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是?”
“鎮定藥,能讓自己不去胡思亂想,提高精神力的。”張北晃了晃腦袋,繼續說“我們沒有人注意到那個問題,直到那些顏色跑到艇艙裡,再到有人發現自己只剩一個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
“我逃得快,但是還是被溶掉了兩根手指,和一部分皮膚,通過獵鷹號的救生艇發射倉回到了齒輪城邦,再後來,我就上了天岩號。”
“說真的,經過了這種事你還願意上艇,真是很不容易,是有什麽原因嗎?”高揚面前的張北,貌似因為藥效上來了,氣色比之前好上了不少,更像一個老艇員了。
“不進陸海,我的兒子和女兒可沒人給我養,更何況這些藥也是要錢的,不吃藥我遲早會因為這次的事故瘋掉,這也是權衡之後的結果,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留筆錢給家裡人。”張北抬起頭,好像是在思考後事,又好像是在打量他的艇長。“看在你現在是我的艇長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別去問別人的過去,從別人記憶裡出來的東西,可能會沉了這艘潛艇。”
高揚忍住了繼續往下詢問的衝動,只能沉默一陣用來掩飾他的慌亂。
“王虎,叫人動起來,來活了。”駕駛室裡大副李存的聲音傳了出來,緊接著就是王虎略帶沙啞的回復。“左側三門主炮就位,目標十一點鍾方向,三名類魚人生物,魚雷準備發射。”
“開火。”
隨著幾聲沉悶的聲響,左側的生物影像漸漸消失在顯示器中。
高揚第一時間趕到駕駛室,看到了這樣神奇的畫面。
李存面前的雷達顯示器上,一根黃綠色的直線在屏幕上做圓周運動,這個屏幕能夠顯示一千米內體型超過一米的活體生物,而在火控室那一側的王虎,用像是開了倍鏡一樣的雷達視角檢視戰場,基本上解決了陸海探險中視線漆黑一片的問題。
果然在這樣的地方謀口飯吃,得有一點技術含量的。
“高揚,這沒你什麽事,你想去休息也行。”李存看到高揚來了,對他擺了擺手。
“嗯……是沒什麽事,就是這次目的地你還清楚吧。”高揚試探性的問了問李存,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問出點什麽。
“回浮查域啊,我們出來幹什麽的你忘了嗎?”李存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高揚。
“我知道我知道,你那麽激動幹什麽。”為了不露餡,高揚轉身就離開了。
“高揚你今天怎麽回事,這麽不對勁?”李存讓高揚在今天第二次感受到了打量的滋味。
“哪有哪有,那是你的錯覺。”
躺在床上,高揚對照著老高揚的日記,總覺得有什麽不對,但是又說不上來,潛艇還是那個潛艇,可能是因為艇長換人了吧。
剛閉上眼準備休息,就聽見外面鬧哄哄的聲音。
“我來,別搶。”“你搶什麽,這是我弄上來的。”“幹什麽幹什麽,我可是第一次見魚人呢。”“都別搶,給廚房,給廚房,讓廚房今晚加餐。”一群年輕的小夥子像是沒見過世面一樣,圍著什麽東西。
“弄到了什麽啊,大驚小怪的。”高揚從艇長室裡走了出來,湊到了年輕人們中間,想看看他們到底弄到了什麽寶貝。
“啊,艇長,艇長好!”看到是高揚來了,年輕人們主動給高揚讓開了一條道,他們對於這個不擺譜的艇長還是蠻有好感的。
一股泥腥味夾雜著一些腐肉味從人群中傳出來,高揚穿過人群,看到的是一灘斷臂殘肢,幾隻帶著黃綠色菱形鱗片的手臂,手掌部分的蹼閃著寒光,被這蹼刮上一下估計不好受;還有些就是被炸爛了小半邊的魚人身體,魚型的頭部還剩一點脖子連接在身體上,剩下的就是些帶著泥土的碎肉。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世界所謂的魚人更像是螃蟹人,他們的下半身是節肢動物的軀體,有四根螃蟹腿一樣的肢節,尾部帶著一小節用來游泳的腳蹼。
陸海的泥土在離開陸海後,用不了多久就會失去流動性結成泥塊,這給清理人魚肉提高了不少難度,不過好在新鮮的陸海泥土也能用作清理,只不過速度得快,不然泥塊只會越堆越多。
看著一地紫紅色的血液,高揚也只能擺擺手把人群疏散開。“去兩個人把這些送到廚房吧,你們看看廚師長願不願意給你們加個餐。”在陸海人的常識裡,這些不帶毒囊的東西都是能吃的,別說長得像人了,遇到極端情況,燃料倉裡的祭偶也是應急口糧。
陸海的美味並不多,平時能吃點肉就不錯了,小年輕們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三下兩下就把地上的肉塊給收拾起來,帶到廚房了。
高揚一臉黑線的離開之後, 船上的新人們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在旁邊嘀咕這個看起來脾氣好但是又好像不是很好的艇長。
“艇長怎了,是不是我們幹啥事招惹他不開心了?”
“也沒吧,我看他好像挺樂意加餐的。”
“我是感覺這個艇長蠻好相處的,比我之前找的那個好說話多了。”
高揚繃著一張死人臉,徑直走到廁所,關上門反鎖之後開始哇哇吐了起來,直到胃裡所剩無幾的食物全被清空,高揚也沒有緩過神來。
雖然之前已經見過一次死人了,但是碎成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身體的保護機制還在促使他排空體內的食物。
“這可不行,我是天岩號的船長,可不能在這種地方丟人現眼。”高揚用黃色的水衝著自己的臉,盡量掩蓋住自己的憔悴,終於在泥腥味中,高揚停止了嘔吐,眼神恢復了清明,看起來正常了不少。
又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臉,不管怎麽說,現在至少要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上了很久船的船長,保護住自己的身份。
“高揚,怎麽氣色不太好?”水手長項平正好路過廁所,陰柔的雙眼看到了剛從廁所出來的高揚。
“沒事,大概是中午吃錯什麽東西了。”高揚擦了擦臉,準備離開。
“那個……高揚……”項平欲言又止。
“怎麽?”高揚轉過頭來,不過這次他沒有再看到打量的目光。
“沒事,你忙吧。”
一言一語中,沒有人注意到地上的血肉中有一片菱形鱗片開始緩緩蠕動,拖著一條血跡離開了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