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洪方年前去金朝,正是小童水遁之後數日。當夜小童入了水,洪方叫了數十人來,先是派人下水查找,又用了網來拖,一連三日,那湖面並不大,數十人查找了三日,便只差將湖底翻了過來,卻不見一絲人影。洪方自是大驚,隻道這小童在水裡布了法陣,借了法陣遁去,隻得滿腹疑慮而歸。
洪方回得樓來,愈想愈是可怕,那陣法怕不但運得糧食,還可運得活人,豈不連兵士也可運得?這宋朝信奉了道教,說什麽符籙,原是不信,幾度上報都是宋朝並無異人大能。這回卻是親眼所見,那鮮活魚蝦憑空出來,卻是作不得假,安能不報?這人憑空消失也是親眼所見,沒有法陣如何做到?不日便帶了幾個屬下,前往金朝去見太宗皇帝,第一是報告宋朝現時京防,第二便是專報這小童之事。先叩請私見了金太宗,金太宗早知宋朝禮興道教,極是信奉了符籙,常是舉行了齋醮祭祀,那宋徽宗自封了什麽教主道君皇帝,但誰見得真章?
現金太宗聞得此事,哪裡肯信,若宋有此等大陣,早來偷襲,金軍如何守城?便待召見貴族會議商議,洪方忙道:皇上不可,尚未完全掌握秘法,還請召了主兵王爺來議。
此時太宗正召了完顏宗瀚、完顏宗望回城商議進兵宋朝事宜,便急召了來。兩人聽得洪方如此述說,也是不信,又把洪方下屬叫了來問,一問細節,不由得不信。兩人都是驚了,這怎能不防了他來?
金太宗道:宗望有何對策?
那完顏宗望原是那太祖完顏阿骨打次子,被稱了二太子子的,極是得了金太祖和太宗的信任。
這二太子便道:那宋朝流行道教符籙,臣是聽說的,那宋朝科舉都用了道教經注,據說道教符籙極是了得。但臣在軍中從未見得。臣原是不信,可現在這陣法消息卻是我朝探得,不由人不信,只怕那宋朝果有奇人。原本想打到宋朝都城逼他簽了盟約,只怕不可。這賊應是剛練得陣法,現時還未入軍,那宋朝怕也不掌得此等人物,以後若被宋朝取了此人,便是偷運了兵來我大金都城只怕也是可能。我軍戰意正勝,那宋軍不是對手,不如直接攻打了京城,若捉得皇帝或宋朝大官,便不懼這小賊不來救,我自招高人來擒他。若擒他不得,宋朝沒了皇帝,他便想去投效也是枉然。
那宗瀚也道:早該滅了宋廷。宋朝有此能人卻不去用,真乃天滅那宋廷。只是這賊有此等手段,卻不得不防,不如進兵,先攻了東京,讓他無主來著。
幾人商議得當,也不再召開貴族會議,即著令兩路大軍快速合擊,攻打東京。
另召了金朝高手,一個善使毒和法術的,兩個善使弩的高手,兩個近身擒拿的高手,一個善用計謀和跟蹤的,合了洪方隨了宗望大軍而來,要專擒高小童此人。
那金軍兵分了兩路,在東京城下合了。那宋朝皇帝卻隻信了天命,奉了符籙,一意講和,竟不派兵來戰。據傳朝廷竟是不準勤王軍隊入援京師,便是在路上來京的也要返回待命,當真是直絕了生路。
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諸事不謀,隻待上天,還要你凡人作甚?
上天給你大宋富饒江山,又給你數十萬精兵,竟不給將領兵權,不讓軍隊入京來援。便是上天要救,如何救得?你隻念了口訣便護得江山周全?
天佑江山,不佑昏君,不佐庸主。
這金兵布了大陣,那宋軍主戰的將領率兵夜襲一回,卻早被金兵得了消息,打得大敗,再無人來攻。
大宋朝廷當真能人輩出,卻不出在朝堂。
歷朝歷代,能人在江湖,小人在朝堂。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朝堂之上,比的是誰能討得皇帝權臣的歡心,這才是獲得權力的根本。近不得皇帝,就要結黨交友,以求有人在皇帝面前幫腔說好。如有人說壞,皇帝哪會去認真查了去,皇帝聽信便直接丟官走人了。便是讓人去查,查的人與那說壞的人一夥,更使了壞,哪有生理?所以結黨營私已成必然之勢,小人在朝堂實是環境使然。
而江湖之上,哪有什麽絕對權力,哪得隻一張嘴便山呼萬歲,眾星拱月了?比的是真實力,人人自是去拚命長了能力,所以能人在江湖也是環境使然。
這宋徽宗實是個不世出的人才。他才華橫溢,文筆畫作書法無一不超然出眾,勤於政事,善於弄權,又信奉了道教,非但是皇帝,便是歷代能人,實難有其右者。
他隻除了做皇帝不行。
皇帝擅弄權術,天下必災。
人中至上,不謀了治國之道,造福於人,卻隻弄了治人控人之術,天下跑偏,盡弄權術,多少人要遭了殃來?
他這皇帝,愛好廣泛,又好了美景奇石來。
上有所好,奸臣興焉。
奸人結黨營私,投其所好,這便有了那害人害國的花石綱來。
民怨致反,金國興兵,宋朝國運急轉而下。
這宋徽宗見金兵南下,他這等聰明之人,早有了心思。
先頒布了罪己詔書來,再看金兵攻勢正盛,怕打下了京城,便打算南逃,一旦京城被破,他便在南邊再建了都城來。
可身為皇帝,哪能棄京城於不顧?他便想了禪位來,讓太子做了皇帝先,自己裝病躺倒。
可禪位這天,太子趙桓竟是跑來他病榻前,痛哭流涕,堅辭不受。
這為父的都裝病要死了,你還不聽話?
徽宗皇帝無奈隻得裝作發不出聲來的樣子,用左手寫了:汝不受,則不孝矣。
這太子竟是直接回道:兒臣若受之,是不孝矣。
這個呆子!哪曉得為父的真正用意!
徽宗隻用手招了皇后來勸,太子竟還是不聽,一根筋要擰到底去:父皇未死,他堅決不肯坐了這皇帝位。
也不知他是看透了父皇心思不是,不肯讓他逃了。
徽宗皇帝隻好命內侍強行拖了他去即位,這太子卻和內侍動起了手來!
只可惜他那小身板不抗折騰,隻拚命掙扎拖拉了不到半刻鍾,卻是差點沒了氣息,暈了過去。
他那太祖不做皇帝,只等皇袍加身,不過是為了作個姿態。這父子倆倒是一個真的要讓,一個堅決不受,都嫌了這皇位,當真是千古奇聞。
待得太子醒來,哪還有力氣反抗,竟是被挾持到了寧德殿,強迫著受了百官朝拜,坐了龍椅來。
當了太上皇的徽宗皇帝,這回可不能再等金兵打到京城來,在大過年的初三晚上,趁著夜色帶人匆匆逃出京城。
卻是大意了。
竟是準備不足,連個官船都沒得坐。隻弄得個運磚瓦的小船,幾個人擠著坐了,皇后都被揩了油,哪還有皇家尊嚴?
更是大過年的連飯都沒得吃,倒是老百姓施舍個炊餅,這皇帝老兒與皇后一人一半地啃了起來。
便是這麽個炊餅,這跟來的宮人還只有看的份兒。
南逃的艱辛,且用徽宗皇帝親寫的《臨江仙》來說:
過水穿山前去也,吟詩約句千余。淮波寒重雨疏疏,煙籠灘上鷺,人買就船魚。
古寺幽房權且在,夜深宿在僧居。夢魂驚起轉嗟籲,愁牽心上慮,和淚寫回書。
他這首詩便是說:地位還有,待遇沒了!
他這時的地位權力,可是自己花心思弄來的。這徽宗皇帝極善了權術,心思智力豈是凡人可比?
這大宋在太子即了位後,同主和派一起與金周旋,送了許多金銀,金人終是滿載而歸地撤了兵去。
他這太上皇自己禪位只是怕金兵攻下了京城,好找個理由南逃,哪是真不幹了皇帝?這回見得金人撤回,又在南邊下了聖命來,哪個臣子敢不聽他太上皇的旨意?很快便形成了以他為中心的南朝勢力來。
這就幾乎是兩個皇帝了,這北邊有個皇帝,南邊也有個皇帝。兩個皇帝管一國可就難壞了眾臣子。
欽宗即了位,自有大臣拱立身邊,出了主意來:這天下不二主,現在陛下說了算,下道旨意不讓各地官員再執行太上皇的亂命即可。料太上皇必回宮來。
欽宗本也想這老爹出爾反爾,當初我可是真心不即位的,你欺我體格不行,派人把我打暈拖了坐上龍椅。我當真坐了你為何又不放權與我,你自己做了不就成了?你這般難為你兒子我卻是為何?
越想越氣,下了嚴令命各地官員拒絕執行老皇帝命令。
他還是不真正曉得父親的心思。
徽宗皇帝這回沒了權力,不受地方官待見,不得不穿了金紅色道袍做了他的教主,一副神仙模樣地回了京城來。進了皇宮,卻住了龍德宮,這姿勢真是要修了道來。
卻說那金朝怕宋朝用了小童這等奇人,忙找了理由再度南下,逼近了京城,開封府卻哪裡有了防備?自是不得不倉促應戰。那徽宗皇帝當初耗資無數,用那驚動天下的花石綱,千裡運石建起的艮嶽園,竟在保衛開封府時被取了奇石,用作投擲敵人的炮石!
當真是千裡運炮石,石重傷人心。
這回老皇帝也南逃不得,再想有權無望,但也隱隱猜出這金國並無吞下宋朝之意,也不逃了,還幫兒子出得主意來。
這主意仍是信了什麽甲兵符籙來。
宋朝有一禁軍龍衛名喚郭京的,此人被兵部尚書孫傅直接提拔了來作統領。此人之所以掌了權勢,卻是因那孫傅看了個什麽丘浚的感事詩,詩裡有郭京的名字,這大人物便道這喚作郭京者定是挽大廈於將傾之人。這郭京被人如此看重,也自稱神仙附了體,索性扮作了道人,去練什麽六甲神兵,稱能作法抵擋金軍。
這金人攻到了城下,那郭京卻是不怕,先叫守城的兵士退下了城牆,不用再去守城。然後一副得道仙人模樣,著了道袍,昂然而出,率了那幾千什麽六甲神兵過了護城河橋,擺了香案,有模有樣的作起法,竟是稱要施了法,讓這幾千甲兵來打數萬金軍。
那宗望親自領了大軍來打,正在大宋城前立了望樓觀看。卻見要擺了陣法,他原已得了消息,有人會什麽陣法,隻道是小童的一夥,這要真的作了法,又不曉得是什麽陣法,如何去破?只怕這宋軍真的不來攻打便是要作法,不等這邊立穩,急令了大軍來攻。
那郭京一見這金兵竟不按套路後退了去,嚇他不住,隻得急忙回城。可那金兵來勢甚急,竟是這邊放了郭京進城,卻連那城門都未及關上,金兵已進得城來。郭京逃的倒是飛快,快如疾風,去如煙塵,消失不見。可這都城卻真的是不攻自破了。
金軍於正月初攻下了東京,大宋忙派人來求和。金軍卻要這大宋這邊送了皇宮裡的人來,更要了無數美女金銀,方可不在城內為所欲為。那宋徽宗、欽宗皇帝這回無了招法,隻得應允。又信了道人所言,行了祭祀,再拿了符籙,率了皇后、太子、親王、公主、群臣等三千多人走赴金營,隻道有符在身,逢凶化吉,遇難呈祥。打算再讓眾臣動了三寸不爛之舌,與那金人講和,給些金錢城池了事,料想這宋地之大,豈是他小小金國可吞得下的。
可宗望哪是這般講和心思,直接命人拿下這二位皇帝及皇族、大臣。宗望早聽得什麽宋朝公主趙福金甚是貌美,稱作宋朝第一美人,聞名天下,這回欽宗皇帝獻來,正遂了意,直接先奸再奸了。便是那些大臣妻妾也讓屬下奸了,直奸得大營一片女人哭喊之聲。又令人設了局,只等小童等奇人來救,再下殺手。
國有如此悲情,小童卻沉在溫柔鄉裡,與外面斷了聯系,哪得知道。
那宗望得了東京,四處查找會陣法之人,卻是一個未得。便要東攻,先去佔了登州,掠了小童族人來拷問,料想真有陣法,便不止一人通曉陣法。可又怕大軍東攻,不是短時間攻下,先是驚了他的族人,便要洪方派了高手乘船前往登州,查探小童消息。
但金人不通漢語,此時卻是正月,漢人的節日,此行秘密,哪裡找的妥貼的漢人高手來?洪方人手自是不夠,待得找好人手,已是出了正月。這些人先是去往了海州,登州既是宋朝人馬在管,隻得弄了幾艘小漁船,幾組人化成了漁民,前去登州查找。
這些人兩個多月才到得登州,卻並無小童準確下落,便耽誤了些時日查找。可太原觀察使的後人在此居住,島上人人知曉,終便被那些金人查得,便於夜裡捉了孫氏及丫環,連夜逼問。那孫氏自是不說小童去處,可丫環未經幾下折磨,便道了小童幾時去往了東京。
這些人聞得小童剛走,忙飛鴿傳訊,告知了消息,將孫氏帶了,化了裝陸路飛車趕回。
那洪方入京也是破城之後,原想回了府上,卻早得了消息小童上次去酒樓找他。聞得經過,也不知小童究竟在何處,哪敢回家,只有隨了金朝高手在金營裡等待時機,隻命原酒樓裡的金人去了他的府裡,加備了人手護院,雖知製他不住,也隻得如此。
這日得了飛鴿傳書,洪方知小童又到得京來,一面上稟了宗望大帥,一面帶了六位高手離了大營,入京查找,他知小童必再去酒樓打聽,一問果是如此。
洪方何等人物,立時便猜小童應是去了洪府,隻不知此時在何處。他帶了六人夜裡秘密回府來尋,暗裡幾經觀察,便發現了童梅處的異常,查知小童卻只在每日夜裡準時在那童梅處現身,與那童梅廝混,白天卻每日早上隱了身不知在何處,天天如此,每日裡連出現時辰也差不幾許。幾人確定了消息,也不急動手,只派了盯梢高手暗裡繼續觀察,再商議計策,務要生擒了小童,立得大功。
恰在此時得了回書的金人送了孫氏來府,孫氏一路行來,沒少被折磨。金人並沒得到有用消息,孫氏早從問話中知道這些人拿了自己是為了對付兒子,便欲逃跑,卻始終未得機會。
那洪方去見得孫氏,劈頭便問:高峰可是你丈夫?
孫氏一聽眼淚便流了下來。
洪方便知是高小童母親無疑,對旁邊人道:你們且退下。
那孫氏也才不到四十,風韻猶存,洪方扯了孫氏猙獰道:你可知你兒子正在奸我妻妾?
孫氏早舍了生死,挺了身道:便是你害了我的夫君了。你自可也將我殺了,我兒決不會放過你。
洪方獰笑了來撕扯孫氏衣服:他在何處我已知道。我先奸了他的母親,再讓人說與他知,不怕他不來這裡。到時扒光了你的衣服,看他還能掙扎到何時?
孫氏直嚇得魂飛魄散,待定得神來,便嚼了舌頭。她本一路受了折磨,身體已是不支,這一嚼舌,眼見是不活了。
洪方當真是愣在了當場,這夫妻二人竟如此決絕!
忙喊了那幾個金朝高人來商議,其中一個矮瘦老者,正是那善使計謀和追蹤之術的,說道:死了正好。
洪方不明其意,老者道:你那小妾可要留下?
洪方咬了牙道:待捉了那宋朝小賊,我立馬便將這賤人生生剮了。
那老者道:我卻有一計正好用了二人,擒得此賊。
正所謂奸人無底線。此計一出,眾人直呼高招。
這日小童在密室練得煩了,也未聽得童梅呼喚,便去了望門,卻見那小屋已是暗了,夜色已臨,納悶那梅兒何以今日未來呼喚,便自己出了密室,出得屋來。
房間燈光卻是比往日亮了不少,小童正納悶著掀了布簾出得裡屋來時,隻一眼卻是呆了。
床頭半空中正掛了兩具屍體,全被脫光了衣服,一絲不掛,白花花的亮眼。其中一具伸了舌頭,睜大了驚懼的雙眼,應是活活被掐死的。
小童一眼便認出此女子正是童梅,再掃眼去看另外那人,忽睜大眼來,一個跟頭蹌了過去,卻不是母親是誰?
小童撲過去跪了身來,未及解下母親,先抱了母親身體,大哭:母親。。。。
隻覺腿上一痛,還未反應,肩上背上又是一痛,有人自屋上躍下,又一槍插入了他小腿中,將他插在地上。
小童扭轉了頭來,身上中了數箭,便見六七人開了門湧入,別人不認得,其中那人卻是洪方。
洪方獰笑道:小賊,這些時日快活不?我也才快活了去,力道卻是大了些,不想把這倆人給弄死了!
小童目眥欲裂,嘶了聲道:老賊,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洪方更大笑起來:卻是嘴硬!這回卻看你如何逃得。
小童小腿被人釘在地上,隻汗淚交流,不再言語。
洪方等人近了身來,那使槍之人便將槍抽出,仍是腳踏了小童的腿。
洪方笑道:且將他綁了,慢慢審來。
話音未落,隻一瞬,卻不見了小童身影。
這回眾人大驚,那老者道:不好,這廝怕是會隱身之法,這廝受了傷,留意血跡。封了門窗,再去取了狗血來。
小童入了密室,腿上雖立時不痛,卻仍是直立不得,渾無力氣,爬了去生門,慢慢扶牆撐直了身子開了門入去,取了靈水來飲,又拔了箭,用水清冼,那傷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來,不多時已是痊愈。
小童便取了雙劍,進了望門,只見屋裡足有七八人,俱是神色緊張,那矮瘦老者用金語說了什麽,小童卻不曉得。卻見兩人去解了母親和童梅屍身,放在床上,兩人撩了衣服,便要去褪褲子,竟是要奸屍。
原來那老者要用這種方法逼小童現身,竟是惡絕!
小童怒向膽生,頭髮似也直立了來。再無遲疑,倏忽便出現在床前,身形快如電閃,一舉手,那立在他母親身前正要褪了褲子的家夥的腦袋便飛了起來,再一揮手,另一個近身的那先前拿槍來刺自己的高手,也捂了脖子,鮮血卻飛濺了起來。
眾人還未看清,小童與孫氏的屍身都已不見。
小童抱了母親身體,直奔生門,雖知生機渺茫,還是取了靈水來灌。
屋裡的眾人,已是魂飛魄散。眼見得這年輕人中了弩箭,肩上腿上俱是受了重傷,那箭又上了劇毒,雖是發作的慢,可待得這些時那毒也應發作,可這年輕人非但毒性沒發,那傷似也好了,怎不肝膽俱裂。
那第一個死去之人,便是施毒和法術高手,那使長槍的,卻是這其中身手最為了得之人,隻一個照面未打,便丟了性命。這幾人都有些本領,並非凡人,卻如何對付得了小童?洪方原以為小童靠了陣法水中遁去,這次先傷了他防他逃走,可這小童哪裡是用了陣法,倒象會了隱身奇術,不敢再待先是逃了,眾人一並跟了出去,哪還敢再面對這尊殺神?
小童救了半天,也不見母親有任何反應。回身取了長刀,再出密室,眼睛赤紅,殺意漫天,卻不是活脫脫一個殺神?
入得屋來,卻只有那童梅身體,眾人早已不見。小童飛奔而出,院裡有幾個原在外面守衛的金人,卻不知裡面發生的事情,見眾人不打招呼便逃了去,隻滿面驚惶的站著,小童幾個起落,那些人都捂了脖子,卻是鮮血噴濺,已是不活。
小童一路飛奔,但見得人便殺,不消幾時,院中家丁護院金人等都被殺了精光,四處一片血氣。小童卻是無了頭腦方向,只在院裡狂奔,四處尋找洪方等人。
忽見遠處一個女子閃入一處樓閣,便直追了去。
入得樓來,那女子已上了二樓,正大呼了小姐,小童幾步追上去,見那女子已推了二樓房門進入,小童竄過去踢了門,見一女子正站了身來,小童紅了眼問:你是何人?
那剛起身的女子驚惶道:我父親洪方,我是他唯一女兒,你是何人?
小童也不答話,隻一揮刀,那女子也捂了脖子,鮮血飛濺了來,慢慢倒了下去,眼中滿是驚懼與不信。
小童看那眼神,卻是一呆。
回了神來,想起童梅那眼神,心中滿是悔意,已無殺氣。小童不再理會另外那名女子,漫步無神地下了樓,走向童梅房間,抱了童梅,便入了密室。
雖知救治一番也是枉然,但還是去救了,卻是心痛若死,靈水卻喂不得,便是童梅的舌頭都伸在外面不能放回。
小童又去童梅房間取了衣服來,費了力給兩人穿上,將二人隻得放在了那不知名的房間,跪望了兩人發呆。
第九章報仇
卻說那洪方等人,一路飛奔,直接回了大營,見了宗望,說了經過。宗望也是駭然,若果真如此,那小賊於亂軍中取元帥首級豈不真易如反掌?這眾高手便連面都未瞧得真實便已喪了兩條性命,防只怕也是不易。
眾人合了揣測,隻道這小童不但會了陣法,還會土遁,因為這人倏然出現,又倏然遁去,便受了傷也不留血跡,決不是普通隱身之法,眾人未見其施用陣法,只怕是默念了咒語土遁而去。若是普通隱身,潑了狗血,早現了原形。這人也未見用符籙,應不是符籙之法。
只是這土遁之法,必是在哪裡隱身,便須在哪裡出現。因為小童幾次出現,都是消失在原地又在原地現身,眾人便一致了猜測,必是隱身地下,再用了秘法出來,所以眾人遍尋他不見。
眾人便商議破解土遁之法,遍請高人,尋求妙招。
現在當務之急便是捉拿小童。那洪方多次見得小童,自是明了,小童眼睛黑白極是分明,明亮異常,便是這個特點,也好辨認。便讓人畫了像,拓了數千張,四處張貼。寫了:此賊年不過二十,眼睛明亮,黑白極是分明,身高六尺,身懷秘技陣法,善隱身,眾人近身不得。若有人見得,凡說得消息者賞銀十兩,能說得其藏身者賞銀百兩,能殺得其人者賞金千兩,能捉得其人者,賞金萬兩,封萬戶侯。
這海捕一貼,直是轟動了京城,眾人原見通曉符籙的道君皇帝也被捉了去,早疑了異術之說,今見金人海捕文書都如此說,賞金如此之高,直是相信有人會得秘術,又信了異人之說。
卻說小童在那密室呆看了母親與梅兒,隻恨不得立時殺了洪方報仇,卻是欲哭無淚。
待出了密室,便去尋那洪方消息。
先去往茶樓,那茶樓最是消息聚散之地。未得上樓,眾人皆拿了異樣眼神來看他,便覺不對,走近了茶樓,便見了海捕文書。圍在身邊的人早逃了開去,竟去報告領賞,卻無人敢近他身來。
小童直若不見,信步上樓。上得樓來,小童先選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了,讓呆了的小二上了壺茶,隻慢慢地啜飲,也不與人說話,隻低了眼尋思。
卻說那洪方得了消息,便立時派人去盯。他這邊先著了盔甲,報了大帥。大帥令洪方領了二百神機軍,一百甲胄軍,一百長槍手,帶隊先來。宗望親帶了一眾高手,也往小童所在茶樓而來。
洪方先令眾軍圍了茶樓,又令神機軍用弩箭瞄了茶樓,再命人取了備得的水銀硫磺油火等物,以防他土遁。
這洪方待圍得嚴實,便騎馬來到茶樓不遠處觀望。那大帥宗望未得親見,顯是不信,故也親自前來,眾高手和甲胄軍和弩箭軍又幾個長槍手將大帥圍在中間,嚴防不測。
這洪方卻是該死,見大帥親來,表現般進了茶樓,直接命人將地上灑了水銀硫磺,然後帶人在樓下仰了頭來看。
那小童此時卻正立了身靠得窗來往外偷看,此時見得洪方正在樓下,不作猶豫,直接飛身而下,眾人未及看清身影,他已近了洪方。洪方隻覺有人扯了自己一下,便覺身體急墜而去,失了知覺。
洪方醒來時,隻一睜眼,便看見俯著的一雙黑白分明的眼,不由心中一涼。
小童正握了雙劍在手,一見洪方睜眼,便是一劍刺下,釘入他的左腳,未待他出聲,又是一劍釘了他左手。
小童想自己這般悲苦,豈不是全由此賊所害?自己還曾發了誓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這回更是發了狠來,定要他受了萬般苦楚。
待取了刀來再釘入他右手,卻未見洪方有何太痛楚表情,也未見洪方手腳有血流出,便遲疑起來。想起自己每次受了傷入來,便已不痛,原以為是飲了靈水,卻原來入了屋子便是如此。
小童恨意滿胸,見他無了痛楚,心中更恨,隻一刀刀斬了去,將他手腳一截截斬了開去,當真如砍瓜切菜一般,隻一會兒功夫,便是滿室的斷手斷腳。
洪方此時雖無痛感,卻是心膽俱裂。眼見得身體一塊塊分離了出去,卻近無知覺,血液竟不外流,只是不暈。不由嘶聲大喊起來,饒命救命地亂叫。
小童仍不斷揮了刀來,隻悲痛萬分。他心中念了父母,面前卻是仇人,眼中已是一片猩紅。
數十刀下來,那洪方只剩了身體來,那腿腳和胳臂早已不見,便是兩脅已露了肋骨來,當真是宛如人彘。
小童終是眼中猩紅見退,見洪方仍是未暈,便停了手來,拎了洪方衣領,直拖向死門去。那洪方連房屋都未及看清,知道難逃一死,只是道:讓我死個明白,此是何地。
小童怎會理他,開門直丟了進去。那洪方連身子都起不得,直如無了四蹄的殘豬一般,卻還是道:讓我死個明白,你要知道何事盡管來問。。。。
未及說完,忽覺頭暈目眩,全身直欲被撕裂,血液內衝,大叫了聲來:放我出去……。
小童也不管他,隻去收拾了他斷手斷腳斷腿殘臂來扔入死門,冷眼看他,卻聞得洪方骨骼碎裂之聲,人已死去,便是那豬身也縮小了去。
小童見得,心想須用此賊頭顱去祭奠父母雙親,這樣下去只怕連頭顱也化得沒了,便急去拔了刀劍,一刀取了洪方腦袋,出了死門。
卻見那脖頸處半點血跡也無,宛如砍了死去多時的死人頭顱。
小童便提了頭顱, 先去那擺放了母親及梅兒身體的屋裡,跪著哭祭多時。
想起須得回島將父母合葬,便提刀出了密室。
出得密室,正是那茶樓下面,樓下早沒了金兵身影。
小童便騎了馬一路往家鄉飛奔,便是半時也不停歇,待累的那馬兒跑不動時,人馬便去飲了靈水再跑。
近了養馬島,小童先將母親與梅兒身體取了出來,雇車馬去了城裡棺材鋪,買了棺木裝了,又雇了人手,立了碑文,父母自是寫到了一起,這梅兒的思慮再三,卻只寫了童梅之墓,心中隻哀傷不已。
回得島上,將父母重新合葬了,便在旁邊葬了童梅,又獻祭了那洪方頭顱。
島上眾人自是都來祭奠,幫忙下葬,也都流了淚來。可憐這小人兒還未成家便父母雙亡,都被那金人所害。眼見有頭顱供了墳頭,隻歎幸是報了血海深仇。
小童卻久久跪在父母墳前不肯離去,那陳立隻得照常去看了樓船。
小童隻這一跪,卻是思想起伏,想起自擁有了這印記法器,先是失了父親,又再失了母親、梅兒,再哪裡還有個親人在身邊?
隻想丟了那印記,回了從前,與父母共聚島上,共享那天倫時光。
一時間淚流滿面。
跪了不知幾時,隻覺心哀欲死,起得身來,回到家中去,家中此時卻是更無一人。
他牽了馬消失不見。
那小童回得密室,牽了馬入了生門,放馬飲水,自覺渾身無力,了無生趣,合衣望那石床躺了下去。
不多時便已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