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蔥挺直了腰板,傲然喊道:“報告,殲敵三十六人!”
劉大勇啪地一巴掌拍在李大蔥腦袋上,喝道:“你喝多了吧,你們三隊有什麽能耐我能不知道嗎,還殲敵三十六人,吹什麽牛逼呢!”
李大蔥臉一紅,訕笑道:“真的殲敵三十六人,只不過……”
“不過啥玩意兒呢,有屁快放!”劉大勇有些不耐煩。
李大蔥小聲道:“只不過有十六人是那個小夥子殺的。”
李大蔥伸手指向葉乙。
“你小子吹起牛逼來還沒完沒了了是吧,什麽小夥子能殺十六……”劉大勇本能地以為李大蔥又在吹牛,但視線跟隨李大蔥的手指看向一旁的葉乙時,不禁吞了口口水,順便把後面的話都咽了回去。
此時葉乙正盤膝坐在地上休息,一身白衣被鮮血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紅色,身上還殘留著濃鬱的血腥氣和殺氣。
劉大勇一時有些驚疑不定,那年輕人他還有些印象,應該是世家子弟出來歷練的,按理說見到這種血腥場面,能不吐就算好的了,怎麽可能殺掉十六個人?!
劉大勇都懷疑是那年輕人家族長輩托關系讓三隊給他刷戰績,但這三隊才傷亡八個人啊,怎麽可能殲敵三十六人?!
何建業眯細了眼睛打量著葉乙,沉聲喊道:“葉乙,李大蔥說你擊殺了十六名敵軍,是否屬實?”
葉乙睜開眼睛,站起身來,低聲答道:“屬實。”
“具體是什麽情況,有無其他人輔助?”何建業繼續問道。
葉乙臉上露出一絲哀傷,說話都帶著顫音:“我與好友劉顯一同追擊叛軍逃犯,追到村外樹林時不幸遭遇埋伏,我與劉顯拚盡全力才殺出重圍,可劉顯他卻在最後關頭被叛軍所害,都怪我……沒能救下他。”
無論是表情還是聲音,葉乙都偽裝得分毫不差,讓人絲毫不懷疑這就是他的真情實感,從而相信他所說的話。
何建業深深地看了葉乙一眼,十六個叛軍,換他來當然也能殺掉,但他在十八九歲的時候可做不到。
年紀輕輕就有這等身手,品性看上去也是重情重義,聽說還是個降靈者,或許……值得組織拉攏。
“打掃下戰局,回城,此戰記葉乙一大功!”何建業轉身離開,士兵們紛紛對葉乙投向欽佩和羨慕的目光,沒有人不服氣,畢竟葉乙的戰果已經折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炭火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溫暖著屋內的空氣。
葉江從書桌前站起,推開書房的窗戶,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一道白霧,逐漸消散在屋外。
看著西邊斜掛的太陽,葉江還有些擔憂,喃喃道:“希望小乙平安吧……”
忽然,門上傳來嘭的一道響聲,隨後化為一陣漸弱的嗡鳴聲。
葉江推開門,門上正插著一根羽箭,箭尾銜著一張紙條。
葉江臉色一緊,取下紙條展開來,待看清紙條上的內容後,不由長舒一口氣,輕笑兩聲後竟是哼起了小曲。
紙條被扔進火堆中緩緩燃盡,其上的內容也漸漸消失:平安歸來,委托完成。
“何建業,我兒子好好的跟著你出去歷練,回來怎麽就變成一具屍體了?!”劉翰額頭青筋暴突,怒吼道,“這事兒你必須給我個交代!”
何建業沉聲道:“出去打仗,又不是出去遊山玩水,本領不到家還到處亂跑,死了可賴不到別人頭上。”
劉翰氣的連指著何建業的手都直哆嗦:“我兒和那葉乙一同前去,為何那葉乙能完好回來?一定是那葉乙暗害我兒,我要那葉乙償命!”
“有人親眼目睹是劉顯拉著葉乙去村外追殺叛軍的,你如果覺得有疑點,就去找刑獄司。”何建業語氣轉冷,“而且,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真當我何建業怕了你不成?!”
“你……你……”
劉翰氣息一滯,臉漲成了豬肝色。
是夜。
葉乙坐在別院廊道上,雙手後撐,仰頭望著星空,雙腿無意識地隨意晃悠著。
葉江將一件厚衣服披在了葉乙身上,盤膝坐在葉乙旁邊,也學著葉乙一樣仰望著星空。
葉乙仿佛靈魂出竅般毫無反應,就這樣仰著頭髮呆。
坐了一會,葉江率先打破沉默,輕聲問道:“殺了?”
葉乙輕輕‘嗯’了一聲,仿佛風聲低語:“殺了。”
“聽何建業說,你殺了足足十六個人?”
“嗯。”
葉江不由為之側目,知道這個弟弟大病之後,恐怕藏著什麽秘密,但也並沒多問什麽,如果葉乙想告訴自己的話就會自己說的。
“殺就殺了吧,現在有何建業頂著劉氏的壓力,那何建業帶著兩百多叛軍首級大勝而歸,成為校尉已是板上釘釘了,劉氏也奈何不了他。”葉江說道,“現場沒留活口吧?”
“跑了五個,沒力氣追殺了。”
“那劉氏大概會知道事情的真相, 還是要提防下劉氏。”葉江說道,“最近盡量不要出城了,在城裡他們還不敢亂來。”
葉乙默然點頭。
“怎麽了,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葉江疑惑道。
葉乙仿佛在醞釀著什麽,許久才緩緩開口道:“劉顯說他要殺我的原因,是他喜歡的女孩都喜歡我,他便覺得一直以來我都將他當做我的陪襯。”
葉江一怔:“僅此而已?”
“嗯,僅此而已。”
葉江歎了一口氣,開導道:“情緒就像猛獸,理智則是韁繩,能不能用韁繩控制住野獸,就是人與獸類之間最大的差別。那種被嫉妒所左右的人,不值得為他而勞神。”
“我懂得,只是覺得太過醜陋可悲而已。”
前世的葉乙也僅有二十七歲而已,跟在丞相身邊,雖然見識了不少爾虞我詐,但這般極端簡單的情緒釋放還是讓他感到震撼。
“在這世道,有錢有勢固然重要,但外力總有靠不住的時候,唯有個人實力才是立足之本。”葉江繼續說道。
是啊,真正危急關頭,能靠得住的也只有自己罷了。
自己既然成為了降靈者,就相當於接觸到了這個世界的頂級力量,一路走下去,當自己的個體實力觸及世界巔峰時,就無須在意這些宵小之輩了。
一念至此,葉乙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葉江看到葉乙振奮的樣子,微微一笑:“喝點?”
葉乙也轉頭一笑:“喝點!”
溫酒下肚,身體暖洋洋的,心也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