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他當然可疑了。”
面對老約翰的詢問,唐雲一臉理所當然。
“一個人,隻帶著一封命令就從繁華的歐拿蒙跑到邊陲的薩馬奴尼來?
你們應該見識過那些從歐拿蒙外派的神官們的,一個個都前呼後擁,都會帶上相當數量的隨從和護衛,出門帶上一隻巡洋混編艦隊也不稀奇,美其名曰【星海移動教堂】,即一個教堂所具備的神官、聖器、仆役、護衛力量樣樣俱全。
但這位李岩教士,一句搭順風船順風車,靠著幫人乾活兒混口飯吃,要不是他那一身貨真價實的科技神官長袍,我都不敢信他是個神職人員。”
老約翰臉上的疑惑之色更甚:“那大人還留著他,甚至還安排吃飯住宿?
這實在是讓屬下不知道如何應對。”
唐雲聽到老約翰的疑惑,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
“我是討厭教會,但還不至於故意去引發與教會的衝突,無論從他的神官身份,還是他出發的時間,都是十分敏感。
背後之人可能是想獲得一個教會可以光明正大插手的理由,或者就是單純為了惡心惡心我比如被我拒絕的三哥。
我已經讓星統派人監視了,確認他確實是無害的。
但不管怎麽樣,哪怕咱們對他再戒備,我作為一名領主也不能隨隨便便驅趕一名科技神官。
尤其是對方還沒觸犯任何法律法規,甚至親自擼袖子乾活兒,乾的還比其他人更好更快。”
老約翰點點頭。
“大人真是深思熟慮,屬下佩服。
偽裝觀察不暴露身份,領主的回復可以是一下秒,也可能是一年後。
這樣就能自然的留下此人,仔細的監視,看看他究竟是什麽來頭,又有什麽企圖……”
眼見老約翰的馬屁拍的越來越離譜,唐雲擺擺手製止了老約翰的強行閱讀理解。
“如果這位李岩真的沒有其他目的,留下這樣直爽的神官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內心深處更喜歡這種人,這可比那些一句話就得繞七八個彎子,一句普通的問候都得引經據典的傳教士和科技神官們好太多了。
行了,一起去研究所吧,李秋金剛才跟我匯報有重大發現。”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傳入唐雲的耳朵。
“怎麽回事,哪裡來的爆炸?”
老約翰一時間驚訝不已,要知道這裡可是封閉環境的行宮,能傳到這裡的聲音,這爆炸規模肯定小不了。
小老頭的眼睛失神了不到一秒,已經調查到了事情的起因。
“大人,研究所方向出現劇烈爆炸,爆炸的閃光哪怕東北部的工廠區都可以直接目視到,我已經通知哥茲,讓最近的訓練場派人過去看看,很快就會有圖像傳來。”
唐雲眉頭緊皺,直接下令:“等不及了,立馬著甲,我親自過去看,情況不明,不排除襲擊的可能性,讓哥茲他們小心點。”
一陣著急忙慌的穿戴好外骨骼,唐雲在數名衛兵的保護下來到了研究所附近。
唐雲一眼就看到了研究所牆壁上的大洞,隻用洞來形容已經不太合適了,那一側幾乎四分之三的牆壁消失不見,連帶著揚了三分之一的屋頂。
抬腳邁過一團扭曲的金屬,那大概是某個機器的殘骸,唐雲看著和記憶中完全不同的研究所。
那白色的研究所就像違和的張開了一張黑色的大嘴,猙獰、可怕。
截止唐雲到達的時候,那個炸出來的破洞依然充滿了煙霧和火光,無數支離破碎的廢墟不太均勻的散落在四周的大地上,熱氣騰騰的冒著或白或黑的煙霧。
數名研究員正狼狽的從煙霧中逃出來,這些人零零散散的在空地上分布著,一些人在接受哥茲派出的救援隊治療,一些人則聚在一起熱火朝天的討論什麽,盡管穿著的外骨骼表面十分的淒慘,充滿各種汙漬和灼燒的痕跡,但從嗓門的音量和各種肢體動作看應該是沒什麽大礙。
唐雲也找到了李秋金,她臉上深一道淺一道,熏得五花八素的,頭髮更是亂糟糟的還有點燒焦的卷曲,身上的外骨骼也多處破損,和大多數研究員一樣的狼狽不堪。
看到領主出現,年輕的女所長第一時間快步走了過來,臉上難得顯露出不安的神情,大概也知道這次捅了個大簍子。
唐雲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灰頭土臉,但手腳健全,也沒多出什麽不該有的零件,心中還是松了一口氣的。
但還是很快故意板起了臉,揶揄道:
“如果說的重大發現就是把自己的研究所炸出一個大洞的話,那就不必向我匯報了,老約翰會和你詳細的聊一下後續。”
灰頭土臉的女所長的尷尬之色就連滿臉的灰塵都擋不住。
“意外,真的是意外……”
在李秋金不斷強調意外的解釋下,唐雲明白了這個大場面是怎麽來的。
爆炸發生在最大的第一實驗室,共分為兩次,當時正在探究解決雷銀自燃的問題,實驗員按照要求把樣本箱內抽成了近似真空。
可能箱子的鑄造有問題,或者受過損傷,又或者其他什麽問題,箱子突然承受不住壓力而破開了一道不小的裂縫。
四周的空氣快速的湧向破損的、裝滿了雷銀粉末的箱子,發出了怪異而尖銳的嘯叫聲,驟然出現的亂流打翻了一旁未蓋緊蓋子的數份反應金屬粉末試驗品。
聽到這裡的時候,唐雲已經捂住了自己的額頭,明白了事故發生的主要原因,意外夾雜著大量違規操作,隻炸掉一間實驗室已經是萬幸了。
果然,李秋金推測當時至少好幾種不同配比的金屬粉末混合到了一起,並飄散在實驗室的空氣中,雷銀又會常溫自燃,第一次爆炸就這麽發生了。
第一次爆炸不僅炸飛了站得最近的實驗員,隨後又引爆了堆放在靠近研究所牆壁方向的易燃易爆材料,裡面甚至還有數噸臨時放置的高能燃料。
所以,第二次爆炸直接炸飛了附近所有的牆壁,甚至連頂棚也受到了波及。
幸好為了實驗效率,實驗員都會穿戴外骨骼,第一次爆炸後就緊急撤離了第一實驗室,這才沒發生重大人員傷亡,不過那個離得最近的那個倒霉蛋估計得泡在醫療艙裡幾天。
他外骨骼的正面裝甲幾乎都被炸爛了,光衝擊波就差點要了他的命,要不是唐雲給實驗室配的外骨骼都經過魔法硬化加固處理,估計現在就得準備葬禮相關事宜了。
“本來只是一次很小的意外事故,更加意外的就是正巧……”
唐雲聽得臉色越發的陰沉,打斷了李秋金的辯解。
“行了,這根本不是意外,這就是人禍!
實驗室的管理制度是廢紙麽?
實驗室沒有項目專用,居然好幾個實驗組混合在一起,甚至連簡單的分割都沒有,各種危險的試驗品就混著擺放, 還不蓋蓋子。
易燃易爆的危險材料就直接堆在實驗室,裡面居然還有助燃的燃料。
開始實驗前,不做密封試驗,不檢查儀器的密閉性,是否有損傷。
實驗流程混亂不嚴謹,壓根沒有防止真空容器破裂的預案,全看現場實驗員的反應。
上面但凡按規矩做了一點,這場事故都不會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這個所長難辭其咎。”
李秋金還從未見過這位年輕的領主如此生氣,語氣嚴厲的一口氣說了如此一大堆,縮了縮脖子:“以後我會叫他們注意的。”
唐雲眯起了眼睛,用上了擴音術後,深深的吸了口氣,以現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吼道:
“以後?
你的一名同事幾乎當場被炸碎,數名人員受傷,他們現在就需要記住!
所有的規章制度都是用鮮血凝聚而成的,每一條背後都是無數條人命換來的經驗。
人類沒有金剛不壞的身軀,我並不想某一天聽到你或者在場的任何一個人把自己和整個研究所都炸上天的新聞。
追尋真理的路上不懼犧牲,但生命不應該浪費在本可以避免的意外之中!
……”
借助這次事故的機會,用鮮血來凝聚規范實驗的共識,唐雲確認了面前的李秋金以及所有人都認識到了規章制度的重要性,才撤了擴音術,沉聲問起財物的情況:
“損失大麽?”
李秋金露出一臉肉疼的表情:“挺大的,差不多炸了1000萬吧……”
唐雲隻覺得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