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憶了?”
“他失憶了。”
“他怎麽會失憶?”
“是啊,他怎麽會失憶?”
“你不知道他為什麽失憶?”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失憶。”
“你是神醫。”
“我是神醫。”
“神醫擅長治病。”
“沒錯,我擅長治病。”
“那你能不能治他的失憶?”
“我治不了他的失憶。”
“你也治不了他不能習武?”
“我治不了他不能習武。”
“失憶是病?”
“是病。”
“不能習武也是病?”
“也是病。”
“都是病,你卻都治不了,那你還算什麽神醫?”
“是啊,我還算什麽神醫?”
說罷,老神醫坐下,深深歎了口氣。
王翩翩折扇在手心一拍,也深深歎了口氣。
屋內一共三人,兩人滿面愁容,還有一人卻不一樣。
那人面容年輕,身材健碩,臉上寫滿天真無邪,此刻正彎著腰,用手指戳著瓶裡的小花。
此人名叫花支一,乃是王翩翩摯友。
就是他失了憶。
王翩翩再次歎了口氣。
他實在發愁。
使他發愁的不光是自己的摯友失去了記憶,還有另一件事同樣使他發愁。
“花山派掌門死前到底說了什麽?”
雖然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但老神醫還是問出了這個江湖上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花山派掌門死的那天,只有眼前這兩人在場。
王翩翩第三次歎氣。
“花山派掌門死時,我並不在場。”
“你不在場?”
“我不在場。”
“花支一也不在?”
“不,花支一在。”
“你們不在一起?”
“我們不在一起。”
“可你們不是向來形影不離?”
“當時情況緊急,花支一不會輕功,隻好讓我去追凶手。”
“結果凶手打了個回馬槍?”
“沒錯,花支一便是被其所傷。”
“所以,只有花支一知道花山派掌門的遺言?”
“而他現在失憶了。”
說罷,王翩翩瞪了老神醫一眼。
隨後他又自責了起來。
“都怪我自作主張,明明隻讓你替他療傷就好了,何必再讓你去幫他治什麽不能練武的怪病呢?
“就算不能練武,隻憑他一身怪力也難逢敵手了。
“現在倒好,原本的病沒治好,反而又多了一個失憶的病。
“連天下第一神醫都治不了這兩個病,還有誰能幫我這苦命的兄弟呢?”
說著說著,王翩翩仰起頭,眼眶竟開始泛紅。
老神醫治壞了人,本就心懷愧疚,見狀越發局促,伸出手拍向王翩翩的肩膀,想要出言安慰。
不料王翩翩身形一閃,躲開了老神醫的手。
他閃著淚花嗔道:“何事?”
老神醫陪笑。
“小友莫急,雖然老朽號稱天下第一神醫,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據老朽所知,有一人,醫道造詣在我之上。”
“哦?”
王翩翩眨眨眼,眼中淚花消失不見。
“那人是……”
“是老朽師兄,妙回春。”
老神醫答道。
“妙先生有法子治我兄弟的病?”
“失憶病能治,至於不能習武的病……得讓我師兄看過才知道。”
“太好了,我這就帶我兄弟去找妙先生——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身在何處?”
“百芳園,葬春崗。”
“葬春崗?墳墓?莫非,妙先生已經……”
“師兄尚在人世,只不過已經退隱江湖,鮮再出手醫人。”
“那可怎麽辦?”
“小友莫急,師兄曾欠我一個人情,持此信物,可求師兄出手相助。”
說著,老神醫掏出一根黃玉發簪。
“這怎麽好意思?”
“無妨,花小友落得如今地步,也怪我技藝不精。”
“那,多謝神醫了。”
王翩翩這才肯接過黃玉發簪。
“對了,小友。”
“神醫請講。”
“還請幫我向師兄問好。”
王翩翩點點頭。
再看花支一,耳朵上別著一枝小紅花,已經笑呵呵地站到了王翩翩身後。
“要走了?”
花支一問道。
“嗯,要走了。”
向老神醫告辭後,王翩翩與花支一騎著兩匹馬離開了。
路上,王翩翩看向花支一。
“支一,你真失憶了?”
花支一仰頭想了想,答道:
“應當是真失憶了,我腦袋裡除了自己的名字,再沒有其他東西了。”
王翩翩眼神幽怨。
“你連我也不記得了?”
花支一搖搖頭。
“不記得,隻覺得你親切。”
王翩翩偏過腦袋,表情略有緩和。
“無所謂,反正失不失憶,都是個空空的榆木腦袋。”
花支一若有所思。
“是嗎?”
王翩翩不再答話。
見狀,花支一也沒了下文。
兩人便沉默著騎在馬背上,比肩向百芳園緩緩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