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通賊寇?!”
老者話一開口,整個堂內都安靜了。
在場的洪州官員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私通賊寇?這罪名可不是什麽好解決的。
如此一個高帽子蓋下來,他嶽飛不死也要扒層皮!
老人銳利的眼神瞥向嶽飛,仿佛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張太尉,你這是說的哪裡話?”
嶽雲眼睛對上老人鷹隼般精明的眼,臉上絲毫沒有變化。
“我嶽飛一心為公,隻願能早日收復汴京,迎回二帝;”
“本將收服匪盜,也隻尋同為報國救民之輩,而非苟且偷生之徒!”
嶽飛轉而言之,目光掃視面前的大臣:“奇怪的是,自打本將入駐徐州城以來;”
“但凡牽扯周勳之事,多有同僚言語,說此人該殺!”
“可我歷訪新兵、本地廂軍,或是未曾聽聞周勳姓名;或許對周勳讚賞有加!”
嶽飛沉穩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如是周勳真如洪州一害,那豈不是人人得而誅之?!”
說罷,嶽飛背著手,慢慢走出幾案之後。
“今日,本將就在這廳堂之上。”
嶽飛眯著眼睛,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敢問在坐袞袞諸公,殺周勳是為國為民,還是背後另有貓膩?!”
“若有哪位同僚,敢對著遠處的青山發誓,說明殺周勳是洪州城百姓掃清一害;”
“本將定現在點兵,必把那周勳的人頭,放在這廳堂之上!”
“可若出自其他……”
嶽飛的語氣森然,氣勢中,那沙場沉澱的血腥與狠辣,瞬間浸染在場的所有人。
不寒而栗!
“莫怪本將不講情面,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這……”
這洪州城內的頭臉人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間,支支吾吾,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哼——果然有問題!
嶽飛坐回位置上,冷哼一聲。
終於,有人站起身來。
“你少血口噴人!”
任士安從位置上走出,遙遙對著嶽飛:“諸君念你登堂入室的晚,欲有意給你加份功勞!”
“你怎毫不領情,反倒給台下眾位同僚怪罪一通?!”
“哦?”
嶽飛抬起眼睛,冷冷瞥了一眼任士安。
“任統製,這功勞本將讓給你;”
“你為何不敢去拿?”
“你——”
任士安被周勳一句話頂了回來,哽了半天。
“好了!”
老人一拍椅子,站起身來。
官製和輩分在這兒放著,在場的眾人誰敢多嘴?
冷冷瞥了一眼任士安,又瞥了一眼諸君,方才緩緩轉過身,面向嶽飛。
“既然嶽將軍腹有良策,那我等也不多言了。”
“只是奉勸將軍一句,洪州城內悠悠眾口;”
“將軍可要注意影響。”
說完老人一甩袖,昂首挺胸向外走去。
“走!”
隨著老人的離開,堂上的諸位官僚,也競做出走狀,一時間,熱鬧的會客堂,走的是乾乾淨淨。
嶽飛坐在主座上,不為所動。
心緒間,泛起一陣微妙的思考。
能讓這麽多大官都對你恨之入骨……
周勳啊,周勳,你究竟是何種人物啊……
離開嶽家的任士安七轉八轉,走到一家酒肆門前。
從酒樓後門入,登上二樓,輕輕敲了敲門扉。
從中,穿出一聲老人渾厚的聲音。
“進來。”
任士安推門而入,雕梁畫棟間,一名老者正襟危坐在主位。
還有幾名官僚,是在嶽家堂上見過的。
“張太尉。”
任士安抬手一拜,狡黠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安。
“你倒是還有臉來。”
老人語氣沉沉,眼神只是無意間的掃視,就能讓觸及目光的官吏們低下頭來。
“說什麽諸位同僚齊心協力,定能讓那嶽飛即刻出兵!”
“結果兵,人家沒出成,只怕是惹得嶽飛懷疑,以後就更不可能插手了。”
老人說著搖了搖頭:“如今呢?別說剿滅匪寇,拿回我們自己的東西;”
“只怕是再等下去,那車載鬥量的谷子,都要生出芽了。”
聽著老人的不滿,任士安的頭更加低垂,連忙致歉:“是——小人也是一時心急;”
“誰——誰料想,那周勳竟然和德安府的知府還有些交情!”
“下官怕此事泄露,著急上火,故出此下策!”
“事從權重,還請張太尉,出——”
“怎麽解決,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老人抬起頭,淡淡的聲音已經打斷了任士安的話。
“我只出錢和行方便之事,要我出兵,那是另外的價錢。”
“而且……這價錢,你出不起。”
“我只要結果——”老人說完背起手,站起身來,踱步向門口走去。
“此事倘若成了,你我上下都瞞得住。”
“此事要是不成——那就別怪老朽話沒說在前面;”
“死道友,不死貧道——望諸位三思。”
“是……”
任士安低頭一拜,語氣惶恐:“下官謹記。”
老者踱步出去, 房內只有一乾官僚面面相覷。
“好了任統領;”
席間有人提醒:“張太尉已經走了!”
聽聞身邊有人提醒,任士安立馬收起那謙卑作態,冷哼一聲。
轉身走向主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面色仍有不平!
“這老不死的!分錢的時候很積極,一遇見事兒就當縮頭忘八!”
“如若不是需要個大樹好乘涼,我——”
“謹言啊任統領!”
近手邊一名老者忙扯住袖子,勸道:“小心隔牆有耳!”
“哼……”
任士安一拂袖,轉而言之:“求天求地,不如求己。”
“是啊統領;”
居於席間末尾的中年人站起抱拳:“只怕在等幾天,我等連張太尉都瞞不過去了!”
“若幾家湊一支隊伍,還能剿了山寨!”
“不禁大功一件,還能讓周勳徹底的閉上嘴,豈不美哉?!”
“話是這樣說……”
任士安一想起狼首山就頭疼,連忙搖頭:“諸次進攻不利,我恐此番又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統領勿懼。”
主管兵器的官員站起身來,上前寬慰道:“臨安已經傳來書信一封,說是一種新式武器,不日可抵達洪州城。”
“其燃炸之後,聲若雷震,廢石碎屑,可殺敵與百步之外!”
“有此等武器坐鎮,這山賊土匪,何愁不滅?!”
“這般神奇?”任士安張大了嘴,“此物為何物?竟能引得雷震?!”
“此物名為——驚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