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貴客?”
似乎是以為一眾人沒有聽清,那女侍者再次重複了一遍,沒有一絲不耐煩的樣子。
安斯雷姆和克爾蘇加德對視了一眼,各自暗暗向身後打了個手勢。
“抱歉,剛剛音樂過於嘈雜了。”
安斯雷姆向女客人笑了笑,熟門熟路地詢問道:
“今晚的壓軸劇目是什麽?”
“據說是新劇目,巴內斯先生還在後台和演員溝通。”
女侍者笑容不變,輕輕側身揚手:
“演出開始還要一段時間,守護者已經為諸位準備了豐盛的晚宴,各位貴客先隨我來吧。”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安斯雷姆笑吟吟地示意侍者帶路,隱晦地對身旁一個法師使了個眼色。
那法師心領神會,在眾人沿著二樓看台的外緣向樓梯走去時,假裝四處張望,與一個捧著酒杯的賓客撞在了一起。
那法師一臉歉意,伸出手去撿落在地上的酒杯,目色一凝。
那金屬酒杯的外壁掛著一層淡淡的水珠,冰鎮過的深紅色酒液大半灑在了地板上,稍一湊近便能嗅到一陣濃烈的酒香,酒杯的杯腳甚至還殘存著被持握過的微微體溫。
從與賓客相撞的觸感到這個杯子,一切的一切都與真實一般無二。
而目睹了這一切的探索隊伍眾人,也是齊齊凝神,眼神充滿了震驚。
“你們所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幻想,你們所聽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回響。”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的腦海中,都想起了安東尼達斯出發前的警告。
“抱歉抱歉,這位女士。”
法師拾起酒杯,對長袍上一片酒漬的女賓客歉聲道。
那女人先是面露惱色,而後看清法師胸前的肯瑞托戰袍後,又迅速變成笑容,但待視線落在法師反射著燈光的額頭時,那笑容肉眼可見地僵持了一下。
“沒關系的。”
女子滿臉假笑地嬌聲道:
“剛好我也有些醉了,這位紳士,能扶我去客房換一下衣服嗎?”
“呃……”
眾目睽睽之下,法師頓時大窘,磕磕絆絆地道:
“實在抱歉,我的同伴還在等我。”
女人臉上頓時露出難言的失望,但等她轉過頭,眼神便如同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釘在了凱爾薩斯身上。
“沒關系的,”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女子旁若無人般脫掉了自己的長袍,上半身登時只剩貼身的絲質胸衣,她滿臉熱切地朝精靈王子拋了個媚眼,花枝招展:
“好多生面孔啊!各位介不介意……小女子加入你們呢?”
…………
奔放的卡拉讚交際女郎,在小熊貓的幼小心靈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在鼎盛時期,夜晚的卡拉讚幾乎匯聚了暴風王國最頂級的富豪和貴族,有資格進入其間的交際花自然不是庸脂俗粉。
這些自稱夜之女王的交際花裡甚至有為數不少的貴族,從含苞待放的少女到風韻猶存的婦人,環肥燕瘦,基本涵蓋了所有年齡和特征。
只要你情我願,任何人都能與她們共渡難忘的卡拉讚之夜,客房便安置在與宴會廳一牆之隔的位置,為了方便眾人同樂,這些客房甚至沒有房門!
她們已經擺脫了庸俗的金錢交易模式,而是通過這種方式抬高身價、拓展人脈、獲取訊息,可以說與身份尊貴的賓客的交流,本身便是報酬。
這些女郎裡甚至為數不少都是貴族,她們是貿易中間人、情報掮客,或者乾脆就是某勢力的地下代言人。
每個夜晚都有無數交易在旖旎中達成,暴風城甚至有過這樣的諺語:
“在王宮說無意義的廢話,在卡拉讚談真正的生意。”
“回神!回神!”
周遊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感覺臉上一陣刺痛,才發覺吉安娜臉色漲紅著站在自己面前,正在對著他的臉頰猛抽。
“人都走遠了!還看!”
小姑娘氣鼓鼓地瞪著這個家夥:
“喜歡就跟上去啊!”
周遊這才發現,周圍人都滿臉玩味地看向自己,臉龐也是一熱:
“沒有,我剛才只是在大事情,一不留神想白了。”
“梆!”
一行人來到一樓時,大廳中的氣氛熱烈異常。
面帶酡紅的賓客們推杯換盞,年輕的男女在舞池中相擁起舞,侍者們端著酒盤,穿花蝴蝶般在人群間忙碌,間或有成雙成對的賓客交談甚歡,依偎著向通向客房的長廊走去。
這些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與真人一般無異,甚至摩肩擦踵間,探索團眾人都能感受到他們帶著酒氣的鼻息。
唯一稍顯不合邏輯的,便是明明一行人甲胄鮮亮,明晃晃的武器就掛在腰間,而在場賓客卻恍若全然未見一般。
安斯雷姆用眼神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在侍者的引領下,坐在了大廳中央偏右的席位裡。
安斯雷姆與克爾蘇加德並席而坐,勾肩搭背宛若摯友。
他臉上帶著熱絡的笑容,趴在克爾蘇加德耳邊輕聲道:
“安排人去看看,咱們進來的地方現在怎麽樣了。”
“像你這麽遲鈍,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克爾蘇加德同樣笑容真誠:
“你盯著交際花胸脯的時候,我就已經安排過了。”
說著,克爾蘇加德仰起頭,向樓梯的方向熱情招手:
“這裡!洛瑟瑪,你來的可真遲啊!”
洛瑟瑪先是一愣, 隨即微笑著快步向眾人走來,坐到了克爾蘇加德身後的位置:
“抱歉,來時的路太擁堵了,我找了半天才發現你們在這。”
“沒事,到了就好。”
克爾蘇加德拍著洛瑟瑪的肩膀,和安斯雷姆對視時眼色卻都是一肅。
洛瑟瑪如此說,意味著眾人退路已失,完全被困在這個詭異大廳裡。
“聯絡魔法沒有應答。”
安斯雷姆還算鎮定,在負責聯絡的法師告訴他這個消息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眾法師表面上歡快攀談,暗地裡都在悄悄討論著對策。
小熊貓看著酒液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臉,嘴角沒出息地流下了淚水。
“不能喝,不能喝,假的,都是假的!”
他癟著臉看向身邊的水手長蘿絲,兩個酒鬼眼眶裡泛著同樣的淚花。
“魯因大師!”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宴會廳的入口處傳來:
說話的是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身穿紫色長袍,額頭微微有些稀疏。
他滿臉驚喜地走到安斯雷姆身前,順路從侍者手中拿過一杯酒: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您竟然舍得從實驗室走出來了?”
待到看清了來人的面容,安斯雷姆和克爾蘇加德臉色齊齊一變。
“維森法師?”
坐在第二排的一位法師驚呼道:
“你不是……”
他轉頭朝身後看去,身後的軟墊上卻是空無一物。
就在兩分鍾之前,那個座位,還屬於法師維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