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達奇跟邁卡交談之際,亞瑟開始思索方才的問題。
在他看來,黑水鎮事件必然是陷阱,或許從一開始得到有關運鈔船的消息,他們就一步步踏入敵人的陷阱。但是誰又能抵擋錢財的誘惑?他們這些亡命之徒,即便知道會有巨大的風險,仍然會選擇刀口舔血。
不過好在達奇成功率領眾人撤退,所有的錢都被藏在鎮上,在他們看來,死亡並不意味著失敗,空手而歸才是。
當務之急是甩開身後警察的追捕,至於留在鎮上的錢財,亞瑟相信達奇會有周密的安排。
邁卡對戴維跟珍妮的逝世表示惋惜,但亞瑟並不這麽認為,他總覺得這個留著長發的男人心懷不軌,盡管邁卡深得達奇的信任,但是亞瑟總覺得此人給他一種虛偽狡詐的感覺。
“摩根先生,我從沒想過我會這麽高興見到你。”
邁卡主動搭話,他知道亞瑟心裡在擔憂什麽。
“其他人呢?他們被安置在哪裡?”亞瑟想知道其余人是否安全。
“山上的老采礦營地,亞瑟,不必擔心,他們這會兒正在烤著火,等著大家的好消息。”邁卡知道亞瑟會問起其他成員,這個雄鹿般的男人總是這樣,在他身上有種莫名的使命感,或者說是責任感。在西部,這是極其少見的。邁卡欣賞亞瑟的勇武,同樣更欽佩他的品性,有時候他竟覺得亞瑟更像是一名警察。
“我說過,我們要養的人太多了。”邁卡的理念與亞瑟背道而馳,他深信優勝劣汰的自然法則,幫派不是收留老弱病殘的福利院,只有精兵強將才能讓幫派不斷發展。
亞瑟並不認同這一觀點,他自有自己的處世準則,劫富濟貧他甘之若飴,但讓他拋棄幫派裡的弱者,他做不到。
“現在人變少了,你應該開心了吧。”亞瑟低沉的語氣中夾雜著些許嘲諷。
“這本就不公平,亞瑟,多勞多得的道理你應該懂,我們是幫派,不是做公益,拯救勞苦大眾是上帝該考慮的事情。”
亞瑟不想再跟邁卡爭論,無非是理念不同罷了。
在這一行,虛偽狡詐並非貶義詞。
如果說達奇是帶領幫派的雄獅,那麽亞瑟更像是一頭威武的雄鹿,至於邁卡,亞瑟將其視為狡詐的狐狸或者老鼠。
領袖需要雄鹿,同樣也需要狐狸。
更多時候,亞瑟並不想將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但是保有戒心是必需的生存法則,任何人都不值得完全信任,或者說不應該完全信任。
“我在前面發現了一處小農莊,達奇,或許我們能去找點樂子。”
邁卡的建議自然得到采納,找樂子並不是目的,他們需要得到更多關於這裡的信息。
“那裡是什麽情況?”亞瑟一向穩重,行動之前必須做好偵察工作。
“別開玩笑了亞瑟,你覺得我會去打草驚蛇?”邁卡從不一人孤身犯險,“我只是在外圍看了看,就像達奇說的,只是看著……這是執行命令,你知道我的,我很聽話。”
對於邁卡的解釋,亞瑟不屑一顧,認為邁卡只是不願冒險罷了。
“但願主人不會將我們拒之門外。”達奇並不在乎邁卡是否偵察,因為有亞瑟在。
“那就用子彈敲開大門。”
亞瑟的話讓兩人不約而同的笑起來,亞瑟的能力有目共睹。
三人熄滅油燈,放緩動作,向農莊靠近,狂風呼嘯,完美的掩飾了馬匹的聲響。
“亞瑟去牛棚,邁卡,你去馬車後面躲起來,”達奇冷靜的分配任務,“我們三個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善類,讓我先去看看什麽情況,但願不會驚擾這些好人。”
“有人嗎?”
達奇單手提燈,站在門外呼喊。
亞瑟躲在牛棚,探出頭觀察著屋內的燈光,一手壓槍,隨時準備接應達奇。
屋內隱約傳來男人們慌亂的聲音,可惜風雪太大,呼號的狂風讓人難以聽清。
“請問有人嗎?有人在嗎?”
“你是什麽人?這裡不歡迎外來者!”屋內走出兩名大漢,開始驅趕達奇,“現在,馬上離開,這裡不歡迎任何人!”
達奇借著燈光,斷定兩人絕非善客,老實巴交的農民可不會這麽凶神惡煞,當下決定先穩住兩人。
“不好意思打擾了,呃,我和我的朋友們,嗯,我們在路上發生了點……意外。你知道的,這該死的暴風雪,我們迷路了。”達奇佯裝驚慌,其實內心已經感覺不妙,或許一場火拚在所難免。
正當亞瑟集中精神關注達奇的舉動時,耳邊傳來邁卡的呼喚。
“嘿,亞瑟……亞瑟,我們有麻煩了,這裡有具屍體,”邁卡掀開馬車上的麻布,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具男屍,看樣子應該是這處農莊的主人。
邁卡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他可不想冒險,他開始後悔來這處農莊,他應該先回營地的,這樣就不會碰上這些麻煩事。
亞瑟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低下身子以免暴露,壓低聲音道:“行了,我聽到了,你隻管盯緊達奇那邊,剩下的交給我。”
壓低帽簷,擦了擦眼瞼上的霜雪,亞瑟掏出左輪手槍,屏氣凝神。
“先生們,我的要求並不高,能否……”達奇舉起了右手的油燈,另一隻手同樣高舉以示自己並無惡意,卻招來對方的呵斥。
“該死的,看來我該給你點苦頭嘗嘗!”對方領頭之人已然失去耐心,大步向前準備動手。
“該死的混蛋,是達奇·范德林德,這群蠢貨!”來人剛靠近達奇,借著燈光驚訝的發現達奇的身份,立刻停下腳步大喊,同時掏槍準備射擊。
砰!砰!砰!
連續三槍,全部命中。
達奇早在槍響的瞬間向後閃躲,躲在草垛後大聲喘著粗氣。
亞瑟不慌不忙,獨自一人解決了附近的敵人,如此近距離的射擊對他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槍聲停止後好一會兒,邁卡才從馬車後向外探頭,突如其來的槍聲差點把他嚇個半死,只能憑借本能抬手射擊,打光子彈後就躲在馬車後,連裝彈都差點忘記。
“該死的,亞瑟,下次能不能提前給我一個信號,好在我沒輕舉妄動。”
邁卡慶幸自己之前沒有打草驚蛇,要是讓他們發現,自己現在可能也躺在馬車上,蓋著麻布凍成冰棍了。
亞瑟不慌不忙地解決掉想要逃跑的敵人,回頭看了看一臉驚慌的邁卡,嘲諷道,“邁卡,你該注意你的褲子,要是結冰了可不好騎馬,哈哈哈……”
“亞瑟,你總是這樣。”邁卡下意識看了看褲襠,很快便反應過來亞瑟是在嘲諷他,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檢查自己身上有沒有受傷。
達奇撣了撣身上的雪,謹慎地打開房門,房間內空無一人,桌子上零零散散的食物表明這夥人剛才應該是在享用晚餐。
達奇熟練地東翻西找,希望能找到些值錢的玩意兒,“奧德裡斯科幫的這群混蛋怎麽會在這裡?他們比我們來的更早,看來此地不宜久留。亞瑟,把這裡翻個底朝天,有什麽拿什麽,食物、藥品,哦對了,別忘了威士忌……”
本就凌亂的木屋再次遭到洗劫,但是不會有任何人抗議,上一個抗議的現在正躺在馬車上,這就是殘酷的西部。
壁爐裡的木柴燒的正旺,劈啪劈啪的響聲像是在為兩人的搜刮伴奏。
桃子罐頭、什錦餅乾、烤豆子罐頭、甜玉米罐頭……
亞瑟往兜裡塞了幾盒罐頭,然後立刻打開一罐,倒入口中大口吞咽。
看的出來,這處農莊應當屬於一對夫婦,廚櫃裡的餐具清潔有序,就連櫃門都擦拭的乾淨整潔。
達奇正忙著翻箱倒櫃, 壁爐上擺放的相片碰巧引起了亞瑟的注意。
亞瑟拿起相框,照片中一對穿著婚紗照的夫婦應該就是這處農莊的主人,女人穿著潔白的婚紗,男人身穿黑色西裝跨立,原本幸福的夫妻二人慘死於匪徒手中。
相框背後赫然寫著,亞克和莎迪的婚禮,1896年9月7日。
“這可憐蟲也結過婚啊,可悲。”亞瑟不由感歎道。
達奇依舊在忙著搜刮物資,他從來不在意死人的過去,一邊翻東西一邊說道,“這地方乾燥、暖和,比剛才那鬼地方好多了,亞瑟,或許我們可以把大家轉移到這裡。”
亞瑟放下相框,注意到相框旁的兩個陶瓷圓盤,上面畫著中國的長城,“長城?聽說這道城牆綿延不絕。”
“亞瑟,相信我,再長也不會有我們的鐵路長,這兩個盤子正好可以拿回去當餐盤,女人們會喜歡的。”達奇同樣注意到這兩件精美的瓷器,順手拿了過來。
亞瑟並不讚同達奇的提議,一來此地已經被奧德裡斯科幫的人提前發現,保不準會有同夥回來,二來剛才的槍聲可能會引來其他不懷好意的人,貿然將大家轉移到此地,可能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再說吧,回去看看他們的情況,其實我是不太想分頭行動的,大家太疲憊了,我們不能再冒險了。”
達奇覺得有理,其實他也不過是隨口一說,並沒有考慮太多,既然亞瑟不讚成轉移,那就先搜刮物資。
“你繼續搜,亞瑟,我把這些打包到馬上,動作快起來,大家還等著我們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