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麽?”
周勳突如其來的一頓嘲諷,給嶽雲整懵了。
沒等嶽雲有所反應,周勳放下茶盞,嘴上繼續不饒人。
“分兵也就算了,身為誘兵,不好好的製造混亂、吸引敵人。”
“夜晚帶人在寨下叫陣——我真的沒見過那麽蠢的誘餌。”
周勳掃視嶽雲,眼神中的戲謔之色沒有半分減少。
“我若是你,早就帶些火油、引火物,在林中放把火;”
“進可讓山火燒人,退可引誘寨兵出門,不比你們寨下叫陣,來的有用?”
“你——”
嶽雲怒火中燒,牙關緊咬,從中逼出一個字來。
堂堂嶽家軍精銳,何時被人說的這麽體無完膚?!
這山賊傲氣什麽?!
“再說你們此行的武備;”
周勳絲毫不在乎嶽雲的怒氣衝衝,背著手站起身來來,言語繼續點評著。
“我很難想象,究竟怎樣蠢到家的人,偷襲隻帶刀劍。”
張大虎從一旁的刀架上,取來繳獲的武器。
周勳伸出手接住,手掌緊握刀柄,“刷”的一下,如水的彎刀劃出一道光滑的銀輝。
“這不是騎兵對衝,這不是大戰場作戰;”
“你們要進入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狹小的戰場,應該以短兵、勁弩為主。”
“縱然找不來弩,也該帶幾張弓來;”
“而不是跟大俠一樣,想著一劍穿山門?”
周勳忍不住笑出聲:“癡人說夢。”
收刀入鞘,隨意的拋給身後的大虎,他重新坐在椅子上,和嶽雲遙遙相對。
“現在明白了吧,為什麽我說你們為什麽失敗。”
“哼……”
嶽雲的聲音,小了不少。
這土匪,倒也有幾分見地……
若是等自己準備齊備……
“噔噔噔。”
突然的敲門聲,打斷了嶽雲的思路。
門外,一個分外耳熟的聲音,猛然將嶽雲從憤怒和震驚中抽了出來。
“寨主,不凡求見。”
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
該不會是——
“不凡兄弟啊,請進。”
不避諱嶽雲的存在,周勳直接讓門外人進來。
跟隨周勳的聲音,嶽雲也下意識的扭過頭來。
堂門緩緩推開,一個熟悉的面容,慢慢從門後出現。
當看清來者的一刹那,嶽雲呼吸都猛然一滯!
來者不正是,他日夜擔憂的翻叔叔?!
而推開門的嶽翻,看見站在大堂上的嶽雲,不由的呆立原地,,瞪大了一雙牛眼。
嶽雲?
他怎麽來了?!
霎時間,堂上一片寂靜。
還是周勳率先打破沉默,視線繞過嶽雲,問向門口的嶽翻。
“不凡啊,何事啊?”
“啊……班長讓我來登記。”
嶽翻知道,眼下不是說話的時候;
強忍住心中濃濃的震驚和困惑,嶽翻忙調整情緒,快步繞過嶽雲,拱手抱拳相請,恭敬到了極點。
“可否打擾到寨主?”
“無事,本應該昨天就給你木憑的;”
周勳說著話,讓張大虎從大堂後面的書房裡取出一個木塊。
其上精工雕刻著嶽不凡三字,還有一行細若飛蚊的小字,篆刻著他的職務。
從張大虎手中接過木憑,嶽翻又是抱拳,深鞠一躬,語氣十分恭敬。
“謝寨主!”
那來自真心的恭敬,震撼到了身後的嶽雲。
這不對啊!
不應該是翻叔叔被賺,憂憤之下,不得已才入了山寨!
眼下看來,自己的叔叔倒像是真的很尊重周勳?!
難道陳知府說的是真的?!
我叔叔真的是自願投寨的?!
沒有留意到嶽雲的震驚,周勳對嶽翻擺擺手:
“無事;”
他站起身來,走到不凡面前,細細叮囑。
“除去日常的軍事訓練,文化學習也不要落下;”
周勳正色道:“學無止境;”
“下午學堂裡有節兵法課,你且好好去聽,下課我檢查你筆記。”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背後偷聽的嶽雲,滿臉的不可思議。
什麽?這寨子裡的山賊還要上課;
還要學習兵法?!
“寨主……”嶽翻有些不解,“若是識字是為了匯報,某倒明白。”
“可是這兵法——我只是一介寨子新兵,若是談論行軍布陣,也用不上我;”
“不凡兄弟此言差矣。”
周勳輕輕搖頭道:“戰場上的士卒,永遠是第一線;”
“兩軍相接之時,判斷戰機、如何設伏、如何進攻,這都需要臨機決斷;”
一番話畢,周勳笑著反問嶽雲:“你覺得這些事情,光靠一個主將,能行嗎?”
“某明白了!”
嶽翻眉宇間露出一絲喜色,連忙點頭:“寨主教育的是!某下午就去好好上課!”
“善。”
周勳笑著點點頭:“去吧,莫要耽誤訓練。”
“是!”
嶽翻笑著抱了一下拳,腳下生風,轉身離開大堂,露出若有所思的嶽雲。
剛才的傲氣,悄然間消散;
周勳的話,引起嶽雲的思考。
作為一名前線血戰過的士兵,他更體會到, 瞬息萬變這四個字的重量。
即便再智慧的主將,也無法算到戰場上的每一處細節;
他只能把握戰略上的規劃,去控制自己的部隊何時進軍,何時撤退。
而具體到戰術層面,士兵的戰場智慧就顯得尤為重要!
老兵之所以精銳,正是因為日積月累的拚殺之下,沙場本能足以彌補從戰略到戰術,這巨大的鴻溝。
而面前的這個山賊頭子,似乎是想讓他手下所有人,都能系統的學習那些戰場智慧……
能有這樣的見識,此人已經不是一般的山賊流寇了……
他究竟是什麽來路?
再次抬起頭時,嶽雲的眼中已經少了些許傲氣,舔了更多的認真。
周勳則背對著他,重新坐在主位上。
“既然你不願說,我也沒時間強求。”
“平白無故擾我山寨,傷我寨兵,造成的損失,總得有個說頭。”
“……”
先是一陣沉默,不多時,少年緩緩開口。
“你要殺了我?”
“不;”周勳露出有些玩味的笑容,“我若殺了你,除了收獲一具屍體之外,產生不了任何價值。”
周勳語氣好玩道:“看你歲數不大,但身子骨還不錯,我就叫你——十二吧”
“寨子裡的工造班,還缺一個搬運貨物的苦力;”
“以工代賠,欠我們的賠償,用你的勞力去還吧。”
啥——
嶽雲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敢相信;
要我去做苦工?!
不帶這麽羞辱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