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超在清晨朦朧的寂靜中慢慢醒來,他的臉灼燒般疼痛,眼睛裡全是血,他使勁眨眼,努力想將鮮血擠出去,但徒勞無功。
血色朦朧中,他聽見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一個女人虛弱地說道:“鬼婆婆,我怕是很長時間回不來了,孩子就拜托您照顧。要平安,千萬不要讓那人發現孩子的存在!紅袍軍的覆滅有古怪,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武帝!若是將來真遇到危險,你知道該怎麽辦……”
女人的聲音漸漸消失,一個老婦人悲戚地喊道:“月影大人!”
過了好一會兒,嬰兒的啼哭聲也漸漸消失了。
一切像一個夢一樣。但那句話卻把武超震得大腦嗡嗡響。
紅袍軍的覆滅有古怪,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武帝!
他抓起地上的積雪,拚命擦拭臉上的鮮血,一遍又一遍,雪水洗去了血水,他眼前終於清明了一些。
這場仞嶽山的人鬼之戰,在紅袍軍全軍覆沒之時,竟然莫名其妙地結束了。
武超磕磕絆絆往前走,只看到滿地的屍體,血流成河。那些惡鬼不知為何突然放棄了進攻,全部消失不見了。
他的紅袍軍,天下最精銳的五萬將士,竟然就這樣慘死在仞嶽山下!
他不知走了多久,又爬了多久,終於又倒下昏了過去。
雪花無情地下著,覆蓋了慘烈的戰場,白茫茫地掩住了死亡的氣息。
一聲慘叫驚醒了他。他努力睜開眼睛,向遠處望去。
一個金色的身影在不遠處高高地揮起長劍,他震驚地看到:倒在長劍之下的人,竟是武帝陛下的隨身侍衛!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嘶啞地呼喊著:“不!”
那金色人影轉頭看向他,跌跌撞撞地走來。
武超等待著武帝舉起長劍,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他知道自己恐怕難逃與皇家侍衛同樣的命運……
金色人影立在他身邊,卻沒有動手:“給朕打起精神來!你可是紅袍軍的大統領!這場仗我們輸了,輸得很慘。真相不能流出去,否則我炎武帝國何以在三國立威?我只能忍痛殺了他們!但你是紅袍軍的火種,必須活下去!我們還會有一支新的紅袍軍!聽懂了嗎?”
武超心中一塊大石卸了去。
武帝繼續說道:“我紅袍軍此次是助衛國到流放之地平亂,沒想到竟遭遇了百年難遇的大地動,故而傷亡慘重。記住!”
武超深吸一口氣,沉重地應道:“是!”
兩匹馬絕塵而去,仞嶽山終於寧靜了下來,雪花繼續不緊不慢地飄著。
等一切聲音都徹底消失之後,三個人抖抖嗖嗖地從一處枯樹遮掩的山洞裡爬出來。
高個兒衙役渾身如篩糠一般,連話都說不清楚。
“天……我這不是……做噩夢吧……真有鬼……還白天出來殺人……我得趕緊走……回去……告訴……告訴……”
告訴誰呢?他也不知道。尊貴的武帝陛下就在當場,他還能告訴誰呢?
一塊石頭從背後重重砸在他的頭上,他還有想清楚,便面朝下重重倒下,頓時沒了氣息。
“徐行!你……你幹什麽?”矮個兒衙役大驚失色,向後退去。
徐行在死去的高個兒衙役懷裡摸索著,掏出那枚金錠,伸手遞給矮個兒衙役:“他不是個良善之人,也不是能守口如瓶的人,若是回到炎武,他一定會害你丟了性命!你看到武帝是怎樣對待自己的侍衛了!”
矮個兒衙役驚疑不定地瞪著徐行,慢慢放下了戒備。
徐行走過去,將金錠塞在他手裡,說道:“你快些回家鄉去,帶著家人遠走高飛,再也不要回炎武帝國!否則一定難逃被滅口的下場!”
矮個兒衙役看看手裡的金錠,問道:“那……您呢?”
“哈哈哈,我們這位陛下,真是狠絕至極啊!五萬人,說沒就沒了……天地之大,已經沒有我的立身之所。我要去那死地,看看這些惡鬼究竟是怎麽回事!你走吧,記住,這件事你要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能說!”
他轉身向北方走去,很快消失在霧瘴之中。
矮個衙役聽不懂,這五萬人是遇到惡鬼才死的,和武帝陛下有什麽關系?他雖然不懂,但他知道徐行是個好人。徐行曾經與武帝陛下情同手足,但還是被流放死地, 那麽武帝陛下一定不是個好人……該死該死!這些人和事哪是自己能揣測的?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趕緊回家帶老婆孩子逃命去!他最後望了一眼徐行消失的方向,轉身匆匆離開了。
徐行跌跌撞撞爬過屍堆和亂石,踏過殘破的斷魂橋,一步一步走入了死地。不知走了多久,他終於走出了霧瘴。剛看清前面的景物,他便被猛然嚇了一大跳,因為前方有一大批惡鬼,正與他同向而行!
他慌亂中趕緊找了個石縫躲起來,心如鼓擂,生怕下一刻就會被惡鬼撕成碎片。可慢慢他發現,那些惡鬼對他毫無興趣,一個個如同荒野裡的遊魂,都木然地朝一個方向走,一眼望不到頭。
他鎮定下來,悄悄跟上去,始終保持著一點距離。
穿過一片巨大的森林,又爬過幾座山,等他爬上那座最高的山,已經筋疲力竭。夕陽西下時,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到達山頂,吃力地直起腰向遠方望去,頓時張大了嘴巴!
只見一條鮮紅的血河,詭異地臥在刀劈斧削的兩山之間。那些無知無覺的鬼,無窮無盡地、緩慢地朝血河裡走。血河很長很長,直伸向天空深處,將那沉沉的夕陽也浸得血紅。就在那夕陽盡頭,有一座更高的白色山峰聳立著直插天空,那條只有骨架的飛龍還在山巔上盤旋,發出淒厲的呼嘯聲。它的主人已經不見了蹤影,飛龍似乎在悲傷、慌張地尋找著。
徐行仔細觀察著那座山峰,他忽然發現,那山峰的白色極不規則,不像雪山自然堆積的顏色,倒像是……無數屍骨堆疊……
赤淵……骨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