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龍心中激動,把酒一飲而盡,很平靜的說道:“這位林先生倒有中國人的氣節!”
老板繼續講道:“鬼子派兵到處搜索,過了好幾天,在南城門懸掛了四具被燒焦的屍體,一男三女,他們說林先生一家三口和那個婦女躲在太行山的一個山洞裡被他們搜到,就用火焰噴射器把他們全部活活燒死了。”老板長歎一聲,“好人不長壽啊!”
向天龍心中滕地冒起一團烈火,揉了一下鼻子說道:“像林先生這樣有氣節的中國人,會有很多人記著他們的!”
“是啊,很多市民明白誤解了林先生一家,跑到南門給他燒紙焚香,禱告他們一家和那個可憐的女人能進入極樂世界,一些市民自發捐款,共湊了一萬多大洋送到鬼子司令部,鬼子才同意讓林先生一家和那個婦女入土為安,要不,可能到現在還掛在城門上呢!”
向天龍推開酒杯,道:“看來我是達不成家父的願望了。”
“無奈啊,無奈啊!”老板連連搖頭。
向天龍掏出一個大洋丟到桌子上,道:“老板,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要不還不知道轉悠到什麽時候呢,這是飯錢,告辭了。”他站起身子。
“哪用得了這麽多啊?我找你錢。”
“不找了,你人不錯,生意也不好,剩下的就當是小費吧。”
“老板,你真是個好人!”
“好了,告辭了。”
“老板,你慢走,走好!”
向天龍點點頭,走到門口,忽然轉身問道:“老板,聽說日本人明天要為陣亡的士兵舉行招魂儀式,請問在什麽地方?”
“聽說在城北的小校場和灞陵橋一帶,當時晉綏軍和他們在那發生過巷戰,聽說死了很多鬼子。”
“謝謝!”轉身走出小酒館,悶悶不樂地回到劉旺財家的地洞。
柳含倩和陳振中對視一眼,問道:“向大哥,你臉色很不好看,是不是病了?”
向天龍往床鋪上一躺,搖搖腦袋。
陳振中小心翼翼:“那,是沒見到林先生?”
“可能我們這輩子也見不到他了!”向天龍一陣傷感。
“團長,是不是林先生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錯!”向天龍把聽到的事情講了一遍。
“他奶奶的,小鬼子也他媽太殘忍了,人死了還要掛在城門上,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嚇倒中國人嗎?”陳振中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把兩個茶碗全部震翻。
向天龍忽地坐起身子,目光炯炯地看著柳含倩和陳振中:“振中,含倩,小鬼子和我們有國恨家仇,每個鬼子的手上都沾染著我們父老鄉親兄弟姐妹的鮮血,到任何時候,我們都不能忘記,都不能手軟,血債,就要用血來償還。
柳含倩咬著兩排銀牙:“向大哥,含倩記著了,含倩一定會多殺鬼子為死在他們屠刀下的中國人報仇雪恨!”
“團長,你放心,我陳振中會像你說的那樣,就是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和小鬼子血戰到底!”
“很好!小鬼子明天會在城北小校場和灞陵橋一帶為陣亡的畜生舉行招魂儀式,我想鬧他個天翻地覆,讓那些畜生變成在他鄉飄蕩的孤魂野鬼!”
“好啊,團長,你這個決定英明啊,我舉雙手讚成!”陳振中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
柳含倩見向天龍看著自己,迎視著他的目光:“向大哥,你別這樣看著我,我也讚成,而且,我一定要跟你們去!”
“含倩妹子——”
陳振中話沒說完就被柳含倩打斷:“陳大哥你別說了,誰也勸不住我,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打小鬼子是我們大家的事!”
向天龍無奈的笑笑:“既然如此,就讓這些小鬼子見識一下我們巾幗英雄的手段!”
“謝謝向大哥!”柳含倩調皮地給向天龍鞠了一躬。
“那就這樣定了,大家早點休息,明天天不亮我們就起床趕往小校場查看地形,找地方隱藏起來,到時以破壞儀式為主,切記不可戀戰,得手後迅速撤回!”
“是!”柳含倩和陳振中齊聲答道。
“休息!”向天龍忽地吹滅油燈。
想到天亮就可以和向天龍並肩作戰,一起打鬼子,柳含倩興奮得哪裡睡得著,她在黑暗中眨巴著眼睛,臉上充滿笑意。她在喉嚨裡哼著小曲,在聽到向天龍的一聲咳嗽後,嚇得伸了一下舌頭,急忙閉上眼睛,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這小丫頭——”皇甫飛龍在黑暗中輕輕搖搖頭,笑了。
這是一座四層的樓房,已經有半邊倒塌,余下的半邊也是千瘡百孔,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坍塌的危險,裡面除去到處亂竄的老鼠和厚厚的灰塵及殘破的家具,什麽也沒有。樓房前面就是小校場通往灞陵橋的街道,後面是居民區,房子以瓦房和平房居多,中間小巷縱橫,十分適合行動後撤退。
經過一番勘查,向天龍決定把這座危樓作為伏擊日軍招魂人員的地點,天還沒亮,他們就在四樓一個臨街的房間潛伏下來,由於居高臨下,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
經過幾個小時焦灼不安的等待,天已經大亮,隨著幾聲喇叭聲,幾輛載滿小鬼子的卡車從拐角駛進街道,到達危樓下面紛紛跳了下來,一些小鬼子在用繩子拉警戒線,更多的小鬼子迅速拉開距離分散在街道兩邊。
“看來小鬼子的招魂隊就要過來了。”向天龍從牆體上一道巴掌寬的裂縫中往外面窺視幾眼,拔出腰間的盒子炮開始檢查彈夾。
由於是第一次打鬼子,柳含倩顯得有點緊張,臉頰上泛起兩片潮紅。
“緊張嗎?”向天龍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
“有那麽一點點!”
“放松,把他們當成畜生你就不會緊張了。”向天龍拍拍柳含倩的肩頭。
“嗯!”柳含倩掂掂手裡的兩支盒子炮。
陳振中道:“含倩妹子,你可得把打飛我帽子的槍法發揮出來啊!”
柳含倩羞澀的笑了:“陳大哥,你就放心吧!”
“喲嗬”,“喲嗬”,街道的拐角處突然傳來兩聲高亢的吼叫聲,隨即響起很有節奏的“咚咚”的鼓聲,聽聲音,至少有十幾面大鼓,在鼓聲和“喲嗬”聲的間隙,還能聽到腳掌跺擊地面的聲音。
向天龍面色一凜,道:“小鬼子的招魂隊來了,做好準備!”他從窗戶後面探出半邊腦袋,只見下面的小鬼子一個個腰杆挺直,表情肅穆,二百多個上面穿著白襯衫,下面穿著軍褲馬靴的小鬼子跳著怪異的招魂舞從拐角走出。他們全部弓著腰,口中不時一起“嘿,哈,喲哬”地吼叫著,動作整齊劃一,時而左右拍打著手掌,時而在前進後退中拍打著膝蓋,有時左顧右盼,有時昂首看天,忽而跺擊地面,忽而雙手叉腰,一個個表情專注而嚴肅。在這些跳招魂舞蹈的小鬼子後面,一個下面安裝著車輪的可以移動的招魂台在一百多個小鬼子的推動下向前緩緩移動,面積足有一百來個平方,上面架設著十幾面直徑達二米的大鼓,十幾個鬼子頭上扎著寫著黑色“武”字的白色布帶,光著上身,正在用力揮動雙臂擊打著鼓面,鼓聲沉悶而又極具穿透力,在空中回響。在招魂台的前方,豎著一個巨幅的寫著“魂”字的招魂幡。在這列長長的招魂隊伍的後面和左右兩邊,尾隨著無數看熱鬧的市民。
“奶奶的,在我們中國人的土地上,在你們製造的廢墟上,用我們的同胞做祭品,來為你們戰死的畜生招魂,小鬼子,難為你們想得出啊!”向天龍鐵青著臉在大腿上蹭開右手盒子炮的快機頭,“入你姥姥的,等著老子送你們回老家吧!”他咧開嘴巴,無聲地獰笑一下。
柳含倩和陳振握緊雙槍看一眼向天龍,只等他一聲槍響他們就雙槍齊發開始射殺。
招魂的隊伍越來越近了,向天龍甚至可以看到前面一個鬼子的嘴裡有一顆金牙,他舉起左手,槍口對準招魂幡就要扣動扳機。
“怦”,隨著一聲槍響,掛著招魂幡的竹竿斷為兩截,巨大的招魂幡掉到了地上。
人群頓時大亂,看熱鬧的市民四散奔逃。
“有敵情,警戒!”鬼子們驚慌的呼喊著,不管是赤手空拳跳招魂舞還是擔任警戒的小鬼子一窩蜂似的往招魂台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