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卓貫一的指引，我們很快來到一處隱秘的山莊。莊園裡古樹盤根，溪流淙淙，顯得十分雅致幽靜。

　　“這就是我們素一門的根據地。“卓貫一解釋道，“這裡會是你今後修行的地方。“

　　我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隻覺處處透著一股祥和安寧的氣息。突然，我想起了許多個令我困惑的問題，於是便一一問了出來:

　　“師尊，您之前說起了'法'和'術'這兩個詞，這究竟是什麽?為什麽有人能領悟法術，而有人則只能做無知的凡人?這個世界的規則到底是怎樣的?“

　　卓貫一微微一笑，指了指前方一處庭院的中心，示意我們移步到那裡坐下，於是一邊走一邊解答起我的疑惑。

　　“宇宙之中，固然存在著各種奧妙的法則，但要說這個世界，則是一個屬於求法者的世界。“她說，“你我所掌握的，便是戰力至上的大道理。“

　　我眯起眼睛望著她，專注地聆聽著。

　　“這個世界中，只有少數人擁有領悟這種法理的資質。而我們素一門，正是培養這些擁有資質的人成為真正的求法者。“

　　我們在庭院中的一處涼亭裡落座，周圍是碧綠的草坪與曲折的流水小道。卓貫一繼續說道:

　　“有資格的人的內心，都蘊藏著一種獨特的力量，那便是他們的'法'。這種法，實際上就是這個人一生的精神體現，包括他的性格、經歷、理想等等。只不過，絕大多數人根本無法覺醒這種法，就只能過著平凡的一生。“

　　“而我們這些求法者，則是通過艱苦的修行，從內心深處開掘出自己的法，並將其外化為可以切實運用的異能。“

　　她頓了頓，看著我問道:“你明白了嗎?如果你想變強，就必須先徹底領悟自己的內心，才能掌握真正的力量。“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中不禁暗自猜測，師尊這麽強大，她的法會是什麽樣的呢?

　　就在這時，卓貫一突然發出了一聲怪笑。

　　“艾啊，你是不是在好奇，我的法到底是什麽?“

　　我嚇了一跳，心想她竟然能讀懂我的想法！

　　卓貫一盯著我，緩緩地說:“我的法，便是——人人為我。“

　　“什麽?“我完全被她的回答給嗆住了。

　　“沒錯，就是人人為我。“她神色肅然，“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理所應當地屬於我。凡人雖是草芥，但也是我的所有物，我要給予他們什麽就給什麽，要奪走什麽就奪走什麽。“

　　說著，她突然緊盯著我的雙眼，我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威壓撲面而來，仿佛整個世界都要壓迫在我身上。

　　“你，現在也是我的了。“卓貫一的聲音在我腦海中回蕩，“你的一切，都將為我所有......“

　　我感到全身的骨骼與經脈像是都要被生生掐碎一般，陷入了無與倫比的痛苦之中。就在我以為自己會當場粉身碎骨之際，這種可怕的壓迫感終於消失了。

　　“放心，我只是在你體內留下一點痕跡，並沒有要你命。“卓貫一淡淡地說，“以後你就是屬於我的了，自然會被賜予強大的力量。不過想獲得我的真傳，就還需通過無數考驗。“

　　我渾身無力地趴在那裡，隻覺得剛剛經歷的一切實在太過超乎想象了。為了能活下去變強，我只能暫時妥協:“我......願意為您效力。“

　　卓貫一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將我扶了起來。

　　“很好，那讓我告訴你，如何才能領悟並掌控自己的法。“

　　說著，她指著前方的流水小道:“你現在就去那小路上修行吧。你要做的，是靜下心來，一點一點審視自己內心的一切，將自己這一生的一切體會與感受都徹底領悟。待到你徹底理解了自己的人生，你的法就會油然而生。“

　　她說著，雙手在我頭頂結了幾個法印，一股暖洋洋的力量便湧進了我的體內，令我全身舒暢無比。

　　“從今天起，你就按我的吩咐，在那裡日夜不停地冥思。如果中途受不了這股強大的精神壓力，想要就此半途而廢，那就隨時來找我吧——不過屆時，你就只能做我的奴仆了。“

　　聽到這裡，我咽了口唾沫，但還是鼓起勇氣，踏上了那條修行之路。

　　接下來的幾日幾夜，我都是一個人在小路邊的石階上打坐冥思。就如卓貫一所言，一開始的確並不輕松。強大的精神壓力，如有形的枷鎖般時時刻刻壓迫著我，讓我精神恍惚、頭昏眼花。

　　有幾次，我都差點選擇就此放棄，去求卓貫一將我變回原來的樣子去做她的奴隸。但轉念一想，這樣的機會實在太過寶貴，就咬牙堅持了下來。

　　漸漸地，我的精神力開始慢慢適應了這種高負荷的鍛煉，我逐步地回溯起自己短短的一生。

　　部落邊緣的一間低矮木屋裡，正燃著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火光將家人的身影映照得忽隱忽現，在牆上投射出扭曲的陰影。

　　“父親，今天我在山林裡捕獲了兩隻野兔，應該夠我們一家吃上幾天了。“大哥一邊說著，一邊在火堆上架起烤架，將新鮮的野味擺放好開始烘烤。

　　艾的父親點了點頭，目光卻有些遊移不定。“很好，你繼續努力。“他用沙啞的嗓音說，“不過，我也想問問艾，你今天都做了些什麽?“

　　艾被父親突如其來的問題唬了一跳，支吾道:“我...我只是在河邊看魚兒遊來遊去，然後聽了一會兒風聲。“

　　“哈?看魚兒遊啊?“大哥發出了一聲嘲笑，“你要是會捕魚，為家裡做點貢獻就好了。“

　　艾的臉上泛起一陣緋紅，他默默垂下了頭。母親見狀，連忙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艾啊，你有你自己的特別之處，別人看不到不代表它就不存在。“

　　大哥撇了撇嘴，顯然對母親這番話不太讚同。就在此時，艾的小弟弟蹦蹦跳跳地從屋外跑了進來，一頭扎進母親的懷裡。

　　“娘，外面有好多星星呀！要不要出去看看?“小家夥眨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問道。

　　母親溫和一笑:“好啊，不過現在天太黑了，等月亮出來了我們再一起去看星星。“

　　家中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大哥開始烤那對野兔，而二哥則在火堆旁忙東忙西。母親則擁著最小的弟弟，時不時地用一種柔軟的目光掃視著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艾獨自一個人縮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這溫馨的一幕。他總是在這樣的場合感到格格不入:父親和哥哥們外出打獵，帶回食材;母親精心烹調;弟弟們在旁協助。而他，就像一個多余的旁觀者，無處安身。

　　確實，艾從小就被大家視為“家中的拖油瓶“。他體型瘦小，力氣單薄，不像兩個哥哥那樣能夠為家裡分擔重活。在這個原始而殘酷的年代，一個男子若缺少足夠的力氣和勇氣，在部落裡就很難立足。

　　但艾並非毫無獨特之處。他擁有一種出眾的觀察力和敏銳的思維，對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飛禽走獸都渴望更多了解。在家人都外出工作的白天時候，艾總是獨自一人在樹林小溪邊流連，細細觀察著動植物們的生存狀態。

　　他時常會靜靜地坐在河邊，看魚兒在水中遊曳、溫柔地拂動著河面;也會凝神傾聽樹梢上傳來的鳥鳴，分辨不同的音調;更會將耳朵貼近地面，探尋地底下蠕蟲爬行的微小回響......一切在常人眼裡微不足道的事物，在艾的眼中都蘊含著奧秘的生命之謎。

　　“弟弟啊，等著吧，我們晚上一起出去看星星！“小家夥在母親懷裡撒著嬌。

　　“好啊好啊！“艾笑著應和道，隨即看向母親。

　　母親了然地朝他眨了眨眼，仿佛早已看穿了艾內心的孤獨與向往。

　　就這樣，隨著篝火的燃燒，夜色越來越濃。野味的香氣在屋中氤氳開來，不時還能聽到大哥對著烤架指手畫腳。二哥則窩在一旁，細嚼慢咽著酸梅子，一邊嘖嘖稱奇。父親就像往常一樣，神情肅穆地坐在火堆前，注視著火焰中跳動的火星。

　　而艾則一反往日的沉默，開始滔滔不絕地向弟弟講述著白天在河邊看到的各種各樣的生靈現象。比如一隻羽翼潔白的小燕子，在水面上磺了一個圈之後，便展翅高飛;又比如一隻橙色的小蝦，在河底靜靜地趴著，隨時準備著撲向水中飄過的樹葉......

　　弟弟被艾生動有趣的講述完全地吸引住了，時不時還會認真地點點頭。而母親在一旁，則是滿臉慈祥的神色，似乎很欣賞兒子們之間這種溫馨的互動。

　　就在這時，父親突然開口了:“艾，你對大自然可真是了如指掌啊。“

　　艾頓時安靜了下來，在父親銳利的目光下，有些無所適從。

　　“你知道魚兒為什麽會在河裡遊曳嗎?知道鳥兒為什麽要鳴叫嗎?“父親緩緩地說，“它們都是為了活著才這麽做。在這個世界上，我們生存的意義，就是為了好好活下去。“

　　艾默默點頭，目光低垂。雖然他對父親話裡的深意還是有些疑慮，但也隱約地感受到了父親的用意。

　　生存，的確是個原始而樸實的目標。可是，艾總覺得自己對“活著“有著更多層面的詮釋......

　　木屋內的油燈將每個人的面容都染上一層溫暖的橘色，卻無法溫暖他們內心的冰冷.氣氛十分沉重，每個人都明白今夜家庭將做出一個艱難的抉擇。

　　“部落要求我們提供一名祭品。“父親的聲音低沉而壓抑，話音未落，母親和艾的哥哥們就已經面色驚恐。

　　“不！父親您不能這樣做！“大哥憤怒地站起身。滿頭的汗水在跳動的火光下熠熠生輝，好像化作了滾燙的淚珠。他環視著家人的臉龐，尋求著他們的支持。

　　可父親的眼神卻出奇地平靜而堅定:“我選擇艾。他...體弱多病，已經無法為家裡做出多少貢獻了。“

　　話音剛落，大哥就怒不可遏地撲向了父親。二哥慌忙拽住了他，母親則在一旁放聲痛哭。而艾只是靜靜地蜷縮在門邊，任由滾燙的淚水滑落臉頰。

　　“我是你們的長子，就該由我去！“大哥咆哮著，似乎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這個家。

　　父親沉默了片刻，猛地抄起了旁邊的木棍，狠狠地朝大哥的腦袋砸去。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過後，大哥癱軟在地，鮮血從他的額角滲出。

　　“把他關起來！“父親的語氣仍然冷靜，二哥猶豫地將昏迷的大哥拖了出去。母親蹲在地上，痛哭流涕，她知道這就是家人生離死別的一刻。

　　艾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了門邊。門被大哥撞開的力道讓他的身影暴露在了眾人面前。父親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艾卻抬起頭來，平靜地說:“我願意去。至少，我能在最後為家族做點事。“

　　父親怔怔地看著艾，仿佛沒想到這個體弱多病的兒子竟會擁有如此堅韌的內心。終於，他深深地歎了口氣，將手中的木棍扔到了一邊。

　　“好吧，就這樣決定了。“

　　第二天清晨，艾被族人們簇擁著，緩緩向部落中心的祭壇走去。路上，他看到了被關在木籠裡的大哥，他正破口大罵著父親，口中不斷重複“不公平“幾個字。二哥拉著母親的手，兩人的眼中滿是悲傷。

　　走過一片樹林後，祭壇就呈現在眾人面前。那是一塊形狀奇特的巨大石碑，上面布滿了猙獰的雕刻圖案。艾被簇擁上前，老祭師已經在那裡虔誠地祈禱。他高高地將雙手舉向天空，口中念著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咒語。

　　就在艾被推上祭台時，老祭師從懷中掏出了一把鋒利的石刀。艾看到刀刃在曦日下閃爍出森然的寒光，不由得瑟縮了一下。這錐心的一幕被大哥看在眼裡，他更是歇斯底裡地嘶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