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許長盛拜謝救命之恩啊！”長袍男子隻以為今天難逃一死，沒想到死裡逃生，喜極而泣，以膝代步爬到柳含倩面前磕了幾個響頭，衝著兩個夥計喊道，“大篩二篩，趕快拜謝恩人！”

　　“多謝俠女救命之恩！”被喚大篩二篩的兩個夥計匍匐在地不住磕頭。

　　“起來吧，舉手之勞謝什麽謝?”柳含倩摘下帽子，甩了一下烏黑油亮的大辮子。

　　許長盛爬起身子，道:“小的原城南邊三十裡三家屯人氏，剛剛從這幾個山賊的口中已經知道俠女是落霞嶺的二當家，想必你就是柳含倩姑娘了，聽聞柳氏姐妹嫉惡如仇，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救命之恩永遠銘記在心！”他把身子轉向向天龍，“請問這位好漢尊姓大名。”

　　“不敢當，在下向天龍。”

　　“幸會，幸會！如果有機會，請二位到我莊上做客，在下一定盛情招待！”

　　柳含倩揮揮手，道:“趕快帶上你們的東西走吧！”

　　“這——”許長盛看看地上五個土匪的死屍，面露驚懼之色。

　　向天龍看了一眼柳含倩:“看來許老板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是吧?含倩，這裡還是烏龍寨的地盤，他們不敢走也在情理之中，我看，就讓他們和我們結伴吧，過了烏龍嶺，明天早上再讓他們離開。”

　　柳含倩見向天龍稱呼自己的名字，又用商量的口氣和自己說話，禁不住心花怒放，感覺心裡比喝了一碗蜜水還甜，柔聲道:“向大哥，全憑您做主，不需要問我。”

　　許長盛見皇甫飛龍同意他們三人結伴同行，口中又是連連稱謝。

　　向天龍叫上陳振中，六個人趁著天還沒有黑透，迅速馳過烏龍峰。

　　次日天亮，向天龍三人和許長盛分手，繼續往原城出發，下午時分，已經到了距離原城南門二十多裡處的一家名叫“悅來客棧”的客棧門外。

　　由於沒有生意，老板張六正坐在門外的長凳上，苦著臉“吧嗒吧嗒”地大口抽著旱煙。張六四十來歲，中等身材，膚色黑得就像剛剛從鍋底掏出來一樣，讓人懷疑他有嚴重的肝炎病。

　　“老板，可有客房?”向天龍見此處道路縱橫，便於撤離，決定在這裡住下。

　　“有，有，不知三位老板是要單間還是通鋪?”張六見來了生意，在凳子上磕磕煙鍋，滿面堆笑迎上向天龍，伸手要接馬韁。

　　向天龍把馬韁甩給老板:“我們只是在此歇息一下，來個單間就行，另外給我們準備點飯菜，把馬照顧好。”

　　“好，好，三位老板請進。”張六在前面帶路，把向天龍三人領進客棧。原來這是一個很大的四合院，大大小小的房子有幾十間，南牆邊上的草棚就是馬廄，一個青石馬槽架在幾塊石頭上。

　　“小五，來客了，出來幫忙。”張六一邊拴馬一邊衝著灶房喊道。

　　“來了！”一個勒著圍裙的二十多歲的小夥子跑出廚房。

　　“小五，你把三位老板帶到最好的房間，給人家打盆熱水洗一下，問他們吃什麽，趕快給人家做好，他們吃好了還要趕路，我來喂馬。”

　　“好，三位老板跟我來。”小夥計把向天龍三人領進一間寬敞的客房，幫他們提來熱水，拿來瓦盆和毛巾，又泡了一壺熱茶，彎下腰殷勤地問道，“三位老板想吃些什麽?我立馬給你們做去。”

　　“來個三葷三素，加一個湯，再來十幾個饅頭就行。”向天龍摘下背上的包裹扔到床上，往凳子上一坐，把三個杯子倒滿茶水，指著凳子示意陳振中和柳含倩坐下。

　　“那好，老板稍等，馬上就好。”小夥計退出房間。

　　陳振中也解下包裹扔到床上，笑著問柳含倩:“柳姑娘，你包裡裝著什麽寶貝，舍不得解下。”

　　柳含倩嫣然一笑:“不告訴你！”端起茶杯喝水。

　　時辰不大，小夥計用托盤捧著六菜一湯走進客房，他把菜擺到桌子上，提著托盤退出房間。

　　“三位老板，難道不喝一杯解解乏嗎?汾酒和杏花村可是本地的名酒。”張六端著一個蓋著白布的小竹筐走進客房，想必裡面就是饅頭。

　　“汾酒和杏花村固然馳名，遺憾的是我們不善飲酒啊。”向天龍舉起筷子夾起一塊雞丁丟進嘴裡，歪著腦袋道，“不錯！不錯！都說山西菜不入流，這宮保雞丁做得卻是美味無比，難得，難得！”

　　張六把小竹筐放到桌子上，道:“老板，我這小夥計可是花重金特意從南方請過來的，你別看他年紀小，做這行當已經有四五年了，他燒的菜，就是原城有名的酒樓也趕不上！”

　　“相信！”向天龍又把別的菜品嘗一下，“果然不同凡響，下次再來原城，一定還到你們悅來客棧吃飯。”

　　“多謝老板捧場，請問老板，是不是經常來原城?”

　　“以前是經常來，因為到處兵荒馬亂的，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了。”

　　“請問老板做什麽發財?”

　　“你猜猜看。”

　　“看三位的裝束，好像是生意人，具體是做什麽生意，在下眼拙，就看不出來了。”

　　“老板知道原城的濟世堂嗎?”

　　“你說的是神醫林善芝家的藥房?”

　　“不錯，”向天龍豎起大拇指，用誇耀的口氣和神態說道，“林先生，那是我結交多年的朋友，他藥店的很多藥材，都是我供應的！”

　　張六怔了怔:“哎呀，原來三位是做藥材生意的大老板啊?而且是林先生的朋友，失敬，失敬！”

　　“大老板談不上，養家糊口而已，怎麽，老板認識林先生?”

　　“林先生神醫的大名聞名遐邇，原城沒有幾個不認識他，而他對我老婆更是有救命之恩，豈止是認識啊，而是熟的很。”

　　“哦?”

　　“幾年前，我老婆難產，請了好幾個接生婆都束手無策，要不是林先生上門接生，險些鬧出一屍兩命的悲劇——林先生，好人呐！好人呐”張六長歎一聲。

　　“那是，林先生不光醫術精湛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更是一個道德高尚、古道熱腸的人，所以，作為他的朋友我們不光對他敬佩萬分，也感覺十分驕傲啊！”

　　“是，是——三位既然是林先生的朋友，這頓飯菜就免費了。”

　　“那可不成，如果讓林先生知道，我們豈不是扛著他的大名到處蹭飯的無賴了?”向天龍起身掏出兩塊大洋送到張六面前， “時局動蕩，大家都不容易啊，老哥，兩塊大洋夠嗎?”

　　“哪要這麽多，一塊也用不完。”

　　“你全收下，如果我們見不到林先生，可能要在你這裡住上幾天，走時多退少補。”向天龍把大洋丟進張六的口袋。

　　張六激動道:“都說人以群分，物以類聚，林先生的朋友，果然也都是仗義豪爽的人！”

　　“待會我們進城，馬就留在客棧，麻煩老板幫忙照應一下，你知道我們的馬都是塞外名駒，我們擔心日本人看到會——”皇甫飛龍擠擠眼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明白，三位盡管放心，把馬留在客棧，比你們帶進城裡安全，這些小日本，看見什麽都搶，奶奶的！”

　　“如此，麻煩老板多費心了！”

　　“不必客氣，不必客氣！”

　　向天龍見陳振中和柳含倩已經放下碗筷，道:“走吧，我們先去看看林先生，禮物到城裡再買。”

　　“三位老板，還有幾天就是清明節了，日本人明天要對戰死的士兵舉辦招魂儀式，怕八路破壞，對進出原城的人盤查很緊，你們有路條或良民證嗎?”

　　“大家都是在江湖上跑的人，路條自然有的！”

　　“那我就放心了，你們去吧。”看著向天龍三人的背影，老板的雙眼突然盈滿淚花，喃喃道，“你們遠道而來拜訪林先生，請原諒我沒有跟你們說實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