卻是嘴角上揚。
“長大個屁。剛剛白送了幾萬戰馬出去,作為南州舉旗之用,現在又要十萬,真是天字第一號敗家子啊。”於見龍抱怨道,心頭似在滴血。
“這麽說,平兒已經見到楚天了,”丁妙語身為女子,關注點卻是不同,“太好了,有楚大哥的兒子照料,平兒的安危就不用擔心了。”
“由他照料?他現在可是南州大軍的幕後首領,”於見龍聞言,心中愈加氣憤,“多少人要除之而後快,平兒不被他連累就算好了。”
丁妙語聞言,站起身來,瞪了丈夫一眼,“好歹也是親生兒子,你說什麽胡話。”
“別人都想著置身事外,你們娘倆卻巴不得一腳踩進去是吧。”於見龍是有名的妻管炎,一看老婆板著臉,馬上認慫苦笑。
丁妙語表情嚴肅,“做人不能忘恩負義。我們還欠著楚大哥數次救命之恩。”
“好好好。我裡外不是人,行了吧。”於見龍出了名的怕老婆,搖頭歎息道。
丁妙語上前倚靠在對方胸前,“再說了,楚天不是已經答應了,一旦安定天下,讓我們於家開設連鎖票號,參與銀票發行嗎?”
“哎。鏡中花,水中月,這種畫大餅的事,以前我爹教我做生意的時候也經常跟我說。”於見龍無奈歎息,“不過總算有個好消息,南州大軍已經拿下青州。”
“此話當真?”丁妙語震驚,趁勢追問道,“老爺,那十萬戰馬的事?”
“今年出欄的戰馬,我早就吩咐忠叔保留下來。誰都不賣,白送,滿意了?”
“老爺真好。”丁妙語靠著丈夫胸膛,緊緊地抱住。
於見龍閉上雙眼,痛並快樂著。
金陵城。
街頭。
一架馬車在半路上截住楚天的去路。
秦無涯掀開車簾,低聲詢問道,“冒昧打擾,可否請公子車內一敘?”
楚天抬頭一看,認出來人,正是當朝太傅。沒有思考太久,便登上了馬車。
坐在車廂裡,楚天打破沉默,“太傅大人當街攔路,有何指教?”
“說起來,當年我和你父親兄弟相交。”秦無涯盯著楚天看了半晌才開口。
“往事已矣,大人不必再提。”楚天顯然不欲在此事上多言。
聽到這話,秦無涯心中感慨,楚天跟其父楚白衣的性格,實在太像了。
憶及往事,秦無涯眼中露出一絲悔恨之意。如果自己當初果斷點,在十年前那場針對裕親王府的殺局中,伸出援手,如今的情形,會不會大不相同……
若是當初出手相助, 營救了裕親王府的那些孤寡,楚天此番舉旗北上,經略天下,那秦家與楚天的關系就會愈加親密,成為數百年的世家,唾手可得。
秦無涯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忍不住扼腕歎息。
秦無涯搖了搖頭,“你說的對。這世上什麽都有的賣,唯獨沒有後悔藥。”
“太傅大人找我何事,還是直說吧。”
“我這次來,是有兩件東西相贈。”秦無涯也不生氣,笑著說道。
楚天聞言一怔。秦無涯從袖中取出了一本帳簿及一個精致的長條形盒子,鄭重的遞了過來。
楚天皺眉問道,“這是何意?”
“秦某愧對兄弟。午夜夢回,一直在為當年袖手旁觀而悔恨,”秦無涯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眼眶泛紅,“這帳簿是我暗中搜集,皇后一黨的諸多罪證。”
“那這盒子裡又是?”楚天拿著手中的小盒子,眼神示意。
“區區兩百萬兩銀票,權當是支援你南州舉旗之用,”秦無涯表情鄭重,低頭行禮,“當年,是我秦無涯理虧,有負與你爹的兄弟交情,選擇了置身事外明哲保身,我做錯了,秦某愧對兄弟……”
楚天不會輕易被人說服,直接問道,“太傅大人,如此重禮,不知所求為何?”
“希望你能高抬貴手,放過秦家,”秦無涯盯著楚天的眼睛,再次行禮道,“秦家上下願從此隱退,只求楚公子能看在當年你爹的微薄情分上,饒命給條活路。”
楚天眯起雙眼,掂量了一下手中之物,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