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醫務室中出現了略微詭異的一幕，一名雙目完全缺失的年輕男子大刀闊斧的坐在病床上，一臉的嚴肅，黑隆隆的眼眶中仿佛射出了銳利的目光。

　　而他的對面，兩個身高不過一米五的女孩神色凝重又苦惱，不停的低聲交頭接耳，額頭的汗水一刻都沒停下，隨著兩個人堅毅而疲憊的點了點頭，紫色眼睛的女孩深深的吸了口氣:

　　“是這樣的，手術中幻術僅僅作用於區域不大的雙眼，而且還是個靜態畫面，對於魔力和精神的消耗都遠比對付會反抗的敵人時低。

　　根據幻術陣的魔力消耗系數和施法范圍的函數解析式，帶入聚魔陣的峰值輸出公式……

　　最終可以得出，峰值輸出時間為33分鍾，只要艾瑞拉手快一點，一次就能做完一隻眼睛的清創工作。”

　　旁邊一頭薑黃色短發的女孩用力的點了點頭，一臉認真的模樣，無聲的表示自己手很快。

　　“異議あり！”

　　失去眼球的年輕男人大吼了一聲誰也聽不懂的話，氣勢十足的站了起來，身體微微側身，右臂啪的一下彈了出去，右手食指伸出，凌空一指，精準的指向了紫眼女孩。

　　“施法范圍函數的適用范圍是指向類魔法，而你是用自身魔力驅動幻術陣來釋放幻術，換句話說你只是幻術陣的人肉魔力蓄電池而已，並不適用這個函數！”

　　“不！不對！”

　　紫眼女孩沒有被男人的長相和氣勢嚇到，學著男人大吼一聲反駁，把旁邊薑黃色短發的女醫師都嚇了一跳:

　　“指向類魔法的定義第三條:

　　該魔法的效果需要人為規定釋放時間、效果，並且需要人為不斷調整。

　　幻術陣的確是用我自身的魔力來驅動，但卻需要我本人來引導達成效果，這是指向類魔法的特征之一，所以可以使用施法范圍函數。”

　　“不錯，第三條記得很清楚嘛，不過最為重要的第一條你卻忘了。”

　　黑發男人面露笑容，摸索出了自己的數據板，點開了外放功能，沉穩的機械男聲響起。

　　“指向類魔法第一定義:

　　施法者需指向明確的目標，由施法者到目標單位間的鎖定施法，稱之為指向類魔法。”

　　男人左手拿著數據板立在自己臉前，讓數據板自動閱讀其中的內容，右手則隻伸出了食指和中指，手心向著自己，用指節外側有節奏的敲打著數據板，發出輕微的當當聲。

　　“一定要仔細閱讀——由施法者到目標單位間的鎖定施法。

　　你驅動幻術陣來給醫師小姐施法，告訴我，誰是施法者?誰是目標單位?”

　　女孩自信的笑容很快收斂無蹤，無聲的自語起來:

　　“我是施法者，那幻術陣就是目標單位?

　　不對不對，艾瑞姐才是目標單位，那施法者不就成了幻術陣?

　　不對不對……”

　　艾瑞拉不知道師徒二人經常這樣互相駁斥，只見到同伴陷入苦戰，言語之中還頗為不尊敬，生怕把貴族老爺得罪的狠了，心中十分著急，又看到一旁幾乎要拿出來花生瓜子的眾多圍觀者，一時間有些悲從中來，看別人被迫害就這麽有趣嘛?

　　…………

　　“迫害徒弟太爽了。”

　　唐雲發出了由衷的喜悅，雖然他看不見，但很明顯小徒弟已經自己把自己繞進去了，魔力視覺中小樹全身的亮度都高了好幾十流明，顯然是在全力思考。

　　迫害徒弟雖然有趣，但他的喜悅其實很大部分是來自於小樹的成長。

　　果然還是一張白紙好繪圖，小樹這才感知境，就已經嘗試將魔力和新伊甸的本土科技相融合，不管最後能不能成功，能有這樣的想法，就是了不起的成就，更別說她提出的方法還真的有很大的可行性。

　　最重要的是，小樹居然反駁了自己！

　　在這個一切為身份論的世界中，能說出這一聲不對，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的普通人。

　　比如唐雲也偶爾迫害的老約翰，作為仆人、下屬，他對唐雲馬首是瞻，一絲不苟的完成交代的任務，就像一個不需要思想的人形機器，從不直接反駁自己，能做到的極限就是事後隱晦的提醒他，哪怕他當時就已經有了更為合適的方案。

　　比如李秋金，出身中產，有知識、有能力、有脾氣。可惜，她和她的家族沒有貴族身份，而所謂的中產身份，在其背後財閥的眼中就是窮酸的代表，她本人只是一個用來交換、消耗的棋子而已，面對被強行剝奪股份，她只能沉默不語。

　　再比如艾瑞拉，這女孩不可謂不刻苦，心中也很有想法，涉及到她本職工作的時候也敢大喊大叫，但是一旦面對權威者的質疑，立馬就蔫了，瞬間變回了那個唯唯諾諾的“平民”。

　　這聲“不對”終於讓唐雲找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那個擁有抗打能手、帶電小妹、開鎖達人、游泳健將、膀胱王者、防燙高人、手勁大師等等奇人異士的反叛軍。

　　那個人與人的思想可以毫無顧忌的碰撞，為了一個理論分歧能爭得臉紅脖子粗，賭的異常大的反叛軍。

　　那個由眾多天真的理想者和堅定的戰士組成的反叛軍。

　　他那時可以為慷慨赴死的友人而潸然淚下，也時常因為同伴的出糗笑的前仰後合，面臨困境時，冷靜思考後恍然而笑，艱苦時，暗下決心地的咬緊牙關;自我安慰之後，小聲獨白。

　　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到地球，回到家鄉，再看一眼那些老朋友。

　　砰的一聲，小樹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打斷了唐雲剛湧起來的些許鄉愁。

　　“那就單眼！投影面積減少50%，一定就能獲得足夠的手術時間的！”

　　收斂住心神，唐雲搖了搖頭，這場考較他已經達到了目的，也沒了繼續迫害徒弟的興致:

　　“你思考的方向錯了，減少幻術的投射面積的確可以降低消耗，但也是有邊際效應的，當一條路顯然走不通的時候，為什麽不去思考一下更為簡單的地方。 ”

　　小樹鼓了下腮幫子:“別的地方?”

　　“平時做題的時候怎麽教導你的——仔細閱讀、認真審題。

　　你自己提出的問題，怎麽自己不好好的審題呢?”

　　唐雲循循善誘下，小樹貌似找到了方向，抱著嘗試的心理，低聲自語:

　　“我的想法，就是把我能看到清晰的視覺通過幻術陣投放到艾瑞拉的眼前……

　　醫療眼鏡的放大倍數……

　　清晰的視覺……

　　視覺?”

　　小樹現在已經微微圓潤的臉上浮現出驚喜的表情，恍然大悟道:

　　“我想到了，我只要視覺啊！

　　幻術為了逼真，可是連觸覺、溫覺、嗅覺、味覺這些都模擬出來的，但這些對這次手術毫無意義！

　　我想通了！

　　我是施法者，目標單位就是艾瑞拉姐姐，但法術效果並不是幻術，而是操作幻術陣的幻術效果！”

　　唐雲欣慰的點點頭:

　　“可以改造幻術陣的幾個節點，使其隻投射圖像，功耗變為之前的60%。”

　　小樹樂得拍起了手:

　　“那帶入公式算……

　　就是將近一個小時！”

　　唐雲面帶微笑的躺在了手術台上:

　　“幻術陣我改好了，那還等什麽，開始吧，都能續航一個小時了，可得給我清理的乾淨點兒，有問題我可治你們的罪……”

　　“麻藥最大吧。”

　　“我覺得可以。”

　　“等下！你們這是……”

　　話說到了一半，唐雲失去的與意識的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