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我不去，媽媽，我不去讀書我要在家裡玩。”一人小孩對著媽媽放聲的哭著說。

　　“你不讀書看我打不打你，你爸爸趕回來了。”一個剛剛燙頭髮長得很瘦的婦女對著一個孩子罵起來。

　　那個小孩看到媽媽面色被氣得通紅知道事情下不了台，小心一點試探的對著母親說:“我不想讀書，我怕人多。”那個婦女看著兒子對自己說不想讀書就火氣越來越大，舉起手想打時外面一個傳來自行車鈴聲。

　　“你爸爸回來了哦，你等著打屁股吧。”婦女看了一眼窗外男子對著兒子說:“都7歲多了，還不去上學，13塊的學費都已經交了，那是你爸一個月的工資。”

　　這時候外面的男子進來。男子進來後看就知道事情的經過，看了一眼那婦女后就對著兒子說:“不讀一年級也可以，那就讀多一年學前班吧。”話音剛落，婦女就說道:“再讀多一年就8歲了，讀書比同齡慢一年，以後出來工作比別人工作少一年賺少很多錢的。“

　　男子此時也沉默了一下，很認真的對著兒子說道:“今年不讀書又要花多一年時間。”

　　“我真的不想讀一年級啊，嗚嗚，我就是不想讀書啊，下一年再讀，我要下一年再去上學。”小孩在床上打滾哭著說。

　　在婦女快要說話的時候，那男子說:“好吧，下年再讀一年級吧，我現在去跟學校退學費，現在再讀一年學前班，起來別哭。”說完以後男子就走出房間門口。婦女看見自己丈夫走了出去心急快步跟上問原因。

　　小孩看見爸媽走了以後就從床上跳起來，“好好好，又可以玩了，不用去人多的學校裡，但是學前班是什麽東西?”小孩想了想以後立刻拿起枕頭邊的小玩具玩起來。

　　在房子裡的大廳內一對夫婦在對話，沒有質問沒有吵架，兩夫婦沉默了10分鍾。男子先開口說:“對不起，我以前喝了酒就打你，你嫁給我這麽多年都沒有享福過，對不起你。”那婦女聽到後瞳孔收縮，心急如焚她問道:“報告出來了嗎?沒有問題吧，嗚嗚，以後我怎麽辦啊，肚子裡還有一個小孩，這病去廣州能醫嗎?”婦女說著已經哭了出來。

　　“晚期，最多能也就3，4年，明天去廣州後天去深圳看看專科。”男子冷靜中又帶點不甘的說:“別哭了，別哭了，整天就知道哭，現在都已成現實，癌症現在就是沒得醫，我能有什麽辦法?”

　　時間又過去10多分鍾。婦女目無表情望著地磚上發呆，男子也望著窗外發呆。這對夫婦直到一聲“餓了”從思考中醒來，婦女連忙起身走向廚房去了。

　　“阿培，你整天就是吃和玩也不見你長胖。現在書也不讀，長大你能做什麽，你能夠做什麽?”婦女責罵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房間裡叫錢培的小孩沒有回應。

　　婦女在廚房忙洗菜切肉，眼中的眼淚不斷滴下來，滴到菜裡，滴到手上，滴到菜板上。

　　“別哭啦，我來幫你做飯，”男子走進了廚房。婦女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說道:“醫藥費能報銷嗎?我們家裡沒錢了。”男子回答:“可以報銷，現在還不用我去拉磚，上了辦公室做些文職類的。我文化不夠工作做起來很難，好在關姨幫我一把。”

　　“現在有了第二個孩子怎麽辦?要不要打掉?能叫你二哥幫忙帶你過去看病嗎?”婦女一連串問了幾個問題，男子想了想回答:“要吧，都來到這世上了，應該留下來看看這個世界。二哥說好，可以的。”就這樣在兩夫婦一問一答的時間裡把飯菜做好。在大廳上的錢培看著桌上的飯菜連連說道:“爸爸媽媽，快點。”

　　男子深情看著婦女說道:“一起，吃飯。”

　　5個月後的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騎著自行車的男子在街道上綠化停喊道:“師傅在這裡停一下，對，就是這裡。”這時候看見一國內三輪車載著一名婦女，車上婦女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男子把自行車停在路邊後匆忙走到三輪車旁邊扶著婦女下車，“小心點，哎，到家了。”男子喜悅的說:“那些生小孩衣服我拿，你先把弟弟抱進家裡吧。”

　　婦女抱著嬰兒正要走的時候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弟弟呢，在哪裡，讓我看看。”錢培興高采烈看著媽媽手上的嬰兒說道。婦女把嬰兒放低一下給錢培看了看說:“先進家裡，外面太陽大很熱。”錢培二話不說跑回家開門去。

　　婦女抱下嬰兒到床上，一旁邊的錢培就急著說:“讓我看看，看看弟弟長什麽樣的。”婦女坐在床邊說道:“弟弟剛出生沒多久，不要靠得太近，弟弟是不是很可愛?”錢培靠進弟弟時就聞到一股奶香味，好奇得眼睛一刻也離不開自己的弟弟。錢培心理想著不多，就單純看了又看。剛過沒多久男子就進來睡房裡，對錢培說道:“以後你就是大哥了，得要照顧弟弟。一生中兩兄弟要互相扶持，不得欺負弟弟哦。”錢培頭也不回的對男子說:“你比你老婆還要囉嗦啊，爸爸，我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麽弟弟長得不像我呢?你看，這鼻子像媽媽，嘴巴像你，沒有一處像我的。”平常嚴肅男子此時也帶著開玩的語氣說道:“你是在垃圾桶旁邊撿回來的，當然長得不像。“錢培一聽興趣就上來，沒有再看著弟弟。“是從哪裡撿的?是在公廁旁邊那個垃圾站嗎?”錢培望著男子說道:“我是什麽時候撿的，旁邊還有沒有跟我一樣的孩子?我小時候也有弟弟那麽可愛嗎?”男子愣了一下，思考著怎麽回答，正要說出口逗逗自己孩子的時候看著婦女表情上就沒有回答。錢培知道爸爸是不回答了，就同樣的問題問一遍婦女。婦女一邊照顧著嬰兒一邊輕笑的說著:“你是我生的，怎麽會撿回來。弟弟是弟弟，你是你，怎麽會像你對不對?”錢培聽到媽媽解釋，正要再追問。男子就打斷，嚴肅地說道:“別再問了。”錢培正要反駁，門外傳來叫門聲。

　　“阿漢，在不在啊。”一個胡子濃密身材高大的男子在門外叫喊道:“明美，在不在。我是二哥啊。”

　　房子裡的男子阿漢聽到後連忙去開門。門剛打開，外面的男子就詢問阿漢:“生了個男的還是女的?“阿漢笑著對著自己的二哥說:“哥，是男孩。”二哥點了點頭，然後走進睡房裡。

　　“讓我看看孩子。”二哥對著明美說:“辛苦了。”“二哥。”明美從床上抱起嬰兒給二哥，然後吩咐錢培:“快來叫二伯！”錢培很乖巧地說:“二伯好！”

　　二哥接過嬰兒一臉喜歡看著，清澈的眼睛，嬌嫩的皮膚。二哥看著手上輕輕搖著的嬰兒跟錢培說道:“培培好，今年要讀書哦，不能下年讀書！”“我爸說可以下年讀！二伯你不知道啊?”錢培一臉真誠地說道:“我還能讀學前班一年的。”“不準，現在就去上學去，過幾天開學，準備好！”二哥用命令的口吻說。

　　剛有了弟弟歡喜心情的錢培聽到二伯的說話，想說不去但又說不出口，然後沮喪地對二伯說:“好。”

　　二哥是阿漢五兄弟裡最有權威的，一般家族事務都是二哥做的。在晚輩心中也是說一不二的存在，沒有一個晚輩能反抗二哥說的話。有一次錢培那輩最大的堂哥跟二伯頂嘴兩句，二哥立馬把那個堂哥打得睡了兩個星期。而且大伯，也就是那個堂哥的父親，一句話也沒說。起因阿漢的二哥當年為家族犯下大錯，被發配到新開發地區，一去就是整整10年。二哥現在娶了老婆，但是因為那時候受了傷，至今還沒有自己孩子，收養了當時地方的一個12歲女孩。錢培這麽聽話還是從被打的堂哥口中得知，二哥當年是犯下命案才進去的。在家族裡小孩間你我互相誇大，越吹越連自己都害怕。所以，二哥在這些孩子的心中是非常害怕的人。

　　明美聽到自己兒子答應上學後高興得笑開花，對二哥說:“二哥，還是得你出馬。這孩子我們是沒辦法了。”“孩子是要打打的，不能慣的。”二哥邊哄嬰兒邊說道:“錢培這孩子從小就聰明，但是呢，就遺傳了他爸的怕人多這個毛病。以後這孩子不聽就找我，我在他們心目中還是有地位的。”

　　明美看見丈夫走進房間時就明白幾個月前關於孩子讀書的事情，對著說道:“阿漢，還是得二哥，阿培過幾天上學去，沒退學費吧?”阿漢回應說:“書包都買好了，是我叫二哥的。”錢培聽到後無奈地說:“真的要去麽?再。。。。。。”沒有等說完，明美和阿漢異口同聲地說道:“不行！”

　　9月1日上午，“起床，今天要上學，懶到跟一隻豬一樣”明美大聲的叫錢培起床:“起來吃早餐。”明美見錢培還懶在床上，上前搖了搖，還是不起床就直接拉起身。錢培被拉起身後開始醒了，半睡半醒回應:“等一下。”不等多說，然後就被拉到大廳裡吃早餐了。

　　明美看著錢培吃早餐時說道:“今天自己去學校報到，你爸要上班，我要帶弟弟。鄰居阿鋒跟你是同年級的，你等下去找他，他媽媽帶他去，我已經和陳姨說好，順便帶你一起去報到。”錢培一聽到媽媽不去猛的一下子全醒，有點脾氣的對媽媽說:“你不去我也不去，你知道我害怕人多。”明美沒有理會錢培，說道:“書包已經準備好，裡面有學費收據和入學通知書，不要弄丟。知道你起床慢，昨晚就換好給你今天上學衣服睡覺，現在吃完後漱口上學吧。路上小心，跟著陳姨走，不要在路上玩，知道嗎?”

　　錢培跟本就聽不進去，心裡顫抖著，想到人多時候包圍自己就害怕得不行。明美看出了錢培的害怕，鼓勵著說道:“你現在當哥哥了，要有勇氣克服困難。不要拉著爸爸媽媽褲腳走路，聽到了嗎?”錢培心不在焉“哦”的一聲回答。

　　背著新書包的錢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來到鄰居小鋒家門口，“小鋒，開門啊，我來了。”錢培敲門叫喊:“陳姨，早上好，我來了。”錢培叫喊了很久發現沒人回應，便爬上窗戶看向房子裡面。“不是等我一起去報到嗎?怎麽沒人在家?”錢培心裡想著。但是，透過窗戶上看到牆上掛鍾已經是八點時。錢培急忙跳下窗戶拔腿就跑“要遲到！不會遲到吧，回家找媽媽。”

　　回到家門口，錢培馬上告訴媽媽。明美知道陳姨不在家，沒有帶上錢培，很生氣的說了句:“不是說好嗎?現在為什麽不帶我兒子上學報到。”明美看見時間剩下不多了，立刻抱上弟弟拉著錢培上學去。

　　在路上媽媽背著弟弟，錢培拉著明美的手開心的說道:“媽媽，讀書是學什麽的啊?”明美有點不知所措說:“媽媽還沒有讀過書，不知道學校裡是學什麽的。媽媽出生到現在隻學會了耕田種地，其他的都不會。小時候也只是看著朋友上學，你外公沒給我上學。”看到錢培不理解，明美也沒有多說。

　　“媽媽，我教你唱歌，我是在收音機上學到的。”錢培得意地向明美說，然後唱起來:“小嘛小兒郎，背著那書包進學堂，不怕太陽曬也不怕那風雨狂，只怕那先生罵我懶哪，沒有學問，無臉見爹娘。”錢培唱著唱著，明美笑著就跟著唱。當這早上的陽光照射下，這三母子格外溫暖。

　　走了10分鍾就到小學新生辦事處，明美正帶著錢培排隊報名。“為什麽不見陳姨的呢?”明美東張西望的尋找著陳姨。

　　一個老師說:“下一位。”明美拉著錢培上前給上收據和入學通知書，“老師，這是我家錢培的，請你看看。”老師沒有抬頭，也沒有看錢培一眼，隨意說道:“分到二班，早上上一堂課就放學，回家最好是要家長陪同，明白了嗎，下一位。”“謝謝老師，我會的”明美感謝地說:“錢培，來謝謝老師。”錢培本能上說了一句:“謝謝老師。”

　　入學辦好後，由於明美不認識字，問一個同學媽媽班級位置在哪。找到一年級二班課室把錢培送了進去。錢培剛剛踏進課室便向明美說:“媽媽，我怕人多。”明美沒好氣地說道:“怕不怕你二伯啊?下課後可以自己回家嗎?”錢培害怕地口吃說:“怕，可以。你。你。你。先帶弟弟回家吧，放學我自己走回去。”明美笑道:“長大了啊，上課記得聽老師的話，知道嗎?”明美說完就走出教室回家去了。

　　錢培站在門口望著母親回家去，不斷的踮腳看看媽媽走到多遠。

　　“這個同學，去找座位坐下，別堵門口。”班主任說。錢培聽到班主任說話後不好意思找了個最後排坐下。

　　一節課45分鍾過去，“今天安排的聽懂了嗎?明天分座位和派書本，回家買好筆和筆記本，下課。”班主任說完便坐下。

　　錢培聽到下課後拔腿就跑， 也不跟老師打招呼。錢培在回家路上想著今天班裡發生的事情:“班裡同學有54個，前前後後都是同學，太多人了，一想起這麽同學圍過來就害怕。今天坐在旁邊那胖子很凶，說了一句'我爸爸是工人，每個月分到很多糧票的，你爸爸是做什麽工作的'，我也沒有跟他說話啊，他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邊走邊想著，不知不覺已經回到家裡。錢培在課堂上的一切說了一遍給明美聽，明美聽完後笑著說道:“認真讀書，學習。把你媽媽沒學過的學回來。”話音剛落，巷子外就傳來警車聲。明美聽著警車響聲像是停在陳姨家門口，滿是好奇。

　　“我們去看一下陳姨那裡發生事。”明美背上弟弟拉上錢培:“今天一天都沒有看到陳姨，不知是不是出事?”

　　明美在陳姨巷子路口看見警察拉起了警界線，便上前詢問了:“警察叔叔，這裡發生什麽事?裡面的人沒事吧?”一位長得矮胖胖的警察看了一眼明美回答道:“裡面那一家三口被殺死在房間裡，你是他們什麽人?”明美頓時一驚:“我是他們的鄰居，看見就問問，對不起警察叔叔。”那警察不耐煩地說:“警察辦事，不要觀看，走開。”

　　明美聽到警察要趕人，那也沒有多逗留就離開了。

　　回到家裡，明美警告錢培不要往陳姨那裡玩。錢培第一次聽到死人了，一起玩的小鋒也死了?震驚之後很久沒有恢復過來。這件事也是這裡發生過最大的事件了。

　　往後的幾個月裡。錢培每天被媽媽帶上學，放學自己回家。1986年就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