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青行走在夢中那座只有人間的天下,覺得有趣,一座世外天,還有這樣一座天下,這裡仿佛也像一座天下,星河,人間,禮法,甚至支撐不了一個十四境的存在。
抬頭看向天上,神靈還在。
抬了抬道袍衣袖,轉圜一輪明月。年輕道人嘴角含笑,一指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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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扶搖亭,白衣劍仙心神搖曳,驀然抬頭,天上道人,心上劍氣,踱步來回,大袖飄搖,回風流雪。
白衣劍仙遙望,人間敵手幾時逢得?也罷,起劍。
“穩一手。”
來人是一位年輕讀書人,身後跟著學宮七十二峰規矩峰的主人。
“都快騎老子脖子上來了,還穩個屁,隻管戳他娘的。”
是道聖,領著一個金形木質道骨仙風,鶴頂龜背虎體龍腮,鳳眼朝天雙眉入鬢,頸修顴露額闊身圓,皇梁聳直面色白黃左眉角一黑子足下紋起如龜,身長八尺二寸,頂著一方華陽巾的蓄須道人。
天上那位年輕道人想做什麽不論,浩浩人間,無數氣數正在攢聚,規矩崖在震動,道家至高黃庭同樣在震動。
那位輩分極高的年輕讀書人看向山下,有四位帝王聯袂而來,山下王朝,四尊王鼎也在震動。
“輪不到我們來,天上那個家夥,不會允許的。”
“出劍而已。”
白衣劍仙起身,抬劍遙問。
“人間有稚,問劍道友。”
年少時問劍規矩崖,笑說再大的規矩大不過身後一把劍,削去半座規矩峰,被論為魔道,七十歲橫行北域,斬飛升七次大妖,享譽劍仙,百二十歲坐扶搖亭中,擺下十一座玲瓏棋局,奉官子無敵,以殺天下棋士之心,
道聖示意一旁弟子,看情況不對就去敲天上那個家夥悶棍。
呂客子挑了挑眉,刻意避開道聖目光。
陳拾負手看著那個道人,人間不像人間,確實該變一變了。
如果天上那尊死物被打下來又該如何,當時年輕讀書人隻說了一句話,道聖為今還記得。
“年少時讀了很多書,也打過很多架。”
天上道人眉眼春風,看向那座扶搖亭,清朗聲音如同春雷。
“白玉京太玄,領劍。”
天地黑白二色交際的一瞬間,一雙手緩緩揚起。雙手合握之中是一截劍柄,只有劍柄不見長劍劍身,但是在人間大地之上卻隱隱投下一個飄忽的劍影。
劍影隻存片刻,就隨著白晝春雷來臨而消失,直到黃昏,天色漸暗,就在白晝和黑夜交錯的霎那,那個飄忽的劍影又再次浮現出來。
席青身旁,道氣如淵。
有稚本命飛劍奇異,天地黑白,明暗變化皆在其中。
無礙,道人從來不做無常夢,一個十四境,足以壓得這座人間抬不起頭。
席青又是一指點出,天下人間,九州之上,有道氣升騰,共分三三之數。
年輕道人面色淡然,雙袖籠起,任由身體被九道浩大道氣托舉登天。
有稚收回本命飛劍,目光淡然,十四境。
道聖和年輕讀書人同時看向天上,下一刻,天地間明暗變化,徹底陷入黑天。
道聖,呂客子,有稚,年輕道人同時出手,製止那尊死物。
“不過一個賭,我贏了,天下人間從此為天地人間,十四境在,我輸了,你們也虧不了什麽。”
光陰之中,一尊古老人影走出。
有稚沒興趣聽,抬劍就斬。
光陰之中,仿佛有波瀾,隨後化作巨浪翻湧。
最煩北域,更煩北域劍仙,那尊古老人影抬手,同樣出劍,一劍削掉了半個北域,浩浩北域,仿佛天地開鑿,一方劍崖橫亙其中。
“不敢出手,就別看。”
那尊古老身影一拳打出,生生搗碎那座號稱裝著天下人間三成武運的蛟龍亭,守亭人是一個白發老嫗,被一拳差點打斷脊梁,遙望過去,甚至看不清那尊古老身影的面容。
那尊古老人影抬起大袖,一下籠去天下人間十天之數,最後看了一眼天上,重新走進光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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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座白玉京,十二樓五城,空空蕩蕩,道人獨眠。
百年後,
一襲青衫走出,身後青翠劍器有靈,一念即動。光陰之中,那尊古老人影一步邁出。
“席青,我帶著答案來了。”
一個披頭散發的年輕道人從那座空蕩蕩的城內走出。
“哦,你的答案是什麽?”
“在劍上。”
看著眼前還很稚嫩的少年,如今借借祂的境界,不知道能不能斬開自己這座假的白玉京。盡管知道祂帶來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席青還是張開手,說了一句請。
眼看一劍劈來,道人卻閉上了眼睛。
虞柒睜開眼睛,看向身旁,那尊古老的身影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他的身旁一直是席青。
“這裡是一個新的地方。走吧,我帶你去看看。”
席青一步踏出,虞柒仍覺得迷迷糊糊,仿佛一個清明夢,身形不禁一動,跟上那個年輕道人。
“你還記得我嗎?”
聽到這句話,虞柒有些愣住,可下一刻,無數次夢到的場景出現在心頭,那個看不清面容的人一時間在心底變得清晰,正是道人模樣。
席青笑了笑。
“你知道煉氣士的境界嗎?”
虞柒想了想,太白先生的筆記裡提到過,於是開口道。
“天下修行之人統稱為煉氣士,養煉合一,有三境煉體,頑石,凡胎,玉胎,玉胎之後,武夫修成金身,煉氣士結成金丹,之後便是煉氣七境,道家稱為三清四禦,為玉清,太清,上清,真武,勾陳,紫薇,長生,而後就是“往外觀看天地,往內照見自我本性”的“照我”一境,從此以後,便有飛升十二境的說法。”
席青點了點頭。
“不錯,你如今就是煉體三境中“玉胎”一境,不過我不太會武夫那一套,所以帶你來找一個很厲害的前輩,讓他幫你完善你的武夫三境。”
說著,兩人眼前迷霧散盡,一片桃林,足有十裡,盡頭是一座茅屋。
“有朋自遠方來,還請喝杯酒來。”
一道聲音傳來,恍惚中,虞柒已經和席青走進茅屋中。
茅屋中坐著一位身形高大,其貌不揚的老人,見到披散著頭髮的道人,開口詢問:
“太玄道友,何故來此?”
聽到太玄兩個字,虞柒仿佛想到了什麽,下一刻又恍惚。
“帶一個孩子,來和你學學武藝。”
老人將目光看向道人身旁的虞柒。
“有趣。”
天下代表著真武這一概念的道人,竟然需要由他來教導一位少年武道。
“我夢到了一個有著很多神靈的天下。”
“哦?”
道人神色不變,開口道。
“我斬了天上神靈,輪回的輪回,沉睡的沉睡,用一座白玉京壓著他們,最後一口壺和我打了個賭,賭神性與人性之爭,現在祂帶著這個孩子的神性來問劍了,我想讓這孩子的人性強一點,不至於被神性吞了。”
老人點了點頭,看向虞柒。
“既然如此,那就別做夢了。”
老人抬手對著虞柒一抓,刹那天地遠,道人,茅屋,乃至山水都在和自己遠去,虞柒向腳下看去,光陰如梭,仿佛逆流。
虞柒驀然抬頭,那個其貌不揚的白發老人,氣勢之雄壯,精神之鼎盛,無與倫比!
世間純粹武夫,氣血如龍,氣勢比之劍氣如洪,諸邪辟易,萬法不侵。
他隻站在那裡,仿佛天下無敵。
下一刻,年輕道人在虞柒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流之勢重定,將醒之夢未醒。
“還不能醒,一旦醒來就不得不以神性與我問劍了。”
“也好。”
老人走近幾步,站在虞柒面前,緩緩開口。
虞柒來不及震驚年輕道人經緯天地的手段,耳畔盡是白發老人的話,晨鍾暮鼓,大浪激石。
“世間武夫,都是囚徒。我便是牢籠。世間拳法,都是凡夫,獨我是神明。想打破牢籠,就要如同野狗刨食,瘋狗求活。和天地爭,和大道爭,與武夫爭,與自己爭,和這天地人神仙鬼爭出一個痛痛快快。”
“想學老夫的拳,打爛他這泥捏的武夫三境,死不了再說。”
老人抬手,一拳打出,仿佛一陣破碎之聲,一道人影被生生從空無處給打了出來。青衣襤褸,七竅中,血如泉湧,已經昏死。
席青看著這一幕,點了點頭,最後離開,一旦開始教拳,老人便不再是老人,而是一位十四境純粹武夫,一位站在武道之巔的武夫。
虞柒想要學拳,就要先學會挨打。
他並不趕時間,左右無非一場夢而已。
道人輕笑,是自己欠他的一場夢
看著離開的席青,老人也重新坐回躺椅,捉起矮桌上的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抿了一口,昏死過去的虞柒還在腳下躺著,這是太玄帶來的人,當然不可能真的打死,不過虞柒三天內如果醒不來,那只能證明他還沒資格學老人的拳,哪裡來回哪裡去就是。
“小柒,小柒。”
虞柒隻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聽到那個隻存在夢裡的聲音,還是強忍著痛苦睜開眼睛,印入眼簾的是一個中年婦女。
見虞柒醒來,婦人大喜過望,趕緊喊護士過來,說8床虞柒醒了。
直到虞柒周圍圍滿了一群醫生護士,虞柒腦海也清明了幾分。
“已經沒有大礙了,記住最近一個月不要給孩子吃太油膩的東西,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聽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話語,虞柒突然記起,自己應該是和同學們去山上野炊,後來自己,自己……,腦海陣痛,始終想不出自己怎麽了。
這時,一旁的婦人把虞柒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小柒,你知道媽媽多擔心你嗎,你去了一趟山裡,等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媽媽還以為再也……”
婦人聲音有著哽咽,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拿起一個蘋果,削給虞柒吃,虞柒目光望著天花板,神情有些呆滯。
婦人看見這一幕不由問:“小柒,你怎麽了?”
虞柒沉默了一會,緩緩開口道: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婦人猶豫了下,問道:“是什麽夢啊?”
虞柒又是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夢裡我叫虞柒,夢裡有很多人,禦劍飛行的劍仙,拳鎮山河的武夫。”
回憶著夢裡一個人留給他的書籍,有很多都記載著一些東西,虞柒繼續開口:“天下人間,有個不得志的讀書人,尤愛喝梨花醉,可一角史書上分明寫著,三千年前,一道劍光,劈開天地。
天上雲宮,萬年以前神靈如雲,那時還叫白玉京,萬年以後,只有一個披散著頭髮的天人,高臥九重天。
南海之濱有條老龍,不入海,不飛天,背負三千山脈,山脈之上,有位金甲神人搬動巨石,石上有篆字:“奉詔壓龍在此人神仙鬼莫不敢近”
東土神洲之顛屹立一座天下人間最奉規矩,最講道理的學宮,人間萬萬年。”
“那你呢?在夢裡小柒一定很厲害吧。 ”
虞柒搖了搖頭。
“我只是一個第三境的武夫,不夠厲害。”
聽著這些話,婦人只是應和著,等虞柒又睡著後才去找了醫生說明這些情況。
“這還得進一步檢查。”
得到了這個回答,女人有些神情恍惚。
此後每天,虞柒都和女人講著自己在夢中發生的一切。
女人也神色和藹的聽著。
這天,虞柒笑著說如果都是夢,那這裡算不算我的一場夢?
女人這一次罕見的沒有應和虞柒,想起醫生說的話,兩隻手捏在一起,好想在做什麽重要的決定。
虞柒沒有注意,還在說著自己夢裡發生的一切。
下一刻,女人突然開口:“小柒,醒醒吧。”
虞柒愣住。
“小柒,沒有什麽仙人,沒有什麽白玉京,你更不是什麽武夫,你就只是一個高二的學生,你在醫院昏迷了將近一個月,你爸爸每天要打八份工才能支撐住醫藥費,你不能一直活在夢裡了,活在自己虛構的世界裡,我……對不起,小柒,媽媽不該打破你的幻想的,我……小柒,對不起。”
女人說著,已經抑製不住哭聲,讓為人母者,親手打破自己孩子的幻想和世界,她不知道有多痛苦,可她不得不說。
虞柒看著潸然淚下的女人,突然抬起手為她拭去淚水,女人下意識抬頭。
少年就坐在病床上,身上穿著淺藍色的病號服,臉色有些蒼白,可卻眉眼春風,笑著開口道:“媽媽,不哭,我是虞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