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們可以走了。”
這幾字說的很緩慢,帶著一絲暗沉,連空氣都變得殺戮。
它出自木鬼斧,除開他的弟弟和叔叔,其身旁多了一個高大的胖子。
胖子約莫八尺,中年模樣,其實也就十七歲,長得一副和善的面孔,臉上很乾淨,笑嘻嘻的,左右各一個傾國傾城之女,衣著暴露,周身彌漫百花香氣。
他們面前,兩名狐女雙膝跪於地,正準備起身謝恩離開這昏暗的房間。
刷!
一劍封喉。
鮮紅熱血為白色地毯刷上一層紅漆,瞳孔擴散,眼皮卻是遲遲不肯落下。
“可惜了,多好的兩個美人啊!”和善面孔的胖子嘿嘿一笑,深感惋惜,然後望向身旁的女子,依次親吻那紅暈的臉頰。
依傍的女子很是享受,傳出嬌聲:“討厭~”
“你倒是不怕事,怎麽樣,那兩人也是參會人員,等到流金雲會開幕,截殺了他們,事成之後,地圖歸我們兄弟,那白夭狐女以及他所有的財富歸你。”
木鬼斧用泛黃的白布細細擦拭手中的長劍,哼聲一道。
“呵,流金雲會試煉中誰能知?”
那高大的胖子同樣一笑,隨後斜眼看著木鬼斧身旁的木叔,那氣息,他能感受到,他只差半步便可以踏入靈仕境界,也是打消敵不過白夭狐女的疑慮。
此戰,他們必勝。
夜幕降臨,天空繁星,霧裡樓——黎銘流金雲會會前住所。
黎銘盤坐木窗旁,周身冰寒靈氣環繞,沒有疼痛,不覺寒冷。
這是道果之效,黎銘自拍賣會到此時,與百裡天明和白夭狐女閑聊幾句後,便將五顆道果的效力全部吸入身體經絡,而現在他正在做的的便是將效力全部吸收,歸為己用,再而提升靈魂純潔度,使境界與實力匹配。
漸漸地,晨曦透過木窗的窗紙,落在黎銘眉宇間,不暖,倒有些清冷。
黎銘能夠感受到靈魂裡的雜質被清除些許,勉強跟上修為,但實質不過萬分之一,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睜眼,開窗,迎接初冬朝陽。
大吸一口氣,隨後轉頭望向方床,聲音外放:“白絮,該出發了。”
假裝睡意朦朧的白夭狐女輕輕攆開被褥,白皙的雙腿平展在方床上,薄薄的紗衣隨意蓋住她的身體與大腿根部。
頭髮稍許凌亂,碧藍色瞳孔慵懶看向黎銘,輕咬嘴唇,輕聲呼氣回應:“是的,主人。”
聽著這一聲“主人”,黎銘還是沒有適應,她喊就喊吧,卻每一聲都是那樣纏綿,令人心神不定。
隨她吧,這些都不重要,黎銘暗暗歎息。
不時,與百裡天明及其隨從下了霧裡樓,黎銘發現這狩城變得冷清些許,仿佛一夜之間,狩城經歷了多次的衰落與變遷。
樓內,連店小二都不見蹤影,唯能看見些年輕面孔。
八人漫步狩城街道,黎銘注意到,旁邊沒有了商販的叫賣,直白說,好似整個狩城就只剩下外來的參會人員。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流金雲會的考驗已經開始了嗎?這麽突然?”
這是黎銘唯一能想出的解釋,要不然怎會如此巧合,只剩下些外城人。
“大概是了……”百裡天明沉聲言道,“每次流金雲會的考核內容皆是讓人難以捉摸,甚至是時間都有可能不是規定之時。”
“那我們究竟要做什麽呢?連考核內容都不知道。”黎銘細步四望,小聲喃喃。
八人走上幾刻鍾,來到狩城北門,只見無數隱秘的金色銘紋閃耀,這是唯有至少中級且經驗豐富的銘紋師才能完全看穿的銘紋群,不懂行之人視其為無物。
細致觀察,黎銘發現這銘紋群其實不過是封印銘紋的衍生,改變了封印原本的效果——只出不進。
除開銘紋,其上還附著極其豐沛的靈力,很純淨,很厚重。
以黎銘此時的實力,斷然不可破除。
憑此,黎銘也看出些門道,既然城內原住民悄然離城,隻留下他們這些遠來參會者,又設置這只出不進的屏障,那麽他們現在能做的便是按兵不動,靜靜呆在狩城內,等待考核內容慢慢浮現。
可是,流金雲會不是有境界限制嗎?百裡天明說過,他說的未必是真,但雲雅閣拍賣時,拍賣師也很明確了,境界必須是靈仕以下。
“等等,這麽說來,既然全狩城的原住民都離開,那他們應該便是流金雲會的布置人員了,那拍賣師也是,即是宣布此次流金雲會的等階限制。”黎銘細細言說。
“那那些不能進拍賣會的人豈不是錯失這個信息。”百裡天明沒過頭腦,直接問出。
“或許吧,我想,像流金雲會這樣州級大會應該不會出現這等不公平事情。”
黎銘也不知道實情,只能往好的方面猜測。
“這世界弱肉強食,哪有什麽公平可言。”白夭狐女白絮粉唇張合,屑聲彈出,碧藍靈眸裡似有些愁情。
黎銘循聲,輕微轉頭,本想接話,可下一瞬,心頭一顫。
狂風乍起,橘色圓日隱沒白雲,天下頓然暗淡幾分,石地間的黃沙顆粒飄飛半空,隨風而動,不知是風似刀,還是沙似刃,路過黎銘臉頰,刮得生疼。
“這是……開始了!”黎銘嘴角一抬,將白絮之言拋卻腦後。
只是幾個呼吸間,狩城便已是黃土激揚,隨風漫天飛舞,猶如在狂風吹起的沙漠邊緣行走,視線遮蔽,朦朧一片,甚至讓人忍不住的咳嗽。
狂風起,黃土揚,這只是開端,黎銘還是沒有搞清楚金雲會究竟要幹什麽。
哐!
黎銘聞聲而望,只見狩城中央土黃色龍卷正在咆哮,范圍之廣,僅在狩城北門完全看不真切。
惟覺,如果被卷入其中,怕要直接被其中的罡風撕作碎片。
同樣在狩城北門的人亦是疑惑,無從知曉下一步該怎麽做。
正在此時,黃色龍卷中央傳出厚重的男音:“登臨風暴中心,即可入會!”
短短十字,卻給予了在場每人內心的震懾,腦海思考竟停滯半秒。
回過神,像是有某種魔力,幾乎所有人發瘋似地向沙暴中央奔去,忘記了疼痛,只有心之所向。
“既然如此,我們也走吧。”
黎銘說得很平淡,沒有將這懾人的沙暴放在心中。
這風確實強勁,再憑借剛才的預感,到達沙暴中央不是一件易事,可抵達的過程也未必不是一場試煉——淬煉肉體,磨練意志。
正好為黎銘自己不強悍的肉體增添一份助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八人要走的路程已近半。
越是靠近狩城中央,風刃越是鋒利,黃沙越是濃厚,使人有些分不清方向,睜不開雙眼。
黎銘和百裡天明及其隨從的衣物破損,絲線隨風而舞,白絮則是靈力外放,冰寒的靈氣在其身旁形成一個剛好裹住自己的護罩,基本不受風沙影響。
那是冰屬相才有的咒相——冰雪·霜佑,可對於黎銘,他暫時還不想施展咒相防禦,他想知道自己的肉身強度的極限在哪裡,以後才好做針對性磨煉,才知道戰鬥的分寸。
再轉頭,黎銘瞧見一個十人隊伍,他們圍作一團,火紅的靈力罩住整個隊伍,從而順利無阻前進。
這做法,黎銘倒是知道,那是靈罩,它不是任何相技,只是運用純粹的靈力形成的可以防禦的護罩,相對於相技,這是迫不得已的方法,靈力消耗極大。
外力越強,消耗越大,如果沒有補給,恐怕還沒有到達狩城中央,他們便會靈力枯竭,虛脫,搞不好,將直接被卷入沙暴,變為血肉碎片。
再觀百裡天明,他沒有用什麽防禦法器或是咒相,依靠著隨從的靈罩抵擋風沙。
他們倒是不擔心靠近沙暴中心而被卷入其中,那五個隨從本就是不能參加流金雲會的,等他們力竭,直接返回,退出狩城即可。
且法寶什麽的,還是得留到關鍵時刻才用,且百裡天明本身靈力有限,萬一早早耗光,後面又發生些更厲害的,豈不是砧板魚肉?
可黎銘不一樣,他有清靈蓮作為補給,靈力這一塊根本不用擔心。
半刻鍾,八人已經走了一半路程。
突然,黎銘瞳孔一震,大驚失色。
中央的沙暴一下變成駭然的深藍色,無數的雪花冰晶由外到內,跟隨風暴旋轉,發出驚世邪叫,而後化作一根根尖利的針刺與刀鋒碎片,狠狠的向仕修們襲來。
修為稍微低下的仕修,在與冰晶接觸的一瞬間,皮膚被劃開一條血紅的長口,或是太過寒冷,傷口竟然直接被冰凍,造成另外的凍傷。
黎銘就是如此,沒有任何防備,大腿,手臂,臉頰瞬間多出數條傷痕。
好在沒有危及要害,皆是些皮外傷。
這般,黎銘張開冰雪·霜佑,繼續前行。
黎銘現在的樣子顯得有些狼狽,衣服破破爛爛的,白絮隨意瞟一眼,柔聲言道:“真是緣分啊,主人也是冰相耶,但主人真的不需要奴家幫忙嗎?”
“記住我的條件,你的用處不在這裡,要是真到生死關頭,我自會吩咐。”
盡管黎銘傷痕累累,但其話語與氣息沒有絲毫減弱。
“好的,主人,是奴家多事了。”白絮哼哧一笑,視線轉向狩城中央的暴風雪。
自從風暴變為雪暴,黎銘發現他們愈是靠近雪暴中心,移動速度愈加緩慢,雙腿好似不聽使喚,阻止他們繼續向前。
而且百裡天明的隨從們也是承受不住靈力急劇下降,選擇返回。
但其他修為低下,也沒有法器庇護的散修就沒那麽識趣了,滿身苦痛,仍砥礪向前。
黎銘倒是欣賞他們這份精神,但他還是覺得,這得量力而行,要是為了這等事而丟了性命就不劃算了。
雖然進入天州第一宗門很誘人,可性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黎銘只能想到這些,這世間的疾苦與殘酷,他還沒有真正感受和體驗,傳承記憶中的東西終究只是他們的領悟,直接拿給黎銘,黎銘是不能完全體會的。
有些東西,就算是要搭上性命,也會有人前仆後繼,生生不息,不會覺得那不值得。
不多時,三人已走完三分之二的路程,雪暴旋風就在近處,那裡已是平地,磚石碎瓦橫飛於天,然後在旋風的摧殘下變為粉末。
同時,氣溫急劇下降,呼吸甚至有些困難。
更有甚者,下肢冰凍,腳掌與地面緊貼, 不能移動分毫,若是無人救扶或是自己突破冰凍枷鎖,唯是自生自滅。
黎銘三人自顧不暇,在此處想要前進一步勝似之前百步。
黎銘呼吸稍許雜亂,眯眼凝神,隱約見到深藍色颶風中央竟是一片祥和。
不過黎銘稍加思索,便也不覺奇怪,之前那厚重男音的話就是登臨風暴中心即可入會,所以中心應該就是流金雲會會地。
於此,黎銘更不能有絲毫懈怠,雖然他對進入威宗暫時沒有絲毫興趣,但這不僅是一個磨礪機會,也是重返黎山簇的暫時辦法。
要是有回黎山簇的地圖,他根本不用在這裡耽誤時間,可是這地圖不是在皇家,就是在大世家,想要獲得,以他現在的人脈,異想天開。
轟!
空中飄散的雪花冰晶瞬間融化蒸發,緊隨而來的是翻湧的熱浪,中央風暴成為可怕的火魔,赤紅色的火焰熊熊於半空,滔天之勢,銳不可當,使整個狩城像處在一個正在運作的熔煉爐中。
白絮的冰晶護罩還在強撐,至少保護她不受火焰侵襲,可黎銘就沒那麽幸運了,冰晶護罩“刷”的一下炸開,本就受傷的軀體再添燒傷。
體驗了冰火兩重天的傷害,屬實是讓黎銘有些吃不消,精神變得恍惚,差點栽倒在地。
無奈,黎銘顫顫巍巍從陸青抑紫中喚出兩片清靈蓮的大花瓣,且立馬用自己冰寒的靈力包裹,避免火魔侵蝕,然後將其中一瓣迅速交給百裡天明,促聲言道:“快吸收了它。”
兩人同時吸收,體內靈力瞬間變得充盈,然後繼續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