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暗沉,微風輕拂,吹起水面漣漪,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牛毛般細雨滴在已經泥沙沉積的清澈湖水,激起一圈圈水紋。
黎銘享受完迅螯佳肴,便立馬回到祝雨眠所在船艙,休息幾刻,恢復靈力,突然見到祝雨眠晃動的睫毛,心中一喜。
“丫頭?你沒事吧?”黎銘將濕衣掛在船窗邊,換上乾燥的金絲鑲邊灰色長袍,但顯然不合身,甚至有些別扭,坐在房艙大床的邊緣,笑著詢問剛剛恢復血色的祝雨眠。
祝雨眠剛剛醒來,瞳孔顯然的慌張亂竄,想要起身遠離當前的溫暖大床,奈何用盡所有氣力亦是無用功,因為她本就無力,何從借力?
於是她隻好躺著,靜靜地躺著,任憑黎銘怎樣詢問,她無一言語。
黎銘也是納了悶,他好心吃力將她給帶出來,她還不理自己,就算是個陌生人,面對他死纏爛打般的詢問也該吱一聲吧。
但又想回來,她一個小女孩在地穴呆了四萬年,誰陪她說話,誰陪她玩耍解悶,就算他自己在黎山簇十幾天不和黎夜說話,心裡就憋得慌,而她四萬年無人相伴,生的如今這般見人即怕,語言功能喪失也不無可能。
可如果無人相伴,那她哪來的食物,若她不用吃東西,如今又怎會餓暈,再假設她走出防護銘紋范圍尋找食物,可她是怎麽能夠回到防護銘紋范圍的呀?!
“啊,為什麽啊?她究竟哪來的食物,難不成她也有空間儲物器,但也不可能這麽巧吧,又是我一來就剛好吃光了?”
黎銘幾乎要抓狂,將自己能想到的原因想了個遍,不僅沒得出答案,反而內心像是有一塊萬斤的巨石壓著,搞得他又快要崩潰了,他發現他是真的不適合做分析推理這件事,他總能在一件未知的事上想出多種可能,但就是無法總結出有效的幾個答案,簡直就是事件分析推理加選擇困難戶,想想那零碎的事件傳承記憶,血壓頓時又上了一個檔次。
想不清就不想了,黎銘直接擺爛,將所有事件置之腦後,在大床不遠處盤坐修煉。
近一個時辰後,大床上恢復活力的祝雨眠似乎有些耐不住身體想要活動的衝動,小心翼翼地揪著床單,嬌嫩的小腳輕輕點地,輕轉腦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掛在船窗邊的淺到發白的青綠色衣裙。
拿到後與黎銘一床之隔,悄悄換上,體態瞬感輕盈,嬌小,變得溫柔綽約,然後似賊樣摸回大床,身體趴著,發絲隨意散落絲綢床布,雙手托襯紅潤的雙腮,小圓臉皮膚如玉脂白雪,正對著專注修煉的黎銘,眸中波光閃耀,仔細觀察這個四萬年未曾面對面見過的人類。
之前黎銘突然闖進防護銘紋,她根本沒有來得及感受這個外來的陌生人,她亦不知黎銘是好是歹,她很敏感,亦很無力,只能躲藏。
但現在看來,黎銘並沒有在她身體虛弱時做不軌之行,反而用心照料,而且,祝雨眠能隱約感受黎銘跳動的心臟,一撲一通之間,東方青侯的氣息忽閃。
祝雨眠露出玉質貝齒,就好像眼前的黎銘就是東方青侯一般,時隔四萬年,他終於來接她了,她終於等到那個能讓她安心的人,那種興奮喜悅之情難以言表。
她的眸子變得更加明亮,霞光四溢,一種奇異的能量直衝黎銘,就像建立了一個連接黎銘與祝雨眠的橋梁,讓兩人意識相通,記憶交匯。
黎銘陡然睜眼,右手連捂住腦門,似有萬隻螞蟻分食大腦,精神內景的紅芽再發出一片新葉,根莖茁壯幾分。
一根根拳頭粗的鋼筋交叉成囚牢,無邊的黑暗籠罩,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一個穿著髒兮兮的褐色布衣的十三歲模樣的女孩在趴在地上,毫不在意形象,用手抓起面前木碗裡的食物,狼吞虎咽。
囚牢外一個黑影右手手持一把雪亮亮匕首,眼中盡是貪婪和欲望,迫不及待打開囚牢鐵門,饑渴的望著地上進食的女孩。
“呷呷呷!七年,整整七年,我終於找到剝離憐憫之心的方法了!”那黑影原地起舞,享受腦中播放的優美樂曲,仿佛自己身處瑰麗堂皇的宮殿,頭戴象征權力與實力的皇冠,世界一切都將由他來主宰。
黑影邪笑靠近女孩,用腳隨意踢開地上的木碗,不顧女孩疼痛與反抗,將女孩滿是油水汙漬的嫩手合在一起,用左手的繩索緊緊捆住女孩的雙手,女孩的手腕立馬勒出血痕,然後強拉著走出監牢,嘴中還念叨:“要不是靈魂與靈力必須要壓製這憐憫之心的神力,阻止其生長,怎會輪到你個黃毛丫頭傷我!”
隨後黑影看著自己手背上之前被女孩咬的牙印,頓時火上心頭,但很快,激動與興奮沒過所有,因為今日是他獲得憐憫之心之日,憐憫之心,傳說中可得無限榮耀的至高之心,是四大神心之一——救世之心的一支心脈。
而他即將得到,成就無上榮光!
呼!
寒風凌冽,這座佔地千畝的監牢上空晶瑩雪花飄落,每片雪花在陽光之下反射七彩光芒,猶如冰雪女神即將降臨。
看似脆弱的雪花輕輕落在鋼鐵監牢之上,輕易將其割裂,讓牢固的囚牢搖搖欲墜,隨時將要倒塌。
“破!”
浩然之氣回蕩,監牢四分五裂,黑影面部瞬間扭曲,變得猙獰,但剛想釋放靈力,東方青侯快人一步,施發道仕及以上才能掌握的真諦——懲戒,天地為證,冥朝堯飾拘禁神心憐憫之心擁有者,其他惡果無數,乃施天罰,將其肉體化灰,靈魂泯滅,再無復活可能。
隨後東方青侯將被囚禁的女孩帶出,腳底銘紋紋路亮起,將女孩帶向空中,順路帶到茂基山脈不遠的城鎮換裝梳洗,然後在地穴銘刻防護銘紋與隱匿銘紋,取女孩一滴血液,讓其在茂基山脈地穴藏好。
女孩只是靜靜看著東方青侯離去的背影, 一字未言。
剩下便是長達四萬年的地穴生活,不知為何,她好像可以和異獸交流,礦蟻心甘情願為她洗衣,提供食物,而且她好像不受防護結界阻擋,任意進出。
記憶於此完結,黎銘盤坐於地,喘著粗氣,望著趴在大床上昏睡過去的祝雨眠,自己輕言:“這是她的——記憶?六歲起離去父母,離去家鄉,七年無盡黑暗的監牢生活,四萬年的地穴獨處,她……是如何度過的?”
黎銘黯然自傷,想到自己在黎山簇的十年,與之相比,不值一提。
雖然黎銘知道她特殊,但他還是無法想象一個弱小的女孩可以在這樣非人生活中活下來。
或許一切的不合理都與那人影的目的——憐憫之心有關,黎銘立刻抓住重點,盡管傳承記憶有關於憐憫之心的基本信息和傳言,但沒有具體的用法與功用,就像自己的赤子之心一樣,雖知道它是四大神心之一,但現在知道的功用也就復活,而且還不知道次數,或許這個功用已經失效了,再就是那顆蘊含滔天記憶的紅芽,給予他傳承記憶,於此就不知道其他用法和功用了。
所以這憐憫之心也有著它的功用,而增加壽元就是功用之一,並且還可以指使異獸,黎銘猜測。
“這樣的話,之前那些事就解釋得通了。”黎銘心中頓然一陣舒適,極為享受解開真相的感覺,但緊隨怒意,心中似有一頭髮瘋的雄獅,它在怒嚎:“冥朝,該死!既害我兄弟分離,又囚天下無辜之女,再屠武京城生命百萬,視生命於草芥,你們還有哪些肮髒罪行未被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