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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龍蕩倭》第1章 城頭血戰(1)
高大雄偉的城門樓由於遭到日軍飛機和重炮的輪番轟擊已經坍塌了,寬闊的城牆上出現了縱橫交錯的裂縫,殘缺不全的屍體、各種各樣的彈殼和破損的武器隨處可見,濃稠的血水正在恣意蔓延著。

  西北風開始尖銳的呼嘯起來,城裡的火勢變得愈加肆虐,堆滿陰霾和濃煙的空中飄起零星的雪花,空氣中嗆人的火藥味卻沒有絲毫的減弱。

  趴在冰塊一樣的城牆上,向天龍感覺身上的熱量正在慢慢消失。他活動一下雙手,從沙包後面探出半邊腦袋,用望遠鏡看著城外幾百米處的黑壓壓的正在集結的日軍,心裡竟然希望他們快點發起進攻,如此就能多殺幾個鬼子為犧牲的軍長和兄弟們報仇,也能活動一下筋骨暖和暖和。

  想到曾經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林孟豪軍長,向天龍心中一陣陣刺痛,耳邊仿佛響起他說的“將有必死之心,士無貪生之意,站在哪裡死在哪裡”的氣壯山河的豪言壯語,感覺渾身的血液在瞬間沸騰起來,眼眶也隨之潮濕了。

  “九一八事變”後不久,向天龍和同在燕京大學讀書的嶽乃山投筆從戎,跟隨林軍長的部隊南征北戰,從一個普通士兵提升為班長、排長、連長,直到在林軍長竭力舉薦下到德國慕尼黑軍事學校深造,回國後成為林孟豪麾下最年輕的特戰團少校團長兼高級教官,其中的原因不光是自己英勇善戰和具備高等學歷,更仰仗於軍長的賞識和器重。

  日軍進犯山西,林孟豪的部隊改編為抗日先遣軍,奉第二戰區長官部命令駐防忻口。上月十六日凌晨,指揮部接到來自第二戰區長官部奪回被日軍佔領的陣地的命令,擔任反攻指揮任務的林孟豪親自到前線督戰,見部下連克日軍幾個山頭,深感振奮。為了乘勝追擊,迅速殲滅殘敵,他不顧向天龍的竭力勸阻,親自參加戰鬥,不幸被日軍機槍子彈擊中,倒下以後仍高呼部下殺敵報國,而後壯烈犧牲。對此,向天龍深感自責,認為自己沒能夠攔住軍長參加追擊逃敵的戰鬥,是最嚴重的不可饒恕的失職行為。

  整整二十二天了,這種強烈的自責就像一條毒蛇無時不在啃噬他的每一根神經,令他內心痛苦不堪。他在心底發誓,要殺盡倭寇,為軍長報仇,為所有犧牲的兄弟和無辜的老百姓報仇。所以,在忻口和娘子關失守後,他和僅存的兩百多個特戰團的兄弟並沒有隨潰敗的部隊南下,而是選擇留在了原城,並主動向守城司令請纓,擔任東北城牆的防禦指揮官,令他感到一絲安慰的是,守城司令不但慨然應允了,還調撥一個營的晉綏軍有他全權指揮。

  原城保衛戰已經進行了四天,這四天,是充滿血與火的四天,似乎比四年還要漫長。日軍集結了精銳兵團,在飛機、重炮和坦克的掩護下,一次次向原城發起瘋狂的攻擊,又一次次被守軍擊潰,戰事數度進入拉鋸戰和白熱化狀態。四天來,死在自己槍口下的日軍到底有多少,向天龍已經記不清了,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兄弟和身後滿目瘡痍的原城,他的心在流血,同時充塞著一種不祥的預感:原城,這座擁有三千年歷史的文化名城、軍事重鎮,絕對是保不住了!

  他縮回腦袋,仰面躺在地上,從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給不遠處的排長陳振中和作戰參謀嶽乃山每人拋了一支。

  嶽乃山曾經是燕京大學歷史系的高材生,對比向天龍,身材略顯消瘦,少了一些彪悍,多了一些書卷氣,而年長幾歲的陳振中出生苦寒,是農民子弟,讀過幾天私塾。

  嶽乃山弓著腰跑到向天龍身邊躺下,掏出火柴幫他點燃香煙:“天龍,你看我們能守住原城嗎?”

  向天龍從鼻孔裡噴出兩股煙霧,沒有說話。

  陳振中幾口把煙抽完,彈飛煙頭,激動的說道:“我們的軍長已經壯烈殉國了,我們還能做什麽?唯有以死報國!”

  嶽乃山點點頭,喃喃道:“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

  “他奶奶的,小鬼子又開始攻城了!團長你看――”勤務兵黑子,一個五大三粗的山東大漢把望遠鏡送到向天龍面前。

  向天龍翻身接過望遠鏡舉到眼上,只見無數日軍端著掛著太陽旗的三八大蓋尾隨在三輛97式坦克的後面狂叫著往城牆撲來,就像一股黃色的洪流。

  “他媽的,來吧,老子正等著你呢!”向天龍把望遠鏡掛到脖子上,“陳振中,你看看那挺馬克辛重機槍還能用嗎?”

  “是!”陳振中扶起歪倒在工事上的馬克辛重機槍,檢查一番說道:“報告團長,還能用。”

  “帶幾個人把它抬到豁口邊上,讓小鬼子領教一下它的威力,否則這些孫子不知道它還有一個名字叫絞肉機!”

  “是!”陳振中朝兩個戰士一招手,“你們倆,跟我來。”

  “是!”這兩個戰士和陳振中一起抬起馬克辛重機槍往豁口走去,嶽乃山扛起一箱帆布彈夾跟在陳振中三人後面。

  向天龍見其余的戰士還在等待自己下達命令,掃視他們一眼,道:“兄弟們,佔據有利地形,我們彈藥不多了,把小鬼子放近了再打,爭取一顆子彈乾掉一個,明白嗎?”

  “明白!”戰士們轟然答應一聲,紛紛抱著武器佔據有利地形去了。

  向天龍這才不急不緩的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支香煙點燃叼在嘴巴上,而後站起身子,慢慢的脫光上衣,露出遍布疤痕的結實的肌肉和腰帶上的一排插在皮套裡的柳葉飛刀。他伸腳勾起地上的歪把子機槍,把幾個彈夾插到腰帶裡,這才扛著機槍慢騰騰的走向豁口。

  受到向天龍的感染,就連幾個重傷員也拖著大刀掙扎著往城牆邊緣爬去。

  此刻三輛坦克已經到了距離城牆幾十米的地方,一邊橫衝直撞一邊毫無目標的發射著榴彈,艙內的兩挺97式重機槍也在瘋狂的掃射著。

  向天龍知道97式坦克是日軍迄今裝備最成功的一種中型坦克,今年設計定型並開始裝備部隊。雖然號稱中型坦克,戰鬥全重隻有十五噸,隻相當於英美德等國的輕型坦克。可以攜帶四名成員,裝備一門97式57mm短身管火炮,可以發射榴彈和穿甲彈,其中榴彈八十發,穿甲彈四十發,其穿甲彈可以在一千二百米距離上擊穿五十毫米的優勢裝甲;輔助武器是兩挺97式7?7mm重機槍,通常攜彈量四千多發,其中一挺為前置機槍,另外一挺裝在炮塔後部偏右的位置。

  向天龍把左腳踏在工事上俯身往豁口看了一眼,轉身對兩側二百多個士兵喊道:“兄弟們,誰去幹掉鬼子的坦克?”

  “團長,我去!”

  “我去!”

  “我也去!”

  三個特戰團的戰士抱起炸藥包站到一起大聲吼道。

  “兄弟們,好樣的!”向天龍表情肅穆的點點頭,大吼一聲:“其他的兄弟,掩護!”他躍上工事,大吼一聲,手中的歪把子機槍對著豁口裡的日軍吐出一串串毒辣的火舌。

  二百多支輕重武器朝著豁口裡的日軍一起開火,中間還不斷夾雜著凌空爆炸的手榴彈。

  衝在前面的幾十個日軍在頃刻之間血肉橫飛,魂歸東瀛了。

  三個戰士弓著腰,夾著炸藥包,沿著台階衝下城牆往三輛坦克撲去。這三個戰士都受過向天龍的特別訓練,有著超強的單兵作戰能力和豐富的戰鬥經驗。他們借助障礙物的掩蔽,靈巧的尋找坦克的射擊死角,很快接近坦克,拉燃炸藥包投擲出去。

  隨著三聲巨響,三輛坦克履帶斷裂並燃燒起來。

  “好小子,活乾得漂亮!”向天龍對這三個戰士暗暗稱讚。

  被激怒的日軍更加瘋狂的一邊還擊一邊往城裡衝來,另有幾個日軍在城外迅速調整迫擊炮的射擊諸元,準備往城牆上的向天龍等人開炮。

  但是向天龍根本不給這幾個日軍機會,他連連點射,百步穿楊的槍法令這夥日軍個個爆頭。

  “八嘎,毫無戰鬥力的國民黨軍隊裡,竟然有這樣的神槍手,實在讓人吃驚!”幾百米外,一個日軍大佐透過望遠鏡看到城牆上的向天龍,狠狠往地上吐了口痰,對身邊的炮兵上尉說道:“命令你的炮兵,對準城牆,開炮,讓這些支那豬化為齏粉!”

  “可是大佐閣下,我們正在衝鋒的部隊也在炮火的覆蓋之下,如果這樣,會殃及到我們自己人。”炮兵上尉說道。

  “八嘎!戰爭就會付出生命的代價!隻要能拿下太原,這點代價算什麽?況且,他們都是天皇陛下的勇士,能為偉大的天皇獻身,是他們莫大的榮幸!如果他們英魂有知,不但不會怪罪我們,還會感激不盡的!開炮!”日軍大佐鐵青著臉,瞪視著炮兵上尉聲嘶力竭的狂吼道。

  “哈衣!”炮兵上尉揮動小旗,吼道:“開炮!”

  四十多門榴彈炮開始一起往城牆上不斷傾吐著炮彈。

  已經打光彈夾的向天龍扔掉機槍,剛剛撿起一支中正式步槍,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巨響。憑著經驗,他知道這是日軍榴彈炮在朝城牆發射炮彈。

  “他媽的,小鬼子也太狠毒了吧,連自己人的小命也不顧了!”他在心裡罵了一句,扣動扳機打死一個日軍,大吼道:“注意隱蔽!”他弓著腰跑到陳振中和嶽乃山跟前,拉著他們鑽進沙包和木板搭建的簡易掩體。

  炮彈呼嘯著從天而降,隨著一聲聲巨響,沒來得及躲避的士兵們和豁口裡的日軍被炸得血肉橫飛。

  陳振中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附在他耳邊大聲喊道:“團長,彈藥不多了,弟兄們傷亡慘重,要求上峰增援吧,否則,隻怕堅持不到天黑啊!”

  向天龍看一眼正在變暗的天空,兩道劍眉幾乎擰到一起。他有著和陳振中同樣的擔憂,但是連接指揮部的電話從早上就打不通,派向指揮部的三個戰士到現在也沒有回來,他的心開始沉重起來。

  嶽乃山看了一眼向天龍:“小鬼子輪番轟炸,前兩天還向城裡空投了大量的工兵,通訊聯絡設施肯定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能接通才怪!”

  向天龍歪著腦袋看著陳振中和嶽乃山沉聲說道:“隻要沒有接到撤退的命令,我們就要堅守到底,哪怕只剩下一個人,流盡最後血!”

  “可是  ”

  陳振東和嶽乃山對視一眼,閉上嘴巴。

  半小時以後,日軍停止了炮擊,城牆內外陷入短暫的平靜。

  “兄弟們!”向天龍朝掩體外看了一眼,用輕松的口氣對僅存的幾十個士兵說道:“鬼子停止炮擊了,走,乾他娘去!”他掂掂手中的中正式步槍,率先衝出掩體。

  “走,乾小鬼子他娘去!”

  士兵們大吼一聲,紛紛摸起武器,緊隨向天龍衝出掩體。

  “誰是向教官?誰是向天龍團長?”一個市民裝束的中年男人捂著流血的腦袋跌跌撞撞走到向天龍面前。

  “我就是向天龍,你是什麽人?”向天龍扶住中年男人。

  “長官,我是指揮部的傳令兵,指揮部命令你們想辦法撤退!”

  “為什麽?”陳振動雙手抓住傳令兵的胸口,怒吼著。

  “小鬼子已經從其它幾個地方攻入原城,我們現在傷亡慘重,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無力可守的地步了......”

  “城防指揮部的人呢?”陳振中雙手用力,把傳令兵提離地面。

  “這還用問嗎?肯定已經離開原城了!”嶽乃山冷笑一聲。

  “是不是這樣?”陳振中瞪視著傳令兵。

  傳令兵無力的點點頭,流下兩行淚水。

  “那你為什麽到現在才來傳達命令?”嶽乃山怒吼著。

  “長官,你不是不知道,鬼子的特務早就滲透進原城,破壞我們的軍事設施,最近幾天更是空投了大量傘兵,他們看到穿著軍裝的中國人就放黑槍,我是換了衣服才到達這兒的啊!”傳令兵摸把淚水說道。

  “唉......”陳振中歎息一聲,松開傳令兵,轉身問向天龍:“團長,我們現在怎麽辦?”

  “願意走的我不強留, 願意留下的我歡迎!”向天龍丟掉中正式步槍,從一個戰士手中奪過一把歪把子機槍往城牆口走去。

  “你說什麽?”嶽乃山上前一步攔住向天龍,雙手按住他的機槍,道:“這是指揮部的命令,你難道想抗命嗎?你難道不知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嗎?”

  “但是我更認為保家衛國也是軍人的天職!”向天龍盯著嶽乃山的眼睛沉聲說道。

  “天龍,我們現在不要爭論這些問題!”嶽乃山指著城外黑壓壓的日軍,道:“憑著我們幾十號沒有給養的傷兵,能守住這道防線嗎?能保住原城嗎?如果硬拚,我們固然能多殺幾個鬼子,可是你想過沒有,隻有保住生命,保存實力,我們才能殺死更多的鬼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閃開!”向天龍雖然知道嶽乃山說的是實話,還是用肩膀將他撞開。

  “向天龍!”嶽乃山一把抓住向天龍的左臂,大聲說道:“你是黨國花巨資在慕尼黑軍事學校培養的軍官,是一個高材生,不是一個胸無點墨的莽夫,為什麽要做以卵擊石的傻事?”

  “我要為軍長報仇,為所有殉國的兄弟們報仇,為被鬼子殘殺的無辜的老百姓報仇!”向天龍咬牙切齒,目光凌厲如電。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們都想為軍長報仇,但是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需要冷靜!”

  “都什麽時候了還冷靜?滾你娘的,貪生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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