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許久,楊承勝的臉上貼滿了白條。
陸春亭站起來伸懶腰:“小楊,上半夜就交給你了,我先去睡會哈,有啥情況去找廠長別找我嗷。”
楊承勝一直盯著陸春亭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轉移視線,一把扯下臉上的白條。
“遭罪啊。”嘴裡嘟囔一聲,轉身開始收拾一塌糊塗的房間,象棋飛行器撲克牌麻將桌等等,不知道的以為是來玩的。
嗡嗡嗡——
手機傳來一陣震動,是楊雨含發來的信息。
楊雨含:哥,你啥時候回來?
楊承勝:上班呢,上二休一,明天回去。
楊雨含:哦,好吧,不要忘了明天哦。
明天?什麽明天?楊承勝思索一番,恍然大悟!明天是妹妹生日來著,同時...也是父母的忌日...
看來明天要早點下班去掃墓了,到時候問問看行不行。
嗯...陸哥好像說有事找廠長?那是不是說明廠長也守夜?一念至此,楊承勝抬腳往廠長室走去。
......
“你是說想明天早點下班去給父母掃墓?”
楊承勝進來的時候,廠長仍在批閱文件,不禁有些好奇,火葬場廠長要批閱那麽多文件?
“是的,請廠長批準。”楊承勝的眼神無比堅定。
廠長盯著他看了一會,長歎一口氣:“罷了,我批準了,不過工資要減少的。”
“明白。”
二人又閑聊了會,廠長手中的筆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麽。
“對了,守夜不光光是看大門,還要去廠內轉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情況。
記得遵守規則。”
“規則?什麽規則?”楊承勝絞盡腦汁也沒想起來有規則一說。
“陸春亭沒跟你講嗎?半夜不要進化妝間,不要...”
“這個啊,不是說是哄小孩的嗎?”楊承勝雙眼中泛著清澈的愚蠢。
“哄小孩?!”廠長冷哼一聲,“誰告訴你是哄小孩的,有些東西不能不信,不能不敬。”
楊承勝想起了被夢魘支配的恐懼,你真的敢肯定,你做的夢,是夢嗎?
“特別是在火葬場這種陰氣重的地方,會滋生出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出來,不過只要你遵守規則就會沒事。”
楊承勝的汗毛倒豎,看了眼外面漆黑一片的走廊,艱難得咽了口唾沫:“廠長,我能辭職嗎?”
“辭職?不行哦,在你進來的那一刻就走不了了。”廠長又不知從哪掏出來一壺酒,“呲溜~有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叫命運。”
楊承勝大腦飛速運轉,不乾淨的東西?規則?命運?誰制定的規則?他從那些東西手下活下來了?怎麽活下來的?
有些遲疑得開口:“廠長,你這番話,是在向我揭露部分世界的真相嗎?”
“揭露真相?你這麽理解也沒錯,這個世界沒你看上去的這麽安寧。”
廠長的畫風突然嚴肅:“楊承勝,當你從它手下活下來的時候,你就注定不能做普通人,命運已經替你做了選擇了。
我們需要你,國家也需要你。你願意為國家的安全貢獻一份力量嗎?”
廠長直勾勾得盯著楊承勝的雙眼。
“我...”
廠長擺擺手,“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給我答覆好了,如果你還是強烈要求走,我會刪除你的記憶,讓你做回普通人。
去吧,先把今天的守夜巡邏做了。”
“好。”楊承勝點頭,從桌上拿起一個超強功率手電筒。
吱啦——
輕輕把門關上,望著昏暗燈光照不到的漆黑走廊,陷入了沉思。
從它手裡活下來,這個它是指什麽?是...夢魘?果然不是夢嗎...
短暫沉思後,楊承勝搖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出腦海,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巡邏,超強功率手電筒,啟動!
隨著開關摁下,整個走廊亮如白晝,所有物品無處躲藏。
就這光,誰看了不迷糊,鬼來了都得遮眼。
楊承勝挺起胸膛,大搖大擺地走在走廊裡。
皮鞋“踢踏踢踏”的聲音不絕於耳。
不知不覺走到了化妝間附近,想起規則中的第二條,還是擋不住好奇心,悄咪咪的走到化妝間門前,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聆聽。
隱約中,好像有一股悉悉索索的聲音,隨著時間逐漸放大,好像...在門後?!
楊承勝一個激靈,剛想起身離開,卻有一股巨大的推力從身後襲來,將楊承勝推入化妝間,隨後門猛地關上。
見狀楊承勝咽了口唾沫,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不作死就不會死啊!
顫顫驚驚的摸索著開關。
啪嗒——
燈打開的瞬間,許多凌空的化妝道具掉在地上,發出“啪嚓啪嚓”的聲響。
楊承勝心中的恐懼無限上升,使出渾身力氣拉門,門卻紋絲不動。
“媽媽呀,對不起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放過我吧!”
一道身影在燈光照射下慢慢成型,猙獰的面孔,虛無的下半身,凌空飄在半空。
楊承勝轉過身剛好看見這一幕。
“啊啊啊!!!!!!”
“吼!!!!!”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響徹在整個火葬場,廠長也聽到了,眉頭微微一皺,悠閑地抿一口茶:
“真香啊~”
陸春亭帶著耳罩,翻了身,繼續呼呼大睡。
“啊啊啊!!!!”在極度的恐懼下,楊承勝兩眼一翻,暈了。
妝鬼:???
摸了摸不存在的後腦杓,有些疑惑,頭一次碰到被嚇暈的。
楊承勝的意識沉入了不知名的海洋,周圍漆黑一片,不斷下沉,好似無底深淵。
我這是死了嗎?感受著刺骨的冰冷,想睜開眼睛,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瞬?或許幾十年?一道淡淡的歎息聲回蕩在天地間。
“誰!是誰?!”
那道聲音並沒有回答,周圍的深淵突然消失,取而代之是腳下的一片虛無和頭頂的摧殘星空。
楊承勝的雙眼也可睜開了,有道聲音在心裡告訴他,直走,一直走。
在浩瀚的星空中,一座房子的雛形慢慢浮現,從一個小黑點,到恢弘的別墅。
“這是...我家?”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眼前的房子與記憶中的家逐漸重合。
猶豫片刻,楊承勝還是上前拉開了大門,入眼一切擺設皆與從前一樣,每一處家具,甚至是盆栽,都如出一轍。
此時,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循著聲音望去,一道穿著圍裙的身影映入眼簾。
兩行清淚從眼角滑下。
“媽......”
那身影轉過身來:
“勝兒,飯快燒好了,去叫你爸來吃飯吧。”聲音溫柔富有磁性。
“好的媽媽。”
楊承勝尋過每間房,被塵封的記憶逐一歸位,最後在書房間找到了父親,此時他正坐在座椅上閱讀書籍。
“爸。”楊承勝輕聲呼喚。
男子轉過頭來:“勝兒,怎麽了?”
“吃飯了,爸。”
“好,走吧。”
男子起身,楊承勝正欲跟上,余光瞥見了什麽,身形一怔。
《異生命鑒定錄》......
飯桌上,妹妹剛從學校放學回來,一家四口其樂融融,不時聊些今日趣事。
米飯很香,雖然每天都吃,但今日的米飯格外香甜。
紅燒牛肉...盡管楊承勝一直在盡量複刻媽媽的味道,但始終差點感覺,如今算是回味。
“勝兒。”媽媽輕聲呼喚。
楊承勝抬起頭:“怎麽了媽媽?”
“吃完這頓飯,你該回去了。”
楊承勝的動作一頓。
媽媽的手輕撫著他的頭髮:“你不能一直待在這,這裡不屬於你,你屬於那廣闊的天空,這裡太狹窄了。”
“媽媽...”楊承勝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想你們了...”
媽媽輕輕抱住了他:“人總要長大的不是?”
爸爸揚起肱二頭肌:“男子漢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你要是留在這,雨含怎麽辦!”
楊雨含抬手擦去楊承勝的眼淚:“哥,你說過要給我一個家,要陪我去遊樂園的,不能食言哦。”
“對,我還有妹妹,她還在等著我。”楊承勝的雙眼逐漸明亮,“對不起了爸媽,不能陪你們了。”
二老欣慰的笑了:“去吧,孩子,這本《鑒定錄》算是我們留給你的禮物了。”
“這...《鑒定錄》到底是什麽?”楊承勝接過書,卻還是想不明白。
“這,要問你自己,我的孩子。”二老並沒有給出答覆。
“問我自己嗎?”楊承勝低聲呢喃。
周圍的環境寸寸崩裂,楊雨含高舉雙手:“哥哥!加油!”
楊承勝用力點頭。
砰——!
身邊陷入了無限的黑暗,空靈的聲音在耳邊想起。
“027破滅虛災,解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