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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之罪》第八章 殺人直播之槍口下的“美食節目”
  警方發布的側寫一經傳播,不少的熱心市民紛紛積極提供線索。遺憾的是,這些線索真假難辨,更多的是無從查證(比如某阿姨今天在樓下遛狗,看到一個可疑人員與側寫相似,但一晃神就再沒見到這個人)。李然盡可能的逐一篩選和考證,沉重的工作讓她焦頭爛額。

  在這些繁雜的信息當中,細心而又敏感的李然發現了這樣一個信息:有一個緬北的網紅,網名叫緬北阿強,雖然一直生活在緬甸,但他在國內某短視頻平台上很火,他發布的視頻,憑借著他本人每天烹飪和食用一些稀奇古怪、常人不敢輕易嘗試的‘食物’而走紅,諸如蜈蚣、蟾蜍、蛇和蜥蜴之類,視頻裡還會展示從捕捉、處理、烹飪再到津津有味的吃下去的全過程,雖然有些令人不適但恰到好處的滿足了人們的獵奇心理,因此粉絲眾多,在平台上小有名氣,國內的網友們送他一個詼諧調侃的外號——“消化工廠”。

  大約三四個月前,他就停止更新了,再也沒有在該帳號上發布任何視頻。

  緬北阿強看似和這起直播殺人案毫無關聯,但細心的李然發現,他與警方發布的犯罪嫌疑人側寫高度一致:原籍京海,外出緬北工作,身高175cm左右,體重目測在75公斤左右,飲食有特殊癖好,“喜歡吃”另類食物……

  李然隱約感覺到,這絕對不是巧合,她強烈的預感到,“緬北阿強”跟直播殺人案之間,一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因此她迅速整理資料,將這一發現匯報給了周隊。

  由於連日的布控和封鎖徒勞無益,周隊等人也是一籌莫展,但他卻不敢有絲毫的放松和怠慢,生怕一不留神讓犯罪嫌疑人有了可乘之機從而溜之大吉。他接到李然的匯報後,也愈發覺得案情越來越蹊蹺,但他的第六感也清晰明確的告訴他:李然是對的。

  當務之急,是確定緬北阿強的真實身份,以及搞清楚他和被害人之間有何深仇大恨。

  經過戶籍民警的細致排查,最終確認了這個網名叫“緬北阿強”的網紅身份。李自強,男,時年31歲,京海市吳州人。六年前大學畢業後,便經人介紹偷渡到了緬北,開啟了異國直播生涯。據他家裡人反饋,他在緬北直播的這些年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往家裡打錢,但每當家裡人詢問他什麽時候回家看看的時候,他便默不作聲,然後支支吾吾含糊其詞的說自己要掙錢。

  可李自強和王彥輝又有什麽聯系呢?

  警方連夜提審了在京海監獄裡服刑的“濤哥”黑惡集團成員。除了“濤哥”、“二濤”以外,該犯罪集團的大多數核心成員,早已都在兩年前落網,並且多數人已經經過人民法院審判定罪並且服刑,但奈何主犯王氏兄弟二人銷聲匿跡,證據鏈條缺失,該犯罪集團肯定還隱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在警方的鐵證面前,最終有兩個前“濤哥”犯罪集團的同夥禁不住減刑的誘惑和警方“大記憶恢復術”的洗禮,招供了出來。

  原來李自強大學畢業後,曾在京海市找了半年的工作,他也像絕大多數大學生一樣,眼高手低,普通的工作他嫌棄工資待遇低、辛苦勞累,高薪體面的工作他又無法勝任,因此半年之中幾乎沒有任何固定的工作和收入。

  在這半年裡,李自強經由廣告卡片找到了經營高利貸的王彥濤、王彥輝團夥,在他們的哄騙和花言巧語下,借下了幾千元的小額貸款,並承諾給李自強介紹工作。等到李自強到了還款日無力償還高利貸時,王彥濤和王彥輝團夥便原形畢露,對李自強進行毆打、拘禁和恐嚇,逼迫李自強簽下本金、利息更為高昂和誇張的合同,涉世未深的李自強就這樣一步一步在王氏兄弟二人的控制之下,步入深淵。

  隨著李自強的家庭被榨取乾淨,他的朋友、同學也都再也借不出來錢給他的時候,利息依然越滾越高。眼見李自強已經沒有了油水,王彥輝便把他以5萬元的價格,賣給了緬北的蛇頭。王彥輝一邊哄騙一邊威脅李自強,揚言李自強如果不配合就殺了他全家,如果老老實實配合,馬上把所有貸款合同作廢,且到了緬北一個月能拿一萬多工資。但這個時候,李自強其實是沒有任何選擇權利的,他只能任人擺布,或者說是聽天由命。

  “濤哥”犯罪集團的成員還交代,像李自強這種被他們榨乾然後以不同的價格賣到東南亞的人,至少在14人以上,其中的大多數人,都被送到了電信詐騙園區,但最終送到哪還是要看蛇頭的安排,他們隻管拿錢然後把人交由蛇頭。他們還聽蛇頭說過,李自強到了緬北後,曾逃跑過,只不過又被抓了回來,還被打斷了右腿,在那之後就老實了許多。

  李然、老胡對“緬北阿強”發布在短視頻平台的所有作品細致觀察,企圖從中找到一些新的線索。視頻裡的“阿強”,穿著拖鞋和背心,微微禿頂的腦袋頂著強烈的陽光,在野外,在農田裡,在森林中,有說有笑繪聲繪色的介紹著那些常人不敢輕易嘗試的特殊“食材”,動作熟練的清理爬行動物的內髒,搭配著五顏六色的佐料,或放在鍋裡燉,或放在石板上煎,然後半生不熟的一股腦塞進嘴裡,冒著油的肉在他嘴裡滋滋作響,李然再也忍不住強烈的不適,趴在地上把頭埋進垃圾桶嘔吐了起來。

  李然和老胡還是從中發現了端倪。在幾期視頻裡,正在烹飪毛毛蟲和熱帶青蛙的“阿強”正向鐵鍋裡加著不知名的佐料,而透過鐵鍋的反光,老胡隱約看見了視頻拍攝者的影子,他手裡似乎拿著AK-47樣式的步槍,槍口正俯身向下對著蹲在地上的“阿強”。

  而阿強早期的視頻,也都隱約印證著眾人心中的這一猜想。最早的視頻裡,阿強幾乎都是一副面帶淤青,眼神麻木,神情恍然的模樣,吃這些別開生面的“大餐”的時候,甚至會有自發的、生理性的乾嘔反應。 一直是求生的欲望支撐著他,被迫成為了粉絲眼中胃酸能腐蝕鋼鐵的“消化工廠”。

  進過詳細辨認和比對,確認在中藥店裡出現的購買安息香的身影,就是李自強。

  案件的調查進行到這裡,整個案情似乎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大家對於李自強的遭遇,還有他和王氏兄弟之間的恩怨,大概已經心中有數了。

  王彥濤、王彥輝二人,設下圈套讓李自強欠下巨額債務,等到將其榨乾後,再將李自強高價賣到緬北。而涉世未深、懵懂天真的大學生李自強,只能任憑擺布。從這時起,他就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人身自由。到了緬北後,蛇頭將他賣給了當地的網紅孵化公司,網紅孵化公司強迫李自強做一些常人無法企及的特殊癖好,從而吸取流量和關注,獲得盈利。為了安撫李自強和他在國內的家人,還會時不時象征性的從獲取的收益當中抽出一點微薄的利潤,讓李自強打給家人,報個平安等。

  然而還有諸多謎團擺在周隊等人面前沒有解開,假如凶手就是阿強,那麽他是怎麽從緬北逃回來的,又是如何回到京海的,他又是怎麽找到連警方都束手無策的王彥輝從而開始自己復仇計劃的?

  周隊等人此時最為擔心的就是,李自強既然能在警方之前找到“二濤”,並將其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殺害,那麽他是否也會趕在警方找到“濤哥”之前,繼續實施他的復仇計劃呢?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在周隊的心頭,周隊跟局長申請,抽調一部分人手星夜前往阿強的老家吳州安插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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