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秦朝始皇帝一統天下,指點江山,恣意人間。只怕老死,便尋長生。
聞得東有寶島,名為方丈、蓬萊、瀛州,住有神仙。為訪仙蹤,以求長生不老,決定禦駕親往。車馬東行到得傳說中的蓬萊,卻未察得仙氣,便繼續東行訪仙。
這日東行看得海上有一小島,離了陸地不遠,卻是氤氳繚繞,頗有仙氣,便驅了車馬近前來探。
正停了車馬細看間,那海潮卻正好退去,露出沙石海底,正可車馬過去。
始皇大喜,隻以為到了神仙之地,得了神仙指引,便令車馬過了沙石海路,上得島來尋仙。
那海潮不時又漲了上來,一時出去不得。始皇帝便命手下解了車馬,讓那馬兒在島上自由奔跑,自己卻令手下陪了,徒步來尋找這島上神仙之所。
始皇帝見這島海水清澈異常,樹徑通幽,花香鳥鳴,清靈絕倫,正是神仙府地。這島當真方丈之地,卻有如此仙景,隻以為這島便是那傳說中的方丈了。
可這島並無名字,也無仙人。因了始皇帝曾放馬在此,又傳說始皇帝夢見寶馬在此,後人據此便喚作了養馬島。
光月轉換,時間來到大宋年間。那大宋徽宗皇帝據說要專心研究道法,讓了皇位給兒子,欽宗皇帝繼了大統,改號為靖康。
是年為靖康元年。
高峰一家此時便在這養馬島上居住。
高小童隨父親高峰去海邊看船的時候,天剛放亮。
昨夜天氣悶濕,和父親乘涼時,小童說近日悶熱,想隨父親出海遊玩幾天,不想父親未加責備,竟是應了。
小童直是高興了半宿。這季節父親出海多是不帶了他的,水溫才升,海水尚冷,怕他又偷偷遊了水去。
兩人來到海邊,還未近船,守船的老陳頭遠遠地徑直跑了過來,有些興奮地道:少主人也看到今早的紅光了?
父子兩人俱是一怔,互相對望了一眼。
老陳頭卻未理會,繼續道:那紅光就在咱這船附近,我探查老久,卻並無發現,怕還是得少主人和公子費心了。
高峰心中一動,卻淡然道:這年頭,怪事一來,只怕禍比福多,不必費心去查。你且回去吃頓熱飯吧,下晌再來,先不必喊人來出海,我要先查看了漁船再說。
老陳頭連連應了,轉身離開。
二人慢步走向船那邊去,船體不小,竟是官家那種樓船。
快到船邊時,高峰對小童道:周邊用心找找看,不知老陳頭說的真假,卻要小心。
高小童答應一聲,與父親分了開來。
小童並無心去找那什麽紅光,倒是玩心大起。時是六月上旬,水溫漸暖。他挽了褲腿衣衫,連鞋子也未脫,便直往水裡走去,這海邊潮濕,先去清爽下身體。
近海岸的海水自是極淺,他走的又緩,不過是在海水中漫步,卻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水裡似有一股暗流,拉扯他向前,卻不是拉向深海。
他便這樣向前走了有數百米,到了一堆礁石旁,剛想去礁石上尋了海螺來玩耍,便看到海裡有一個閃光的東西。
一個很小的銀色圓環,在水裡閃爍著,甚是誘人。
他用兩個手指拈了起來,仔細觀看。
圓環卻似是兩個,又似有重影般,象是兩條龍形合成了個圓環。
小童並未細看,隻覺這小小的東西,不象指環,又不象是手鐲,隻如掌心般大小,仿佛只是個光影,掂不出是什麽做的,象是渾無重量。
他放在了左手心,看了半天,那東西似正印向手心裡去。
他想這東西的大小,若是放在手腕上更好看些,便將手心扣向了右手腕。
隻一恍忽,他便感覺身體急墜而去,失了知覺。
再醒來時,高小童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個屋子裡,屋子空間很是高闊,光線柔和,不明不暗,他便起身細看。
他站立的地方,是個有八九尺直徑的圓形圖案,似和手心的一般,他便抬手望向手心,正是一樣。
這個圖案旁邊,也有個一模一樣的圖案。
這屋子牆壁地面俱是灰黑色,不知光從何來。屋子裡有四個房間,一邊一個。這屋子倒象是個方形的。
他心急起來,不知為何到了這裡,先叫了幾聲父親,未聞答應,便要去開了個門查看,卻推不動。
見那門上也有小小圖案,正與手上一般,小童便伸了手去按,手上圖案似與門上的圖案合了,門便向外開了來。
小童走入,映入眼的是一汪泉水,正有個高台,有半人來高。水流落高台便沿牆壁而流,地面陷了下去,形成道水渠,水渠並不深,水就這麽沿三面牆壁而流,卻未見有出口。
高小童隻覺口渴難耐,也顧不上仔細察看,上前便低了身來,將嘴伸向泉水大口地喝了起來。
伸直了身體,小童發覺門已自行關上,門裡也有個印記,這出去象也須印記,他便合了印記開了門,走向下個房間。待合了圖案,開了門看,卻是什麽也沒,隻地上有個複雜的圖案,牆壁上有些奇形怪狀的東西,沒一個識得。他不死心,又敲了敲牆壁,確定沒門才走出來去開下個房間。
下個房間也是什麽也沒,只是地上也有個同樣圖案,略有突出,倒象個坐台,牆壁上也淨是些毫不認得的奇形怪狀的東西。
他忐忑地走向最後一個房間。
合了印記推開了門後,他便驚呼了起來:父親!
一面牆壁上正現著一幕景象:他的父親正近了礁石,嘴裡喊著他的名字,人顯得疲憊而慌亂。他聽得十分清楚,連應幾聲,卻是不見父親看他一眼。
他不知為何那景象就出現在牆上。四處來瞧,隻這一面牆壁上有著畫面,聲音很是清楚,他能聽見父親喊他,他喊了父親卻是聽不見。
他大哭了起來,連叫著父親,卻不明所以。
他不知自己緣何來得此屋,更找不到門出去。
他雖然是個十八歲的已是成年的男子,此時卻完全沒了主意。
他看著那牆壁,反覆呼喊父親,直到父親消失在了畫面,他才怏怏地合了印記走出屋子。
他愣愣地看著地面上的圖案,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將手心搭向手腕,才來到這裡,便將手抬了起來,這時才看見,右手腕上也隱約有個相同的圖案。他認真對比了半天,心中一動,伸手將兩個圖案重合,卻是什麽也沒發生。
小童又哭了起來。
哭到實在寂寞,他才想到,是不是應該站在圖案中試下,畢竟他醒來是躺在圖案中的,想到這裡眼便亮了起來。
可站到圖案中兩手一合,全無動靜,他便又蒙了。
立了半晌,想起旁邊還有個一模一樣的圖案,他便又站了過去,閉眼將左手心合向右手腕。
隻感覺雙腿突然濕涼,他睜開了眼,正站在他消失時的礁石旁那水中,他驚喜地大聲喊了起來:父親!
兒子消失前高峰是見到了兒子大體所在,他不信兒子會被海水吞沒,畢竟這海邊水並不深,也無大浪,兒子還有幾分水性。只是擔心早晨老陳頭說的有什麽古怪,他便一直在這附近尋找,聽見兒子呼喚,大吃一驚,兒子在礁石處,衣服並未見濕,怎麽自己多次過去卻未尋見?
看到兒子突然出現他便急急地趕了來。
第二章探秘
當父親雙臂搭向自己時,小童眼淚又流了下來,低聲叫道:父親。
高峰便有不祥的念頭。
這許多時未見到兒子,又突然出現,只怕遇到了什麽古怪,便關切問他:我兒莫急,發生了什麽?
小童便哽咽著將事情大略說出。
高峰聽的卻是驚濤駭浪。
他急急地拉住兒子走向樓船,那老陳頭去時放了舷梯,二人上去,高峰忙收了舷梯,確定四下無人,走向船裡間坐定,挨個把了兒子的手仔細觀看,卻是啥也看不出。
這時小童便把兩手靠的近了,左手掌心向上,近了右手腕,高峰這時才隱約看到,兒子左手手心中有個圖案,極象是兩條龍形的半環狀合成了個圓,中間又有條龍,卻是彎曲了兩下,三條龍頭聚了,龍尾也合在了一起,象極了太極圖。這時可見小童右手腕也有個相同圖案。這倆圖案若有若無,時隱時現,象長在了肉裡,便要取出也無可能。若非兒子說了,即便兩手近了,圖案顯現,高峰也得仔細看方才辨得,若是兩手分得遠了,這圖案便似消失了,半分也看不出。這圖案似有光暈流轉,精美絕倫,絕非人力所能,再無懷疑。
思慮良久,高峰道:我兒,此手環絕不可讓外人知道,你可能記住?
高小童一臉惘然,隻道:記住了,父親。
高峰道:你可帶我前往探查一番。
小童卻是不解,問道:如何帶父親前往?
高峰道:你且右手牽住為父的手,再將那印記相合,若我去不了,你就速速返回,萬勿停留。
小童便右手牽住了父親左手,高峰只怕去不成,把雙手死死攥住兒子的小手,才道:你且合了來。
小童左手心隻往右手腕上一搭,那圖案倒似著急相聚一般,自動重合,隻一瞬便進了那秘室。
高峰倒是跟了來,隻昏迷不醒,躺在了那圖案中。
小童自己卻是安然無恙。
小童就心慌起來,連叫幾聲父親,又伸手去探看父親呼吸,才知只是暈了過去。
小童想起自己剛來時象也躺在地上,腦中並無解救之法,便坐在了地上耐心去等。
至少過了一刻多鍾,父親才醒轉,他忙扶了父親起來。
高峰雙目流轉,此刻便是呼吸也急促起來。
只見這屋角很是高闊,卻是一片灰黑色,也不是完全的黑。牆壁不象是石頭,倒似是金屬做的,隻不敢確定。四周牆壁上似刻了許多奇形怪狀的文字,有長有圓的,不知是不是那傳說中的符文,隻弄不明白。屋內不明不暗,不涼不熱,倒似有人操控一般,地面平整,仿佛雕刻一般。高峰邊看邊想,這心臟卻是怦怦直跳,倒比兒子初來時緊張了不知幾許。
小童有父親在身邊,膽子立馬雄壯起來,身子便也挺直了些,很是大氣地說道:父親且到這間來看。
一手指向有影像的那間,邊合了圖案推門而入。
高峰就看到了此生從未見過的景象:牆壁如鏡,一面牆壁上正現著那來時樓船裡的擺設,宛如就在眼前,耳邊傳來海水的陣陣拍打聲。
另三面牆壁上卻畫了許多符文,並不認得一字。
地上也有個圖案,卻是那兩個相同的印記,有部分交合的印在地上,不甚規則。
高峰在這間屋裡呆視了良久,方道:我兒,你手上印記必為開啟此秘室之鑰,通過此處窺視外界。你原從何處而來通過此處便知。卻不知是哪位神仙的法陣,讓我兒有幸來此。
停了半晌,卻對了小童道:你我且跪拜。
高峰拉了小童到那地上圖案中,無比虔誠地跪下,口中念念有詞,小童也未聽得清楚,隻隨父親跪了。
兩人拜完出了房間,那門卻自己合上。
小童也不理會,便要領父親走向那有水的房間,高峰卻走向那旁邊房間,小童便對父親道:這屋是空的,什麽也無,不知作何用途。我領你先看了其他房間。
高峰道:不急,一個一個地看了,你且開了門來。
小童隻得走向旁邊的房間,合了印記推了門,便倚在門旁防了門合上。高峰立了屋外往裡看了一眼,地上有個圖案,象是三個印記重合在了一起,裡面三面牆壁上似都刻滿了符文,看不真切。他便邁步進去,立定身來要仔細看那些符文時,卻覺那符文直衝自己而來,天旋地轉,立了不住,隻感到身體劇痛,說不出的詭異,口中急道:我兒快拉我出去。
小童慌了手腳,忙來拖父親,幾下將父親拽出,那門自己關上,父親蒼白的臉上也有了血色。
高峰待得神定,便對小童說道:此屋只怕危險,我一進去便站立不住,身體劇痛,你沒有反應?
小童睜大了眼,卻隻搖了搖頭。
高峰立了半晌,隻沉思不語。
小童將父親引向有水的那房間,高峰察看那水半天,才問道:此水你可喝過?
小童道:初來時口渴難忍,喝了不少。
高峰急問道:有何不同感覺?
小童愣住,想了半晌,忽道:我第一次來時好象也暈了過去,這次卻沒,不知是不是此水的好處。
高峰仔細看這房間,只見水源起在個高台處,約到人的半腰,地面處下陷形成了水渠,水深不盈尺,沿牆壁而流,第三面牆壁處卻有張床般的石板罩住,水便流入下去,再到了哪裡,卻無法查探。那水流平緩,不聞水聲。那三面牆壁上也淨是些符文。
高峰沉思半晌,伸手仔細地掬了捧水,慢慢吸入口中,入口細品,隻覺渾無味道,只是吞下肚後卻似是有種說不出的舒服,身上毛孔都似張了開來,便止不住地啜飲起來。一連飲了幾捧水,卻始終不肯低了身去暢飲。
立了身,再細細感覺,確定自己毛孔在變化,就伸了胳膊來看,只見上面正有些細小黃黑的髒東西流出來,便似流了髒汗來。
高峰立馬抓了兒子的胳膊來看,只見上面也是髒乎乎的一片,又解了兒子衣服,身上也是髒的發黑。
高峰便拖了兒子到水渠邊,掬水去洗兒子,小童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說道:父親,我自己來吧。
便索性脫了衣服,伸手入渠取水去洗,髒水灰土滾落地上,並未髒了地面,卻是立時入地不見。高峰在旁見得,表情愈發凝重起來。
不多時小童臉也洗了,立起身來,高峰再細端詳,沉聲道:我兒,這水必是靈泉。外表且有變化,只怕內裡變化更大。我兒這次造化確是大了。
小童此時面貌清爽,皮膚似也是亮了不少,比起前時的他,人亦是顯得有神,知子莫若父,高峰哪會看不明白?
高峰也去渠邊慢慢洗了,望向水中的倒影,隻比銅鏡中更是看得清楚。
高峰遲遲不動,滿腹心思。
高峰深思良久,方道:這裡只怕是個高人法陣或修煉之處。既讓你得了這般機緣,必是高人旨意。今日我們便出去,來日方長,須得慢慢探查,不可急躁。我兒須得嚴守口角,萬不得告訴第三人,可能記住?
小童應聲道:記住了。
高峰再深看兒子一眼,隻道:那便帶我出去。
小童也不言語,便邁步上前,到了另一圖案中,說:父親請來。
高峰未動,看那緊挨的圖案,仔細比較半天,說道:兩個圖案並無關差別,應是法陣,一個是入口,另一個是出口。
便直了身走去,緊握了兒子的手。
小童也不懂什麽是法陣,隻把手心手腕合了去,瞬間便和父親回到了船裡,正是去往那密室時的站立處。
出得艙來,兩人看那日頭時,卻正晌午,周圍渾不見一人,高峰還是小心地又進了樓船反覆查看,又下了樓船來仔細查探。
折騰許久,高峰攜了小童的手,到船艙裡立定,滿臉都是擔心,聲音從未有的嚴肅:我兒,此事太大,千萬守重。這個仙人法陣,絕不可對第三人言,便是對你娘也不能說。
父親幾次叮囑這話,小童聽得有些煩了,但他仍低聲回道:知道了,父親。
高峰盯了兒子表情,卻對他道:你且發了誓來。
小童隻得依了父親,在那船艙裡跪了,對著父親發得誓來:小童得仙人眷顧進此法陣,定當守了秘密。此處絕不讓第三人知曉。小童若是違了誓言……
往下正要說便讓自己人死魂消,高峰卻忙來阻止:發了誓言便好,絕不可讓人知曉,便是你娘也不可。若讓第三人知曉了,你可就沒了父親。
小童聽得一呆,父親竟是把自己性命舍上也不肯讓自己發誓身死,這哪還敢讓別人知道?
高峰見那日頭偏西了,怕是過了午飯時間,但自己卻並無半分饑餓之感,還是回了頭問小童道:可是有些餓麽?
小童怔了下,也仰頭看了看天,說道:可真是怪了,一點也沒覺得餓來。
高峰沉吟道:看來這靈水似有辟谷之力。可只怕你娘在等,我們還是回吧。
兩人下了船來,剛走不遠,一抬頭,卻見老陳頭遠遠地跑來,一路小跑地大喊著:少主人,我來的遲了些……高峰對他卻只是一笑:這才晌午,你且去船中休息吧。我們也回去吃了晌飯。
高小童得此機遇,卻是苦了高峰。他幾乎日日拉了小童去那樓船,躲起來去那密室研究,細心體驗這靈水日日帶來的變化。密室裡家什水具也搬了不少進去,這些時日船不用老陳頭看管,飯也不用老陳頭送,老陳頭倒是著實閑了,去兒子處歇了起來。
這日進了密室,高峰對小童說道:這許多日來,我大體能查得明白,此屋認你為主,這些房門上皆有你手上圖符,唯有你可開得。
高峰在圖案中立定,指了那龍頭的方向說道:這有靈水的一間,是為生門,可增強人體力,治人傷痛,還可飲水不食。我喝了後體力明顯見好,不但力氣大了許多,反應也是快了許多,積病也好了,身體有諸多變化,你可有感覺?
小童想了會,低頭笑道:隻覺身體緊實了些,可也沒見得身體比以前胖了些。
高峰笑道:這靈水怕只是除了體內髒東西,提純了你的體魄,並不長了你的身體,你還是要多吃東西方能長了身體。這靈水說來也怪,初次飲用,效力明顯,人便是突然變了一般,這越往後卻是效果越不明顯,象隻增加了耐力。我多次取了水出去給你母親喝了,卻並無任何反應,這靈水怕只在這室中好用,出了這屋則靈力全無。這屋裡都是靈力,這靈水更是神奇,雖無鹹味,卻連海魚都可養。便是生門了。
轉了身來,指了龍尾所向的房屋道:這間卻是死門。你開門後我放了的魚鴨等進去,都是沒了,連皮毛也不存。對你雖無害,但這屋對你卻用處不大。
他飲了靈水後,幾次欲再進死門去試,想看飲水後有無差別,卻心中懼那撕裂的感覺,終是沒再親自去試,隻讓小童開了門便丟活物去試了,心中隻想遠離了那屋便是。
轉了身來面向龍頭,指向那左手間有影象的房間,說道:這間應是望門。你可通過此處查看你來時的情況,既可防得有人窺探,也可保你出去時安全,真是個高人設計。
轉向最後一間,皺了眉頭:這間我卻是沒弄明白,有個坐台,似是用來練功的法地,為父多次坐了並無感覺,可能是你練功用的吧,可惜不懂得那些符文。還好有的是時間,以後再慢慢探查便是。但這間也另有用處。
停了會,笑了道:這間房屋不小,若不知用途,至少可作個放東西的所在。
他心中除了高興,卻是滿腹疑慮,似乎也隱隱擔憂。
隻不知那高人何以給了自己兒子這等機緣,卻只怕這高人法陣,傷了高家獨苗。
待出了密室,高峰仰臉向天,心中充滿了疑問,思來想去,全無答案。
第三章身世
高小童祖上便是官宦人家,居於登州東部寧海昆崳山下,乃是五胡亂華時避亂居此。家中藏書頗多,自教子女識字,久了周圍鄉親鄰裡聞知,都來送子求教,頗有聲名。後來北宋一統江山,看重文人,大興科舉,高家便想出世。小童爺爺高文信是出了名的十裡八鄉神童,中了秀才又中進士,先是任了翰林庶吉士,又被放了河東路汾州府的主簿,才把父母家人都遷離了寧海,離了昆崳山,當時十裡八村名宿皆來相送。
高峰到了十九歲,便在汾州娶了大戶的獨生女兒孫氏為妻。高文信不久被調入京,進了戶部供職。孫氏來年就生了兒子,高文信也升任了員外郎。
高家可謂雙喜臨門,高家幾代單傳,那孫氏家門也人丁不旺,得此男丁都是跪謝了天地。高文信見得生了孫子,只怕不好生養。此時雖升了官,卻知官場艱險,不想讓後輩再在官場廝混,便給孫子取名喚作小童,字一凡,顯是有回鄉為民之意。
高文信為官多年,也看透了官場,說什麽勵精圖治,兼濟天下,不過是為了保他趙家天下。所謂忠心,不過要與掌權官家同了聲氣,為他生死。那花石綱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又有多少大臣上書去諫,卻隻落個丟官流放甚或被殺的結局來。在這權力的世界裡,說那正義也只是個手段而已。
他雖是已厭了官場,卻知官場的好處,保不了天下,卻護得家人。所以也並未辭官歸了故裡去。
小童在京長到十四歲,跟隨祖父父親出入那京城,倒是見了不少世面,成為京城公子哥了。大宋朝卻是與金遼又起了紛爭,高文信又被外放了太原府觀察使。太原府與金國交界,已是戰爭之地。高家本就避世東遷,現外放做了這戰爭之地的官員,高文信更是動了回遷心思,便想讓唯一兒子高峰帶了唯一的孫子回鄉,保好血脈。
想到那昆崳山連綿數十裡,只怕靠山匪多,不想再回原村子居住。突想起離家時乘船赴任,海邊有個小島名喚養馬島的,自成一處,並無幾戶人家,正是避亂天地,便叮囑了兒子先去島上置辦些房地,以便將來回鄉養老。
高峰近年雖中了舉,卻未放實缺,隻謀得個閑差養了家來。聽了父親的話,便連那閑差也不做了,從太原府回到登州去。高文信早作了打算,讓高峰直奔了海邊,因有舊人在海防主事,帶了手書去托,又花了許多金銀,那人便將退下來的官船交與高峰,卻是兩層樓船,十分結實。高峰帶了家中仆從陳立父子及丫環,雇了船上的勞作人等,便帶了妻子孫氏及小童乘船直取養馬島。
到了島上,確是並無幾戶人家,但卻有十間大房空舍,年久失修,用作了曬魚堆柴之地。高峰便親自與人商議,那老房東卻原是出海身亡,現在由其兒管理,也無修繕。其兒子早有了住處,見有人來買,大為高興,隻十兩銀子便要交了房子。高峰直接找人飲酒立約,修葺了房舍,又建了數間旁舍,供陳立等下人居住。
在這島上靠捕魚隻得維生。因連年戰爭,征糧征兵,東部沿海糧食不足,平常人家便是糧食也吃不起,哪有閑錢買魚?可高家畢竟是朝中高官,這次高文信離京赴任,又賣了府邸,將手裡的銀兩全行交給了高峰,倒有數千銀兩,孫氏也帶來不少嫁妝,有這許多積蓄,吃穿卻是不愁。高峰又雇了島上人幫夫人打理家務,有那樓船在,高峰也不時雇了島上漁民領了出海,自己與陳立幫工,三年下來,兩人慢慢也成了行家裡手,無須雇人。陳立的兒子陳中也成了年,三人到近處海裡的捕獲也足夠供家裡人吃了,去遠海去捕撈則雇了人手,有剩余的多製成了乾貨,倒是常有出售。
這養馬島所產的魚貨,甚是鮮美,各種海螺蛤蜊層出不窮,那螃蟹、海參、海魚等味道也不是尋常海域所有,每日淨是生鮮海貨下飯。比起京城夥食,雖不如那京城的精致,味道卻不知好了幾許,小童一家人倒慢慢習慣了海島口味,日子過得甚是自在。
海島之人怎能不識海,高峰也常帶了小童出海,小童練的水性也是可以。島上若要出去多是退潮水淺時直接騎了馬涉水而過,漲潮時先放了馬上船,再騎馬上岸找魚行賣魚,所以島上也養了馬兒。小童這幾年得閑時,便去騎馬,馬上功夫倒也不錯,只是捕魚手段卻是沒有。
那陳中成人後娶妻,也留在島上,象以前一樣上船,卻是另建了住處,也弄了幾畝薄田。那陳立便成老陳頭了。樓船須得有人守,平時老陳頭便宿在船上,守船修船補網,也是不忙不閑。
樓船的好處,不僅是行遠,更是安全。打的魚雖不少,卻從未有過風險。
高小童便是這樣長到了十八歲,雖未再讀私塾,但在父親母親的教導下漸漸成人,騎馬讀書,儼然書香門第之人,與那京哥並無差別。
要不是世道變亂,也當娶妻生子了。
第四章赴京
這日忽有書信來,高峰便拆了信看,卻原來是金兵大舉進攻太原,父親此信明顯有訣別之意。信中隻說太原知府張孝純等與數十萬居民守城,自己作為觀察使,自是離去不得,數次勸你母親先行回去,她只是不肯,現在城中已被圍困數月,糧食不足,只怕不得生還,務要小心看護好小童,勿使高家斷了香火雲雲。
高峰看了大驚,知道父母現時有難。時間已過七月,這信何時發出並未講明,信幾經周轉送來,轉信那人更不清楚。
高峰第一便想到密室。看來這高人賜了這等機緣,只怕是給了自己與小童去救父母的能力。自己與兒子前去迎接父親母親,至少可以帶了父母到密室躲避災禍,自己與兒子也絕無危險。
他一心要救了父母,倒是渾忘了要小童發的誓來。
他隻立時去找小童來說了,小童自是由父親做主。
高峰卻對孫氏隱了實情,隻說父親捎了信來,讓他父子到太原府去迎接母親。
孫氏見此一說,哪能阻攔,卻又放心不下,隻道:你多帶些人手。那老陳頭父子,還有平日裡的那些幫手,你也選幾個帶上。
高峰和兒子重寶在身,哪裡敢帶人手?
卻對夫人道:不要擔心。待我去了登州府鏢行雇些好手,老陳頭父子用不上,他這些日子要出海看船,我也早做了安排。明早我和兒子去買個大馬車,多載些人手,你自放心。
夫人隻得去細備了行囊,便是冬裝也都備得了。她心中委實放心不下小童,卻是老公公讓他二人去接,她這個做媳婦的如何能不答應,只在心中惴惴,實是阻攔不得。
高峰便和兒子出了島。為避人耳目,先去買了輛帶車廂的馬車。父親來信說那邊糧食不足,便去了魚行買了許多魚蝦,有鮮活的先裝了木桶進到車廂,再送到密室,上了靈水養了。那些死魚死蝦和海上乾貨也放了幾桶,又去買了些雜糧小麥甚至熟面食,用大小袋子裝了,存放了足有千數斤。將那沉重的行囊也放入了密室,方才自駕了馬車西行,直接向內陸而去,準備打道京城,探聽些消息,再往太原。
二人幾乎馬不停蹄,一路奔西,便是經過濟南府也不曾停歇,經過近二十日奔波,已是快到了八月中旬,終於來到了大宋京城東京汴梁府。
二人入得城來,正找車馬驛,卻見街旁有不少路牌寫了“大興車馬驛”,這處高峰自是記得,是京城最大的私家客舍,二人便驅車直往。
待進得大興車馬驛,有人來引,不知其大,幾經院落,在一處車馬棚處停了下來。那人又引二人到得前堂,安排了二樓住處。
二人這近京只顧了趕路,倒是餓了,高峰點了菜吩咐店小二道:你隻管將飯菜送來我屋間,用心些,不會少你好處。
待小二送了飯來,高峰問:聽聞太原這會正在打仗,不知你可有消息?
小二睜大了眼回道:那太原被金兵圍困一年有余,我大宋屢派官兵救援,都被金兵敗了。那太原府早已失守了,據說被金兵屠了城,這都老故事了,客官卻不曉得?
二人驚的哪還吃得下飯去。
待小二離去,高峰對了小童道:也不知此消息是真是假。為父在京還有幾個朋友,且去打探一番,若果真如此,京城或有你祖父消息。
小童道:我也隨了父親前去。
高峰思慮一番,兒子畢竟大了,別空有密室,也須去認識些達官貴人,便也應了。
二人下得樓來,自家車馬已解了歇息,便又套了車馬,前去拜訪幾個熟識人家,竟多是如那小二所言。
回來時已是過了飯時。雖舊友盡力挽留,高峰卻哪有一點興致去閑坐了宴飲,自是辭了。
二人這些時日奔波,為了盡快趕路,倒是很少去密室,身上缺了活力。今時雖然沒了胃口,肚子確是餓了。
回得車馬驛,天色已晚。臨下車時,小童小聲道:父親,我想吃魚了。
高峰也早適應了海邊生活。離家這些時日一心趕路,也沒吃得可口飲食,更無海物可吃,聽兒子一說,自己也有些想吃海物了,便道:取些魚蝦讓店家煮了吧。
小童立馬在車廂裡去了密室。回車廂時已提了兩條鮮活的海魚,還有幾隻活蝦,甚是開心。
二人下了馬車,徑去大堂,喚來小二將魚蝦拿了,高峰吩咐道:做好送到我住處便可。
小二喊菜來了時,高峰父子正脫了外衣躺在床上休息。起得身來,卻見一四十多歲的衣著光鮮男子,正笑眯了眼拱手道:小的洪方,是這裡的主事,特來求見。
一揮手,後面兩人將托盤裡八個菜擺到了房間裡的桌上,便都退去。
待兩人坐下,報過姓名,那洪姓男子親自倒了三杯酒,道:小人先給遠方的客人洗塵,還望勿怪。
高峰端了酒,道:大人親來歡迎,倒是折了小可。不曾想店家如此隆重。不知大人怎知小可從遠方來?
洪方笑道:貴客雖是京城口音,衣著也不等閑,卻不是本地人所著。且一路風塵,又帶了這新鮮海魚,只怕是海邊上常住了的吧?
高峰隻得笑道:大人好眼力。
三人下箸,那魚蝦得了靈水加持,不是一般的鮮美,各人俱是一驚。高峰也從未想過用靈水養的魚來吃,此時方知竟是如此鮮美。那洪方不住口地誇讚起來,直來勸酒。
酒喝到酣處,洪方道:我在京城呆了數年,倒還有些人脈,大人若有何想知道的,盡管吩咐,我自是知無不言。
高峰卻歎了口氣,白日裡去打探,都是隻知太原失守,金兵屠城,卻再也說不出消息。自己父親是何去處,都是一片惘然。
沉吟了半晌,道:實不相瞞,我父母在太原,本想去探看一番,卻聽聞太原已失守。不知親人下落。
洪方道:卻不知令尊大人姓名,我在金國那邊有些人脈,或可幫助打聽。
高峰隻得道:我父親原任了太原觀察使,名諱文信。
洪方起身道:原來是高大人公子,失敬,失敬,高觀察我倒是聽說了。
高峰驚道:大人可有我父親消息?
洪方道:太原之戰,極是複雜。那金朝與我大宋交戰,佔了馬快之利,我大宋不想與其久戰,便將太原城割與金朝了,可太原軍民卻是不降,那金朝便派兵圍了太原。後來我大宋朝廷又派了人馬去救,卻被金兵打的大敗。那太原知府張孝純與你父親便定了決心死守太原,副都總管王稟率了幾千勝捷軍守城,面對了十數萬大軍卻是不降。金兵久攻不下,隻得圍了。城裡早無了糧食武器,直圍了一年多才被攻破,也就是前些時的事情。那王稟倒是條好漢,直至戰死,連肉身也被金兵馬踏為泥。可那知府張孝純卻被金兵捉了,連同不少官員,被送去了金朝。只怕令尊也被送去金朝。
高峰慌道:這可如何是好?
他父子不通金語,要去金國救人哪有半分把握?
洪方卻道:我正有個朋友在金朝,是個大人物,我若托了人去,也不須花了銀錢,必可將令尊放回。
高峰忙道:可這般勞煩大人,我卻如何報答?
洪方又笑眯了眼:我也有求於高公子。公子此番前來,想必也是匆忙,可帶來的魚蝦卻是如此新鮮,京城鮮見。若是高公子能多賣些與我,活魚兩條我付一兩銀子,便是死的若新鮮些我也十條付一兩,公子意下如何?
這價格一出,只聽得高峰父子都呆了。
洪方繼續說道:我這外面的大興酒樓,來的多是達官貴人,只要是希罕貨,總有不差錢的主。我想以後我們長期合作,你隻管供我新鮮魚貨,我按此價付你便好。你若應了,令尊的事我五日內便給個準信。
高峰隻關心父母,他這要點鮮魚的小事倒是簡單,便不再猶豫,道:便依了大人,有勞大人。
雙方繼續把酒言歡,倒是象極了故人,高峰的心便有些許放了下來。
臨走時,洪方說了句:明日可否多帶些新鮮魚貨來,我也好一壯場面。
高峰未語,洪方卻隻笑了笑,不等應聲,便拱手離去。
次日起得床來,高峰想起昨夜所言,自己在金朝可是半絲關系也無,無論如何,須得先知父親關押何處,方能營救,還是得靠了洪方。
隻無聊出門駕了馬車,也無去處,便帶了小童閑逛,正好也散散心,逛逛舊地,雖無大變化,卻有些許的陌生。
臨了中午,便駕車趕回,心想這魚和糧食只怕是用不上了,便讓小童去密室取桶魚來,魚雖是死的,有那密室的靈力,卻似是剛死一般,十分的新鮮,怕有五六十斤,高峰一手提了,送到酒樓。
晚上近餐時分,洪方興衝衝地又帶了人來將菜擺上,下人退下後,卻是先拿了封銀子獻上,笑道:今日的魚貨,只怕皇家也未吃上如此口味,真得感謝大人了。我今日下午已放了信鴿去打探令尊消息,明日我再親自出城去找故人。五日內必有消息。
高峰忙道:有勞大人了。
三人便又把酒交談。
洪方道:此魚味道鮮美無比,想來公子家居蓬萊仙島吧,除此怕不會有此美味。
高峰道:哪裡得居仙地,只是在那登州不知名的小島住了而已。大人若是得閑,小人定當邀大人前往消暑。
洪方喜道:那是當然,你我以後須得長期合作,怕少不得叨擾高公子。
臨走前,洪方又拱了手道:這幾日我親去打探令尊事情,便不來叨擾了,還望高公子這幾日多供些魚蝦,我大興酒樓有了銀子,也不枉去為公子跑腿。
高峰忙應道:那是,那是。
第五章驚變
接下來幾日,高峰父子也隻得耐了性子等待,每日隻得駕了馬車出去,閑逛一番,再送了魚蝦去,過得甚是煩悶。
到得第四日,魚蝦已是沒了,隻送了半桶活的魚蝦去,便連那些乾貨也送了些去。
第四日晚間,那洪方又興衝衝而來,手上拿了壺酒,道:好消息,今日須得一醉。
高峰父子均是一喜,心裡都想定是有了高文信下落。
果然倒上酒,洪方道:令尊令堂大人現在確是被帶到了金朝,我朋友已找了宗望大元帥,不日即可放回,到時高公子須得親自去迎了。
高峰也不知曉那宗望是何人物,隻曉有了父親消息,心裡大喜,端了酒杯道:我父子敬洪大人。
小童也忙端了杯。
高峰父子心情大好,頻頻舉杯相敬,那洪方卻也回敬,你來我往,隻偶爾停下來吃得幾口菜。這酒喝得上了頭,隻教人頭暈,眼皮沉重起來。
二人醒來時,卻發現已被牢牢地綁在了大字形木架上。
轉了眼打量,卻見四處皆是刑具,應是一處牢房,那洪方正端了杯茶坐在方椅上。
房間裡另立了四個黑衣人,有兩人敞了胸口,很明顯便是這牢中的打手了。
幾人在交談,卻全不是宋朝言語,定是金人無疑。
高峰的心沉了下來。
自己一路行事小心,也防了小人暗算,自己和兒子力大手快,尋常人奈何自己不得,又特意叮囑了兒子急時進密室逃命,卻不料敵人用了這種法子。
高峰隻得問道:這是為何?
那洪方大笑了起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高峰已失了臉色。
洪方道:我第一次見你帶了活魚來,便覺不對。這火熱的天氣,莫說活的海魚,便是死的我也只見得魚乾。這魚放不一日,便已變了味道,你怎可保存這許多天?
高峰一驚,這些時日隻關心父母事情,關心則亂,卻忽略了小節,出了大事。隻道他圖了海貨,為了銀錢,哪知他卻是圖謀了秘法來?
隻得道:我在那朋友處自有保鮮方法,這個我可帶大人前去查看。
洪方笑道:我早知你父子異於常人。我數次探問觀察,你二人身手矯健,眼神明亮,可又不是什麽武夫練家子,肯定得了什麽異寶。你二人每次出去閑逛,回來便帶了魚來,我早派人盯上你了。你那車廂我也派人查了不知多少次了,你找過何人我會不知,還說朋友?
洪方止了笑,露出猙獰面目:快說,你究竟用了什麽法子,能將鮮貨秘密取來?
高峰雖知狡辯不得,還是硬了嘴道:我有親戚每日送來,放在了京裡朋友處,可以帶大人前去探看。
他雖知機會渺茫,還是一心想讓這賊人先松開了他父子二人,引他去查探,再尋了機會逃生。
洪方輕蔑地眯了眼道:便是離京城最近的海州,快馬晝夜趕來也得七八日,你從登州過來,怎麽也得十多日,莫說天氣這等火熱,便是冬日,也不能取了這麽新鮮的魚來,還敢狡辯?
高峰一看這牢房,便料到此人不是一般商人,這洪方名字只怕也當不得真,只怕是打家劫舍的主。
卻不知這洪方乃是金朝在京秘密特使,是東京裡的大暗探頭子。他領了不少金國暗探,以這大興酒樓、車馬驛為住腳,暗裡卻是打探宋朝消息,拉攏宋朝人士,為金朝提供南侵東攻的準備。他在這車馬驛下面建了牢房,也乾些暗殺劫掠的勾當。
其時宋朝徽宗當政,他奉了道法,大興道教,流行符籙。便有不少自稱會法術的道士升壇作法,那洪方每每遣了人手或去探看,或捉了人來,都不過是些障眼法,只是魔術而已,哪裡有什麽法術?所以盡管宋朝四處皆傳了道教,他卻對宋朝道士六分不信,可也不敢便說無了真正高人。這高峰父子非但未見賣弄,反倒掩了行藏,越是如此便越是高人或身懷異寶。這二人帶來的鮮魚是他親眼所見,不由得起了疑心,看來這宋朝確有出世高人。無論如何,但能取得這魚蝦保鮮之法便是一絕,何況這人將魚蝦憑空取來?
洪方對高峰道:你這幾日去了哪裡我時時盯了,會不知道?你還說什麽朋友。看來不動點家夥你是不肯實說了,也不急,你父子我慢慢折磨,先從你下手吧。只怕你父子白吃了苦頭,還是得說了。
側了頭喝道:來人,先給他點小料嘗下。
那倆敞胸男子便近了身來,一個手裡拿了錘子,一個卻是拿了數枚長釘。
那倆男子將釘子挨個釘入高峰的手心腳掌裡,隻疼的高峰滿臉扭曲,頭上身上俱是汗水,卻有靈力在身,只是不暈。高小童卻是淚如雨下,隻比父親臉上的汗水要多。
高峰咬了牙關,不再言語,腦子裡卻實在是想不出應對的方法來。
洪方便道:看來還得加點料了,先開開火。
其中一個男子便取了燒紅的烙鐵,這季節本就熱氣逼人,這如火焰般的烙鐵一近,未等上身,便已無法呼吸。
小童急得岔了聲道:別動!我說。
高峰急道:我兒忘了為父的叮囑,萬不可說,說了必不活命,不能說。。。。
那黑衣人此時正手持了烙鐵在他身邊,聽得此言便直伸了烙鐵往高峰胸口烙去。高峰奮力一擰身,那烙鐵尖處正烙在高峰脖頸處,一下便烙穿了頸動脈,高峰怒睜了眼,轉眼已是氣絕。
小童嘶聲大叫:父親。。。。
那洪方卻也直了眼愣住,半晌才起了身來對小童道:你父親如此丟了性命,卻是不值。早跟他說莫要吃了苦頭,他卻不聽。你若不說,也是一樣下場,莫如說了,我便許你去葬了你父。你若再不說,只怕被殺也沒了機會,你父子隻得棄屍荒野,家人都收屍不得。
小童淚眼漣漣:快放了我,我說便是。
那洪方使了眼色,黑衣人去解了他下來,小童直撲父親屍身,淚眼探看,卻是半絲氣息也無。
小童奮力地用手去拔那釘子,卻哪裡用手能拔得下來?洪方吩咐了道:去將高大公子放下來。
幾個黑衣人便去放了高峰屍身。
小童便要抱了父親身體入那密室。卻忽想起父親叮囑,知不能此時露了秘密,若此時入那密室,他必日夜派人守了這裡,只怕要困在這裡,如何出去?便隻抱了父親身體痛哭,心中是又悲又急。
洪方來他身邊站了道:事已至此,卻不是我本意。你隻消說得這秘密,我便放了你歸去,卻傷你性命作甚?我原本只是使些手段教你們說些真話便是,哪料得你父親這般性情?還得節哀才是。
小童久喝靈水,智力也是大開。此時靈智一閃,便停了哭泣,說道:我父親在海邊建了法陣,在這邊近水處也建了法陣,那邊有魚放在法陣,這邊便可取來,隻將馬車停在法陣處即可。
洪方急問:你可會那法陣?
小童隻道:我父親才習得了這個陣法,原是為了救我祖父。一是能運了糧食,二是運得些武器,我隨了父親習得,也建過法陣,卻是不如父親。
小童料他若要學了法陣,便絕不會一時間傷了自己。
洪方認真思索起來。
其時宋朝大興道教,神仙傳說不絕。
洪方等人在這高峰父子身上住處皆搜了個遍,那車廂也幾經探查,均無所獲,原以為二人身上有奇寶,卻遍搜無果。
這小子說的倒可能是真的,宋朝的符籙倒是知曉,不過並未在兩人身上搜得符籙。那高峰寧死不讓說出秘密,那便更肯定了是有著非常的秘密。這少年說運用了法陣,看來法陣這傳說倒是真的,今日也能見識一番。待誘得這小兒說出秘法,自己若是習得熟練,能霎眼間運兵傳物,在那金朝還不呼風喚雨,做了國師。
這幾日盯梢,每日都看見這父子二人在一個湖泊處停歇,料想定是在做些什麽,這小子說的怕是不假。
卻不知是高峰這些時日去那湖邊,只是懷念起年輕時一家三口遊玩的地方,每日也無去處,便和兒子常去逛了,談些往事,以度時日。
此時小童起了身,便來背父親,有黑衣人要來阻止,洪方使了眼色。他知這小孩必重視父親身體,絕不肯讓拋屍了荒野。他心道有這屍身在小童身邊,便更能阻止他逃走,也能打擊小童,讓他不能從悲痛中醒來,正中下懷。
小童出了地牢,發覺已是深夜,天上卻有月光,地上依稀可辨。小童急要脫身救了父親,洪方與三人卻緊貼身邊。小童隻得背了父親屍身上了馬車,幾人又靠了他身邊,幾乎動彈不得。一人駕了馬車,直奔湖邊而去,到了湖邊方才停下,果是盯梢的不止一日。
小童背了父親下來時,見這馬車正停在平時停歇處,這洪方等人豈不是早知了父親與自己平時所在?心中痛苦至極,隻罵自己竟是這般傻來,從未當心。卻不言語,隻背了父親急步向前。
那兩個黑衣人緊靠了小童,隻用刀貼近了他,防他逃走。
不意小童走到湖邊,卻突然一個縱躍,背了父親一下子便到了湖岸,再一個縱身,便跳入湖中。
那洪方倒當真是愣了,急聲吩咐三人:你倆人快下湖去追,你去找人來封了這湖,務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信他能帶了屍體逃走。
小童在湖中合了印記,入得密室,背了父親真奔生門。放下父親,抱了父親頭顱,掰了父親的嘴,直把水往父親口裡灌去,直過了一刻多鍾,卻是半點反應也無。小童坐地抱了父親的頭大哭,已是完全亂了分寸。
小童只希望生門能救活父親,可父親哪有半分氣息?小童仍不死心,想起還有間未命名的房間,那房間曾放了魚,養的卻是生龍活虎,忙把父親抱了去那間。
放下了父親,小童將那房間的其他東西一股腦搬出,在屋外堆了,又整理了父親身體,凝了滿眼的淚盯了看,瞅了不知多少時間,父親卻哪有半點變化?
小童卻是神出物外:若不是自己跟父親說想吃魚,這秘密便不會暴露,這秘密不暴露,父親便不會被抓,自己若不是要說了秘密,父親便不會一心求死。。。。
這想法一動,悲悔不止,淚也再止了不住,心卻是越來越痛,張了嘴卻是喘不得氣來。隻得出了那密室,慢慢地走向那生門。
雖處靈室,卻隻覺渾身象沒了生機,便合了衣,向那石床躺下。
這是他第一次在石床上睡。以前雖多次來這密室,因為和父親一起,並未在此睡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童隻覺父親來摸自己的腦袋,心中驚喜,大喊一聲父親就醒了過來。未見父親,趕緊起了身,便去那房間,開了門,卻只見父親靜靜地躺在那裡。
小童淚水不由又流了下來,那悲痛之極的無助感又湧向心頭。
走出房間,心中已滿是復仇怒火。小童去向那望門,只見牆壁上一片水影,有魚在其中遊來遊去,方想起自己從湖水中來此,便也不再急了出去,只等湖水暗下再說。
卻不知自己一覺睡了多少天,只是未曾醒來。他身體已是有了更大變化,那水隻淬了肉身,這石床卻是淬煉了筋骨來,只是他自己不覺。
一會兒湖水暗了下來,高小童便開啟了出口,身子立時便處在水中。水已是明顯涼了,小童有些奇怪,也不理會,隻遊了幾下,便到了湖邊,他隻以為才過一日,偷偷往外望了,沒有察覺有人,才幾個縱躍,離了湖邊。
憑了記憶,小童直奔大興酒樓。進了院子時,小童才想起還沒兵器,正好見一護院帶了刀出來,小童摸上前去,直擊了他太陽穴來,將他打得暈死過去。小童將那人拖到暗處,下了他的腰刀。小童見得酒樓有處亮了燈光,便提刀過去,卻見有一人立在門旁,想是內部守衛了,一個縱身,那人隻覺有人影一閃,未及招架,便被小童用刀拍暈了過去。
進得屋裡,卻見一個中年人拿了帳本在看,身前案上堆了不少銀錢,顯是個帳房。
小童便拔出刀來,指了他問:洪方在何處?
那人初是一驚,這人顯是來尋仇,殺氣四散,仔細辨認,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很快恢復了神色道:洪大人不在京城,早些時去了金朝。
小童卻是不信,什麽早些時?才還見了他來。刀架了那人脖子上道:你跟我說了實話,他何時離開的。
那人道:至少有了二十天,這都要騙你卻有何意思?
小童一呆,這一覺睡了二十多天?天氣確實有些涼了。
持了刀對那人道:領我到他住處去看。
那人卻是不慌,持了蠟燭道:請隨我來。
出了門上了二樓,指了一間上鎖的房門道:便是此處。
小童用刀將門紙挑了,往裡看去,雖是暗夜,他卻能見得裡面擺設華麗,定是主人之屋無疑,並無人住。略遲疑下,對了那帳房道:回樓下去。
那帳房便持了燈下樓,回到房間,小童道:將銀錢裝來。
那帳房卻將桌上的銀子推了,反將靠牆的一處暗門打開,取了足有一百多斤的金銀來,對小童道:大人隻管取走。
小童看這人倒是大方的奇怪,也不管他,便要扯了窗簾將金銀全包了,那帳房卻道:大人,這邊有袋子可裝金銀。
小童見他如此,說聲:你倒細心,且放過你。
便將金銀全扒入袋中,提了出樓。
小童出了院子,幾個縱身,已閃入了小巷,進了密室。
有暗衛上得樓來時,那帳房正弄醒了門口護衛,又叫了人來準備出擊,卻聽暗衛道:沒跟得上,被那賊甩了。那人去勢之快,在下從未見得。
帳房大驚:我特意給了那廝足有一百多斤的金銀,量他貪心必全拿了,果然都取了去。可他背了這麽重的銀錢,便是要走也不會太快,想跑絕無可能,怎會跟不上?你是不是看他年輕便小瞧了他去?
門口醒了的護衛卻道:那人來勢之快,我與他未曾照面便被打暈,毫無招架的時間,這人只怕不是一般人物。暗衛也未必是小瞧了他。
帳房道:大人前些時神秘莫明,與往日大是不同。想來便是與這廝有了仇恨,怕殺他不得,此次回金朝想必也是去請高人了。這些時日大夥睜大眼些,這許多金銀被搶,此事回頭須向大人詳細稟報。
幾人應聲去了,那帳房卻隻呆立房中,百思不解。
第六章回島
小童回了密室,將金銀放在了望門裡,將刀一並放在一處,又去了父親處。
此次報仇不成,小童隻覺憋屈,卻渾沒察覺到危險,若此次被那洪方拿住,只怕再也休想逃脫。幸好他在石床上又得了靈力,修了筋骨,力量速度眼力已遠超那些武者,所謂天下萬般招法,唯快便解。他便不會招式也鮮有敵手了。
小童不完全了解現在的自己,只是覺得去金朝報仇只怕不行,自己不懂金國語言,怕是寸步難行。想來祖父必是已被金人所害,否則那金人如此狡猾,只須將祖父捉來拷打,父親和自己有什麽秘密便也隻得說了,此行去救祖父怕是徹底無望。思來想去,父親已去,須得入土為安,也應早報與母親知道,便決定先回了島上再說。
當日晚間便又在石床上睡了,醒來時去了望門看,外面已是大亮,心道須得買匹好馬,也好早日歸鄉。便取了些金銀,出來打聽了牛馬市,便問了路前往。
小童去了馬市不久,便看到一匹黑馬,渾身沒有雜色,三四歲口,正是好時候,小童一見那黑色便莫名喜歡,見這馬口又好,不再遲疑,便付了銀兩,又配置了馬鞍,騎馬便上了官路,直奔回程。
如此不停歇奔了一下午,夜色漸濃,那馬雖是良馬,卻也是跑的明顯慢了下來,小童雖不是很乏,卻也有些餓了,正欲找個店家歇息,卻心中一動,手牽了馬韁,合了印記,忽的一下連人帶馬便入了密室。
那馬自是暈了,小童也不急,自去喝了不少靈水,肚中饑餓感消失,本想去糧堆裡取個面餅吃了,卻沒胃口。待了會兒那馬才醒轉,便牽了馬去飲水。
那黑馬似有靈性,也或渴了,直把頭入了水便鯨飲起來,直飲到肚圓方才停了下來。
小童也知這水的好處,隻不確定這馬兒飲了如何,將馬牽出,取出了些糧食給馬吃,那馬卻轉了頭去不吃。小童將他牽到望門裡關了,自去生門裡合衣躺在了石床上。
次日一早醒了,先去牽了馬來飲水,那馬兒此時全身油亮,神采飛揚,小童待馬兒飲完,又用水給馬全身衝冼了,方才出了密室。
不待呼喝,這馬兒便沿了官路飛奔起來,風聲在身邊呼嘯而過,這速度比前時只怕不止快了一倍,只怕神駒也不過如此了。
如此幾日便到了濟南府,那馬兒跑的飛快,馬蹄鐵卻受不了這等磨損,小童隻得去了鐵匠鋪。聽聞濟南府打造兵器了得,想自己沒個趁手兵器,就去購了兩把寶劍,心想去練了武藝再去找那洪方,定叫他見面難逃。
再得五日,小童便已近得島來,剛上得島來,未見母親,淚卻先流了下來。
取了父親身體,放在馬背上,一路哭一路往家裡行去,先有島上人見了,都來問詢,小童卻只是不語。
早有人先跑去叫了孫氏,孫氏聽得兒子歸來,心中一喜,卻聽得來人說馱了高峰身體,幾欲暈去,在別人攙扶下邁動了腳步前來。
小童便在家門口不遠處見到了娘親,哭一聲:娘---,便跪了下去。孫氏也跪倒抱了小童大哭。
那眾人幫忙擺了靈堂,原都聽說去太原接老爺夫人回來,這回見了屍體,都隻道是接人時不知發生了什麽變故,為金人所害,那小童數日來也不言語,眾人也都不好再問。
這日跪在靈堂,孫氏見只有二人,便轉了頭問:我兒,母親知你悲痛,可你父親身體我卻見了,絕不是在太原府被人所害,只怕是在臨家時才被人殺害,否則身體只怕早已壞了,你說是也不是?
小童跪著挪去抱了母親,卻是放聲大哭。
孫氏也流了淚道:我兒,你不要害怕,快細細說與母親聽。這些天來你不吃不喝也不言語,當真嚇死了母親。
小童早作了打算,道:確是如母親所言,父親在太原那邊未尋得祖父,太原卻已被金人佔領。父親去尋祖父卻被金人知道,要捉拿我們父子,父親與我便殺了其中的兩個金人逃走。金人一路追殺,在登州府追上了我們,父親便被他們使奸計害了。
孫氏淚眼模糊地摟了他道:我兒莫怕,你沒事便好。有你在,好歹母親有個依靠。
小童道:母親放心,孩兒認得那金人,待孩兒葬了父親,必去報了此仇。
孫氏嚇得變了臉色:我兒千萬莫去,便是你父親在天之靈,也絕不許得你這樣做。
小童也不再應聲。
待葬了父親,小童每日便是陪了母親吃飯枯坐,隻待在母親身旁,也少有言語。
孫氏卻是心愈來愈慌,只怕兒子偷去報仇,哪日醒來就不見了兒子蹤影,每到夜裡更睡不踏實,已是日見消瘦。
小童這日取了兩柄短劍來,卻是原先那兩把寶劍。小童路上用了靈水打磨寶劍,不意這劍受了靈水蕩滌,去了雜質,卻是變得又短又小,倒象是兩把長匕首。
小童先在院中立了兩個樹樁,便叫了母親來看,孫氏只見兒子拿了兩把匕首,身形一晃,還未看清,卻見兒子立定了身形,站在自己身邊。那木樁這時,卻一段段分了開來。
孫氏雖親眼見得,卻自是不信,隻道兒子為騙自己,故意先斫了木樁,來顯示其劍法。便是兩把長劍也不易斬斷了這木樁,這兩把匕首想斬斷木樁,便是一個農家婦人也知道是絕無可能。
孫氏便道:娘知我兒心意,若我兒執意要去,也無須這般騙我。國恨家仇,終得去報,可母親隻想你真練得了本領,才好上陣殺敵。
孫氏一番言語顯是真要報仇,也須得參了軍去,上陣殺金人,便是報了仇恨。
小童也明了母親心意,只是母親不信方才本領,便指了旁邊放了的木樁,道:母親可親去查驗,孩兒再演練一番。
孫氏也不拆穿,隻親自去拿了根木樁,只怕有碗口來粗,細細看了,還不放心,又費力舉起砸地幾下,這才拿到身邊立了,道:我便用手扶了,你且斷開我看。
小童笑道:母親按好了別動,孩兒要開始了。
孫氏剛道一聲好,隻覺眼前一花,有風掠過,再定了睛時,兒子便立在身旁正笑眯眯地看她,再看那木樁,已然是分作三段倒在了地上。
孫氏縱是不信木樁是被兒子用匕首所斷,但兒子方才動作,自己根本未來得及看清確是真的,不由自己再懷疑。
小童又恐母親還是不信,將雙劍持了,先是慢慢揮動,卻是愈來愈快,直至身影不見,一片劍光。
孫氏眼淚先掉了下來,只在口中喊:我兒。。。。
過了些時分,孫氏抹了淚看向小童道:我兒從何處習得這般武藝?
小童道:與父親此次外出,遇得一道人,教了我倆武藝,所以才殺得那金人,只是父親遭了暗算,要不那金人絕不是我倆對手。
孫氏但覺悲喜交加,原想阻止不了兒子報仇,便讓兒子去參了軍,至少保得性命。可看兒子這武藝,只怕入了軍隊也要去打頭陣,若得不死,定是要升了官職。可小童祖父便是要辭了官職回鄉,讓他參軍只怕是違了祖父心意。便隻得道:我兒有此武藝,你便要去報仇,我也放了心來。但現已近年關,你便要走,也須得過了年去。
小童看了母親消瘦枯黃的臉,心疼半晌,道:但依了母親便是。
天天陪了母親,但見孫氏臉色也天天好轉,身體越來越胖,已不是原來那般消瘦模樣,心中自是高興,便一心隻討母親歡心,將那金銀也取了不少來交與母親,隻說是父親留下的,孫氏也不懷疑。
轉眼便過了正月,小童便試探了問,母親卻道:待天暖些,你再去報仇,我絕不攔你。
小童知道母親不舍他離開,隻得應了。心想自己對武學一道,並無了解,只是依仗了力大身快,若是要報仇還得精通了武學才好,便道:母親,我聽得登州府裡有些高人,趁這些時日,須得再去學了些武藝。
孫氏隻道:莫要讓我傷心,再偷逃了去。
小童道:孩兒天天來回,絕不讓母親擔心。
孫氏笑道:此去登州府你天天來回,便是跑路也來不及,莫如去請了師父來。
小童道:孩兒這便去請。
兩日後小童帶了一四十多歲人歸來,便在院中教小童武藝,孫氏偶爾出來觀看,但覺那人出手速度遠不如自己孩兒,但小童一招一式卻學得仔細,自己便也不做聲。
那人是實戰高手,教的乃是擒拿手,以及技擊閃避招式,孫氏哪裡看得明白。
如此教了隻數十日,天氣還未轉暖,卻傳來消息:金軍兵分東西兩路,直攻向東京,已是圍了大宋京城,只怕那京城是不保了。
消息紛亂,到底是年前還是年後圍了東京,已是不能明辨真假。那師傅也是急了要回登州落實消息,小童便與師傅一起去了登州府,探得金兵圍了京城卻是真的。小童便道別了師傅連夜趕回,告知了母親。
小童小心了對母親道:金人此刻正在我大宋地盤上,現去報仇正是時機,孩兒也好早去早回。
孫氏道:若尋不得那金人怎麽辦?
小童道:母親但可放心,若是尋不得,我此去便是為了保衛大宋京城也可多殺幾個金人,當在年底前趕回,再不去尋他便是。
孫氏隻得應了,卻仍是堅持挽留了數日,才細備了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