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乙揮刀殺掉自己面前的最後一個黑衣人,跌坐在地,喘了口粗氣,用手背抹了把臉,但臉上的血汙卻更多了。
環顧四周,到處都是屍體。
有蒙面刺客的,也有近衛軍的。
這裡是丞相中軍營帳的南側,本來將營帳環繞保護得密不透風的近衛軍防護圈,也逐漸開始變得零零散散。
今夜是丞相點燃七星燈的第七夜,也就是最後一夜,刺客的襲擊凶猛了太多。
這是第5波,還是第6波了?
乙已經記不清楚了。
連續的廝殺,讓始終保持高度集中的精神開始有些渙散。
看向丞相營帳亮起的燈火,乙用力甩了甩頭,坐在地上吃著乾糧補充體力,但嘴裡都是鐵鏽味。
營帳其他方位的廝殺聲也漸漸止息。
“乙,你還活著嗎?”西邊不遠處傳來甲的聲音。
“放心吧,一定死在你後邊。”乙沒好氣的回應道。
甲乙丙丁,丞相的四暗衛,跟隨丞相一路南征北戰,身手都極為強悍。
本來他們四個隻負責丞相的貼身護衛工作,外圍防衛工作是近衛軍的職責。
但從昨夜開始刺客驟增,近衛軍的防禦圈不斷被撕裂,四人也不得不參與外圍防守。
“兄弟,還撐得住嗎?”近衛軍統領林峰走來,坐在乙身旁,遞給乙一個水袋。
“還好,近衛軍還剩下多少人?”乙灌下一大口水,問道。
“只剩下三十多人了,幸虧有你們四位加入,不然恐怕已經守不住了。”
林峰苦笑著,語氣中帶著無奈與憤怒。
乙想起死在上半夜的丙和丁,眼中也是怒火閃爍。
兩人沒再多說,都在抓緊時間休息以恢復體力。
乙仰頭看著天上交相閃爍的群星,摸了摸胸口處溫熱的玉佩。
今夜的星空似乎格外璀璨。
若是掀開衣服,便能看到這塊乙從記事起就佩戴著的玉佩正閃爍著點點星光,似乎在與星空遙相呼應。
一大片黑影再次從不遠處躍出。
乙長出一口氣,眼神堅定,在衣服上擦了擦長刀,刀身鍍上一層月光,閃爍出森然的氣息。
劍光閃爍、槍影交錯,廝殺聲此起彼伏,回蕩在黑暗中。
長時間繃緊的神經已然到了極限,乙一個不留神被打的吐血後倒,隨後數把刀劍便從各個方位刺入身體。
“到此為止了嗎……”
鮮血不斷從口中流出,乙艱難地伸出手,望向丞相營帳。
天空異象突生。
一道鮮紅色的閃電劃破黑暗的夜空,數秒後響起一聲巨大的轟鳴。
只見天空中濃雲滾滾湧動,不斷變幻成各種怪異形態。
雲層間隱約可見閃電紛飛、雷霆交匯,一道長方形的空洞正從雲中生成。
天門,開!
林峰發出怒吼:“兄弟們,丞相成功了,給我殺!!!”
“殺!”
所剩無幾的近衛軍們像打了雞血,爆發出驚人的戰意,拚死擋住刺客。
“成功了……”
乙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隨後眼皮便像是斷頭台落下的鍘刀,將意識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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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國,渾夕郡,朝歌縣。
一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正雙眼緊閉地躺在床上,額頭上蓋著毛巾,雪白的毛巾在少年蒼白臉色的映襯下,似乎也顯得有些灰暗。
一個丫鬟正面容愁苦地坐在床邊,時不時取下少年額頭上的毛巾,在旁邊的冷水盆中洗淨後,再次蓋到少年額頭。
“唉,乙公子都燒了三天了,縣裡的醫生可真是些庸醫,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麽名堂。”丫鬟紅纓唉聲歎氣地嘟囔著,“但願這次江公子能從郡城裡尋來靠譜的醫生……”
府邸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紅纓隱約聽到一些“趙神醫”、“發燒”之類的字眼。
想來是江公子尋的城內神醫到了。
紅纓眼睛一亮,連忙打開別院的房門。
只見葉府大公子葉江正步履急促地走到別院,身後跟著一位提著藥箱、胡須花白的老者。
“趙神醫,我弟弟葉乙就在房內了,還請神醫一定要救下他,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能接受!”葉江額頭沁出汗珠,臉上滿是急切。
“行醫救人乃醫者本分,還請葉公子在門外稍候,容老夫進去看看。”
趙神醫鄭重點頭,拱了拱手便進入了屋內,留下葉江在門外反覆踱步。
待趙神醫為病床上的葉乙把完脈後,不由神色一怔,隨後又掀開被子,抬起葉乙的腦袋,仔細觀察脖子後方,只見葉乙耳後零星散布著一些小紅點。
趙神醫臉色凝重,思慮許久後,搖了搖頭,隻一聲“唉”搖顫著屋內靜滯的空氣。
吱——
別院房門再次打開,趙神醫剛跨過門檻,葉江便急忙迎上前去,緊緊盯著趙神醫,聲音顫抖地問道:“趙神醫,怎麽樣了,能看出來我弟弟生的什麽病嗎?”
趙神醫撫摸著胡子胡子,臉色憂愁:“脈象平穩偏慢,額頭高燒不退,耳後浮現紅點……這些症狀倒是跟一味毒藥中毒後的跡象極為相似,不過……”
眼見趙神醫欲言又止,葉江急忙說道:“既然神醫能診斷出病症,還請神醫盡快出手相救!”
“你先聽我說完,”趙神醫苦笑道,“看這跡象,二公子應該是中了喪魂散,但這種毒藥在20多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了,無論是配方還是解藥,都已經從民間絕跡了。”
葉江一呆,難以置信地問道:“您的意思是……治不了嗎?”
趙神醫苦笑著搖了搖頭:“解藥配方只有研製出喪魂散的寶色門才有,但寶色門在研製出喪魂散沒多久之後就被滅門了。”
葉江心中浮上的一絲希冀轉眼便破滅,失魂落魄地朝後跌去,雖然被隨從扶住,但還是止不住地跌坐在了地上,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弟弟他……會死嗎?”
葉江抬起頭來,臉色灰暗,眼中滿是血絲。
“也不一定,”趙神醫有些猶豫,“中了喪魂散之人,七日之內毒發,毒發後高燒數天,待高燒退去後,運氣不好直接斃命,運氣好的話雖然不會死,但也將喪失神智,變成只能躺著的植物人。”
葉江面如死灰,嘴唇顫抖,張口想要說些什麽,但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趙神醫搖了搖頭,明白此刻葉江的心情,歎息一聲便提著藥箱離開了葉府。
天色由明轉暗,初春的天氣仍殘留著冬日的寒意。
“江公子,天涼了,回屋吧,乙公子已經這樣了,您可更要保重身子才行呐。”老管家謝陽臉色淒苦地輕聲勸著葉江。
葉江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漆黑的天穹,宛如凝視著自己漆黑的心,聲音嘶啞著說道:“扶我進屋,我要陪著小乙。”
當夜,葉江守候在弟弟葉乙的床邊,不吃不喝,不言不語。
夜黑如墨,蟲鳴漸起。
一道星光執拗地衝破了黑夜的封鎖,不斷閃爍著,仿佛在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到來。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數不清的星光逐漸布滿夜空,月亮仿佛受驚一般躲到了雲層之後,星光得以接管夜空,向昏暗的大地揮灑著自己的光輝。
“喂,快看天上,今天好多星星,誒……我草!”
兩名官兵正打著哈欠在街上巡邏,突然感覺亮了許多,抬頭一看,便發現越來越多的星星正在不斷湧現,起初隻覺得驚奇, 但隨後星空的演變使得兩人差點驚掉了下巴。
天空中閃爍的星光竟不斷朝著中間匯聚!
熟睡中的居民被天空中耀眼的異變所驚醒,孩子們滿臉雀躍,隻覺得星空十分漂亮,大人們則有些恐慌,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麽。
“哇,媽媽,天上好漂亮呀!”星空映得孩童眼中也滿是星星。
星光成河,倒掛天邊,傾瀉而下。
只見那道壯闊的星河朝著葉府奔湧而來,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小,待其穿過屋頂落到葉乙身上時,只剩下水桶粗細。
葉江和紅纓被眼前發生的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葉江本能地想要伸手阻擋那道星河,但手卻只是從星河中穿過,無法觸碰。
少頃,星河逐漸暗淡,待到最後一點星光也飄進葉乙體內時,一道一人高的修長黑影猛然出現在葉乙上方,隨後緩緩消散。
“江……江公子……這……這是發生什麽事了?!”紅纓結結巴巴地問道。
葉江出神地盯著那道逐漸消散的黑影,死死抓著衣角的雙手青筋畢露,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時,葉乙蒼白的臉色竟然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葉乙眼皮微微顫抖,睜開雙眼,坐起身來,茫然地環顧四周,有些疑惑地看著床邊的葉江和紅纓。
兩行清淚從葉江眼中流了下來,葉江猛地上前抱緊葉乙,不停嘟囔著:“太好了……太好了……”
隨後又激動地仰天大笑,狀若瘋魔:“哈哈哈哈哈哈,降靈,竟然是降靈,真是天佑我葉家,天佑我葉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