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犧牲了十一個人,其中有兩個原特戰團的兄弟,其他的都是水壺口的兄弟,另外重傷六個,輕傷三個,落霞嶺犧牲了三十一個姐妹,重傷五個,輕傷十四個。”嶽乃山輕聲說道。
向天龍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把幾個茶碗全部震翻,大聲道:“柳含倩不聽命令,擅自開槍,無組織無紀律,一定要嚴肅處理!”
“團長,人家只是和我們合作,也不是我們的人,怎麽嚴肅處理?”嶽乃山見向天龍緊鎖雙眉沉默不語,道,“此次行動,雖然我們犧牲了四十幾個人,但是擊斃小鬼子、便衣隊和治安隊兩百多人,還繳獲了很多武器彈藥和戰馬,極大地打擊了小鬼子和漢奸們的囂張氣焰,鼓舞了參戰人員的信心,可以說獲得了很大的勝利,和我們先前所期待的戰果很接近。”
“可是傷亡人數超出我的預料,這都是柳含倩造成的結果!”
嶽乃山道:“團長,柳含倩擅自開槍確實不對,但你就能保證等鬼子的騎兵到了七道坡再開槍我們的損失就會減少嗎?柳含倩擅自開槍的動機並不是有意暴露我們,只是一時性急而已,如果你能確定小鬼子的騎兵能拉長這麽遠的距離跟在後面,再明確告訴柳含倩,我想她不會這麽衝動。”
“這麽說,事情倒怪到我頭上了?”向天龍瞪著嶽乃山。
“這事也不能怪你,怪小鬼子太狡猾,誰也沒有想到小鬼子能出動這麽多的兵力。”
“這事確實怪我考慮不全面,計劃不到位,如果後面沒有小鬼子的騎兵,我們又會錯過了伏擊便衣隊和治安隊的最佳時機——”向天龍輕輕歎了口氣。
“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你認為呢?”
“我們是初次和落霞嶺的人馬合作,當鬼子的騎兵出現,你命令柳含倩帶著她們的人撤退,我想你的初衷是不想她們的人員有過多的傷亡,怕她們會有我們拿她們的人馬當炮灰的想法,目的還不是想她們能加入我們的隊伍嗎?”嶽乃山見向天龍輕輕點頭,面色好轉,繼續說道,“所以,為了不讓柳氏姐妹寒心,為了能讓她們早日加入我們的隊伍,柳含倩擅自開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繳獲的物資全部送給落霞嶺,我們什麽也不要,另外,拿出一部分大洋給犧牲的人員家屬作為撫恤金,出手要大氣!兄弟們,你們認為我的建議怎麽樣?”
“我完全讚成嶽參謀長的建議!”陳振中舉手說道。
其他的人也紛紛舉手表示同意。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就照你們說的辦吧!”
黑子問道:“團長,那個老混蛋秦開泰還關在後面的一間破房子裡,怎麽處理?”
向天龍斜著眼睛看著黑子:“這事就交給你了,要讓這個老混蛋下地獄也要記著你!”
“團長放心,我知道怎麽做了!”黑子言畢走出房間。
向天龍站起身子:“走,我們去看看傷員們。”言畢走出屋子。
所有的傷員都被安排在一個大殿裡,受輕傷的人員經過簡單的包扎都已經躺在地鋪上沉沉入睡,受重傷的人員正在發出輕聲的痛苦的呻吟。
正在照看傷員的宋臘梅和菊珍等幾個姑娘見向天龍等人走進殿門,急忙站起身子。
向天龍目光掃視一圈,見沒有柳氏姐妹,問道:“宋姑娘,你們大當家和二當家人呢?”
宋臘梅眼圈一紅,囁嚅道:“她們,她們——”
嶽乃山走近宋臘梅:“宋姑娘,快告訴我們,她們幹什麽去了?”
菊珍拉了宋臘梅一下衣角:“臘梅姐姐,大姐和二姐交代了,不許亂說的!”言畢低下腦袋,幾乎流下眼淚。
向天龍扶住菊珍的雙肩:“菊珍,你不告訴我們大姐二姐去了哪裡,她們要是有危險怎麽辦?”
宋臘梅眼淚流了下來,道:“大姐和二姐帶著幾個姐妹下山了。”
“下山了?”向天龍和嶽乃山對視一眼,“下山幹什麽?”
宋臘梅擦把淚水,道:“二姐說今天犧牲、受傷這麽多人,都是她擅自開槍造成的,所以和大姐一起帶著幾個姐妹下山,說是找人為重傷員做手術,她們還說,如果回不來了,就叫我帶著姐妹們加入你們的隊伍,和你們一起繼續打鬼子——”
向天龍心頭大震:“她們沒有告訴你去了哪裡嗎?”
“她們說去華西的小鬼子醫院劫持醫生——”宋臘梅失聲大哭,菊珍等幾位姑娘也一起痛哭起來。
向天龍不等宋臘梅講完,大聲命令道:“嶽參謀長,你留下,黑子,馬上召集十個兄弟,立即隨我趕赴華西!”言畢大步走出殿門。
漆黑的夜色中,柳含嫣和柳含倩及七個姑娘在崎嶇的山道上縱馬往華西縣城疾馳。
對於妹妹擅自開槍一事,柳含嫣當然進行了嚴厲的責怪,當她聽妹妹講到在鬼子的騎兵出現時向天龍命令她帶著姐妹們撤退的時候,她的心被震撼了——向天龍這麽做不就是為了減少落霞嶺的人馬遭受損失嗎?所以,當柳含倩懷著將功補過的心理向她提出去華西縣城的日軍醫院劫持醫生為重傷員做手術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她們喬裝打扮一番,交代宋臘梅幾句便帶著七個姑娘和妹妹匆匆下了玉皇頂。
華西縣城離玉皇頂大約一百三十裡的路程,其中有一百二十裡是崎嶇難行的山路,柳含嫣一行九人隻用了三個小時就到達了距離縣城東門一裡遠的一片樹林中,此時已經接近凌晨二點。
華西縣城面積不大,只有十幾平方公裡,卻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古城,至今還保留著高大的城牆和城樓,在夜色下就像一個面目猙獰的怪獸。
柳含嫣姐妹留下兩個姑娘照看馬匹,和其余的五個姑娘利用“飛虎爪”進入了華西縣城。
夜幕下的華西縣城一片靜謐,幾乎看不到任何光亮,好似所有的活物和靜態的東西全部進入了夢鄉。
柳含嫣和柳含倩以前多次潛入過華西縣城,因此對這裡的每條道路都十分熟悉,在小心的避過日軍的一個騎兵巡邏隊和兩個步兵巡邏隊以後,她們很快到了日軍醫院的大門對面的一條小巷的拐角處。
這個醫院原是晉綏軍的野戰醫院,有一座三層的樓房和兩排平房組成,佔地比較廣闊。日本人佔領華西縣城以後,對這家醫院進行了改造,添置了很多醫療設備,這裡也就變成了日軍的軍醫院,也接受一些有錢的中國病人,當然為了防止反日組織的破壞,日軍在醫院派駐了一個小隊的士兵負責保衛工作,進出的中國人都要受到站崗的日軍嚴格的盤問檢查,對此,柳氏姐妹也是比較清楚的。
柳含嫣在和妹妹及五個姑娘低語一番過後,便捂著肚子裝出十分痛苦的樣子,在妹妹的攙扶下往醫院大門走去,而五個姑娘迅速分散開來,隱藏在黑暗之中。
醫院的欄柵鐵門已經關閉,一個日軍哨兵正扶著三八大蓋靠在牆上呼呼大睡,值班室裡的另一個日軍也趴在桌子上發出一陣陣豬一樣的鼾聲。
柳含倩裝出滿臉焦急的樣子一邊拍著鐵門一邊喊道:“太君,快開門呐,我姐姐要死了。”
日軍哨兵睜開眼睛,用力揉了幾下,見是一對長相幾乎一模一樣的富家小姐打扮的妙齡女子,頓時睡意全無,他走到鐵門邊上用半生不熟的中國話問道:“花姑娘,半夜深更的,你們,什麽的乾活?”
“太君,我的姐姐病得很厲害,就要死了,麻煩你快開門吧。”柳含倩帶著哭腔說道,而柳含嫣則發出一陣陣痛苦的呻吟。
“就要死了?什麽病?這麽嚴重?”日軍哨兵打開鐵鎖,走到姐妹倆跟前,歪著頭看了一眼閉著眼睛嘴唇發抖的柳含嫣。
“她在一個小時前忽然說肚子疼,接著感覺疼得越來越厲害,幾乎就要在地上打滾了,我把她送到南門的一家診所, 醫生檢查一下說是闌尾炎,必須做手術,否則就有生命危險,但是他那裡沒有條件做手術,所以隻好把她送到你們這裡了。”柳含倩流下眼淚。
“闌尾炎?那是很可怕的,如果不及時進行手術,真的會死人,為什麽你們的家人沒有來?”
“太君,我們的家人都已經,死了。”柳含倩哽咽道。
“啊,多麽漂亮而又可憐的姐妹,好了,你們進去吧,急診室就在二樓。”
“謝謝太君。”柳含倩破涕為笑,扶著姐姐走進院門,走了出幾米卻又轉過腦袋,見日軍哨兵正在鎖門,用不好意思的語氣說道,“太君——”
“花姑娘,還有,什麽問題嗎?”
“太君,你看我們也不知道急診室在哪,也不知道該找哪位醫生,你,能不能陪我們上去?”
“這——”日軍崗哨為難地看看值班室裡還在酣睡的另一個日軍,“我的,正在執勤——”
“太君——”柳含倩嫋嫋婷婷地走到日軍哨兵的身邊,從兜裡掏出幾個大洋丟進他的口袋,“太君,你是個好人,就好事做到底吧,這幾個大洋給你買酒喝,太君——”她撒嬌一樣拉拉日軍哨兵的衣角。
“哈哈,花姑娘,你的良心大大的好!”日軍哨兵豎起大拇指,爽快地說道,“好吧,我陪你們上去,跟我走吧!”他把鑰匙掛到值班室的牆上,挎上三八大蓋,雄赳赳地往幾十米外的三層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