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周末會帶我去玩嗎?”
“你在幹嘛…”
電話被掛掉了。
白望春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陷入了絕望。
男孩喊的爸爸…是江風?喊住男孩並掛了電話的女人是男孩的媽媽?所以…江風外面不僅有女人,還有私生子了?
白望春根本不敢細想,卻忍不住回首過去。
電話裡的聲音就像離岸流,狹窄而強勁有力,試圖在她毫無防備之下將她帶走,順著水流至深海斷崖。在那一刻被卷到海中斷崖邊緣的白望春,痛苦像洶湧的巨浪壓在她身上,呼吸從急促到困難。她越回憶越絕望,即使崩潰到極點也在努力掙扎,為了她的孩子,她拚了命地想要遠離企圖想要吞噬她的海底。
她用了整整一個晚上,才將奄奄一息的自己撈起。沒有人能救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如果可以,她希望有人能替她救贖她的身體,救贖她的靈魂。
“所以…離婚是因為他出軌了?甚至還在外面有了孩子?”白玉蘭的那聲“爸爸”已經說不出口了。她隻覺得惡心。她一點也不難過,但是淚水卻情不自禁地流下來。淚裡沒有一點痛和愛,只有憎和恨。
“嗯…”白望春的眼眶也開始紅了,濕了。
“還有另一件事媽媽沒有和你說,這或許也是他變成這樣的原因吧。”白望春聲音有些顫抖,“還有…當初你取名‘招娣’…媽媽…媽媽也很對不起你…”
…
“江風,你為什麽不和我商量就自己給孩子取這個名字?”白望春生氣地說,此時的她還在坐月子。
“怎麽了?肯定要生個男孩啊!不然難道要在我這斷了香火?”江風不以為然地說。
“你這是重男輕女,大清已經亡了!”
“望春,雖然你書讀得少,但是老話總聽過的吧?“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你知道吧?”
白望春無語地冷笑了一聲,說道:“我不知道生女兒怎麽就叫無後了。我書讀的是沒你多,但是無後為大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沒有盡到後輩的責任才是不孝!”
“我不想和你爭這些好吧?這不是重點。我爸媽也等著抱孫子,取這名字也是個好盼頭。”
白望春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江風這時候對白望春還是有感情的。他心想她也只是因為給孩子取名沒有和她商量,她覺得沒有被尊重,或者是剛生完情緒不穩定。總之,他把她的反應當作是各種其他原因造成的,壓根就沒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江風便開始哄她,“別生氣啦,下次取名我一定經過你同意!”他伸手將白望春攬進他懷裡。
“這是下次不下次的問題嗎?取這個名字,我不同意,將來長大了要怎麽和她解釋?上小學隨便騙騙還能蒙混過關,上中學、上大學還瞞得住嗎?她同學問她名字的寓意她要怎麽說?”白望春一把將江風推開,“招娣招娣,招來弟弟嗎!你怎麽能這麽對她?她就不是你親生的嗎?你有沒有良心啊?”
“那你要我怎麽做嘛?”江風逐漸有些不耐煩,不太想和她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重新取個名字,去改名。”白望春語氣堅定。
“你這…這都已經取了,改名也很麻煩的。”江風很無奈。
“我不管!”
…
“重新取個名字,我就同意生二胎。”
“行行行,那等我忙過這陣子,我們再找個時間商量一下取什麽名字,沒問題了再去改可以了吧?”江風覺得她整這些就是沒事找事,說這些只是為了先穩住白望春並沒有真的打算改。如果非要他退一步,也只能等二胎是個男孩以後再考慮給她改名字。
白望春也是傻,過陣子過陣子,這哪裡是個頭啊?
“嗯…怎麽說呢…其實小時候我沒有細想過這個問題。是後面你們離婚了,你帶我改名字了,我才意識到。最初也只是以為是換個名字重新開始,直到有一天我聽同學說她們同村的一個女孩子叫夢娣,是因為她爸爸做夢都想生個弟弟。好可憐。她們說夢娣可憐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真的,我也是又蠢又鈍,竟然到那時候才知道自己也是她們口中的可憐人。但我總騙自己,可能只是想我有個伴,弟弟可以保護姐姐什麽的…什麽理由我都想過…”
“對不起…媽媽不應該讓你背負這個沉重的名字這麽多年…”白望春自責地哭了出來。
“可是…當時…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因為我覺得自己也有錯…”白望春有些崩潰。
“沒有,媽媽你沒有錯,錯的是他。”
“不是的…是因為…”
“咱爸說,咱怎麽這麽久沒動靜。得有一個月了吧。”江風用著平淡的語氣責怪白望春。這距離白望春生完孩子也才過了三個月的時間。
“這…這也不是我想懷就能懷上的啊,你怪我也沒用。”白望春委屈地說。
“不行的話,咱再去醫院看看是啥原因,聽聽醫生建議。”江風若無其事地說,似乎已經忘了她也才剛生產不久,忘記她的身子需要好好調養。
“嗯…”白望春也想快點有個孩子,她天真的以為自己生個男孩就解脫了。
過了幾天,本來答應白望春會陪她去醫院檢查的江風因為臨時有事就爽約了。她一個人拖著虛弱的身體來到了醫院,拿到報告的她猶如晴天霹靂。她不知道怎麽告訴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晚上江風問起檢查結果,白望春不知道如何回答,便直接將報告遞了過去。
“什麽?這是什麽意思?懷不了?”江風難以置信地說,“之前不好好的嗎?”
“醫生說,可能是之前有感染導致輸卵管堵塞。因為比較嚴重,即使通過治療去疏通也不一定能保證能夠正常懷孕,但是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
“浪費錢去治還不一定能好?”江風看向她的眼神讓她覺得很陌生。
自從生了孩子以後,他性情大變,像換了個人一樣。確切的說是,他好像變得沒那麽愛她了。
白望春沒有說話。
“所以呢?你還有什麽用?作為女人,生個孩子都生不了?”江風每一個字就像刺刀,一下一下地扎進白望春心裡。眼淚浸泡著她傷痕累累的心,淚幹了,殘留的無機鹽醃著她心裡的每一道傷口。
江風說完便出了門,當晚沒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