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己身邊這個精乾的小夥子,秦林山還是有點欣賞的。
醫學生就要有克服一切困難的勇氣,畢竟病人可等不了你慢慢克服心理障礙。
“來,小夥子幫我拿好器械,讓我先準備一下。”
“秦老師,我想向您提個請求。”
周雲停頓了一下,緩緩開口:
“您能不能讓我來獨自解剖這具屍體制作脊髓切片?”
周雲此言一出,班裡立馬翻天了。
狂!太TM狂了!
解剖屍體,製作切片,這兩項哪一個都不是大一的學生能做到的。
要知道哪怕是他們中解剖實踐最好的王若楠也不過是成功分離出了小鼠的脊髓。
而分離小鼠脊髓和分離人脊髓壓根不是同一個難度,雖然都是哺乳動物,但人和小鼠在生物學上可都差了目了。
就算想在院士面前表現自己,也不是這麽個玩法吧?
一時間班上不少人看周雲都跟看傻子似的。
黃鳳民更是搖了搖頭,看來周雲已經完全亂了陣腳,居然走出這步臭棋。
程宇和鄭鄲曉在下面則是一臉的擔心,顯然他們也不認為周雲能完成這種難度的實驗。
“這……”
秦林山有些猶豫,雖然他欣賞這個小夥子的勇氣,但有些事不是光有勇氣就行的,更多的還需要經驗和積累。
“我來解剖,要是有一步錯了就由您來接手,您看這樣行不行?”
“你小子這是把我當助手了!”
聞言秦教授笑了,他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大膽又出格的年輕人。
“行啊,江山代有才人出,我這把老骨頭就給你打個下手。”
“謝謝您了,秦老師。”
從秦教授手裡接過手術刀,周雲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目光看向台下。
“同學們,那今天就由我來做這個脊髓切片的實驗,實驗開始前我先給大家講一下有關脊髓的知識。”
“脊髓是中樞神經系統組成部分之一,起源於胚胎時期神經管的尾端,是腦乾向下延伸的部分。脊髓位於椎管內,呈前後稍扁的圓柱體,外包3層被膜,具有傳導上、下行神經衝動和進行反射活動的功能。”
……
“由於椎板覆蓋在脊髓上保護脊髓免受傷害,因此在本次實驗中需要我們拆除椎板暴露出脊髓進行切片,這也是本次實驗的難點。”
周雲在台上滔滔不絕的講著,秦教授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
不愧是班級裡名列前茅的學生,理論學的確實很扎實。可惜醫學更偏向於實踐,真正評判一個醫生的好壞還要看手上的功夫。
“好,我講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開始動手實驗。”
“本次實驗我將對頸部脊髓進行切片,大體老師則是取俯臥位。”
在秦教授的幫助下,周雲先是把屍體翻了個面,隨後拿起了手術刀直接做後中直切口。
班上的人都是一陣驚呼,他們沒想到周雲第一步就做錯了!
正常來說對完整屍體進行脊髓切片是需要在確定好切的位置後用黑色記號筆標記的,這不僅僅是為了防止切錯,更重要的還有方便後續屍體的縫合。
黃鳳民見狀,一臉譏笑之色。
本來看到周雲講的頭頭是道,他還擔心對方真能翻盤,沒想到周雲居然犯了這麽低級的錯誤。
這次周雲可算是把臉丟完了!
但王若楠卻不這樣認為。
她的雙眼緊緊盯著周雲的雙手,雖然她也覺得周雲不做標記有些托大了,但從對方做切口的過程中,她卻發現了一個細節:
周雲的手實在太穩了!
那雙握著手術刀的手就像是一台正在執行程序的精密儀器,連一絲一毫的偏差都沒有。
秦教授同樣驚訝,他也沒想到一個大一的學生居然能有這麽深厚的基本功,相比起王若楠,他的觀察更加仔細:
少年拿著手術刀的手背上青筋浮現,隱隱可以看見那根根粗大的蚓狀肌,看起來就像是多年一線的臨床醫生。
這雙手的穩定性簡直絕了!這個學生天生就是乾臨床的料,用年輕人的話那叫先天臨床聖體!好好發展以後必成大器啊。
本來秦林山只是無事順手幫忙代個課,沒想到居然有意外之喜。
周雲麻溜的切開屍體頸部處的皮膚、皮下組織,到達項韌帶表面,然後繞過另一側把項韌帶從棘突表面切開。
“接下來我要進行椎板拆除前的準備工作,首先先確定好要拆除的部位,這次我選擇拆除頸部3~6節……”
用銳性神經剝離子分離上位椎板下緣與黃韌帶的附著點後,周雲開始進行椎板的切割。
之後依舊是熟悉的剝離骨膜,固定肌群,拆除椎板。
一開始周雲還能講解幾句,到了後面,周雲已經進入到當初在夢裡給屍體進行脊髓前列切斷術時那種緊張到爭分奪秒的狀態了。
至於台下則是一片寂靜,周雲的操作他們已經完全看不懂了,畢竟班上大部分人還屬於動物實驗都玩不明白的階段,一下子讓他們看高端局難免有些吃力。
現在還能跟得上周雲的思路的只有兩個人:
王若楠和黃鳳民。
王若楠目不轉睛看著周雲操作,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解刨還能這樣進行。
少女看著台上認真解刨的周雲,美目流轉。
原本她自己以為自己是班上最優秀的學生,結果沒想到周雲早就在不動聲色中遠遠超過她了。
而黃鳳民此時則是一臉的蒼白,到目前為止周雲的操作都準確的嚇人,秦教授都絲毫不吝嗇眼裡的讚賞。
可這樣他不是成了小醜嘛?不光報仇沒成功,花費心思還讓周雲在鄭鄲曉面前露了臉。
這對一個青春期的學生來說簡直是莫大的打擊。
“md,快出錯!快出錯啊!為啥不出錯啊!”
黃鳳民在心裡瘋狂的詛咒周雲,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的行為顯得不那麽小醜。
在黃鳳民內心的瘋狂詛咒下,周雲的操作來到了最後一步。
在用薄形衝擊式咬骨鉗將椎板拆除後,周雲沿著正中線縱行切開屍體的硬脊膜,暴出屍體的脊髓。
不是夢裡見到的灰白色,而是顯得有些褐黃。
周雲大概能猜到為什麽,台上這具屍體畢竟是長時間在福爾馬林溶液裡泡著,一些結構變色屬於正常現象。
看到脊髓後,周雲終於是緩緩呼了口氣,這次的實驗快接近完成了。
此時周雲的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解剖只是看著不累,但實際上很考驗人的體力,就在他想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擦汗時,卻發現額頭上傳來棉花球的觸感。
周雲抬頭一看,居然是秦教授在給他擦汗!
周雲頓時受寵若驚,班上的人見狀更是集體石化。
秦教授是什麽身份?
國家工程院院士!
工程院院士給一個小青年擦汗,這一幕如果放出去恐怕都能上今天的頭條。
原本周雲汗不多,結果抬頭一看更是汗流浹背了,再怎麽著他也不能讓國家院士給自己擦汗吧?
“秦老師,您……”
秦林山明顯心情頗好,對著周雲嘿嘿一笑:
“學生太優秀,我這把老骨頭在旁邊打雜都用不上,可不只能給擦擦汗了?”
周雲想了想,今天本來是秦教授準備親自授課,結果全場成了自己的Showtime,這事辦的確實有點不地道了。
靈機一動下, 周雲趕緊開口:
“老師,其實我剛想說呢!最後取這個脊髓切片我實在是沒有把握,這種高難度的事情還得是您這種老將出馬!”
周雲說的也確實是實話,取椎板這事他乾過,可脊髓切片他還真沒試過。
“哈哈哈,行,學生都開口了,那我這個當老師的還說什麽呢?”
在周雲的基礎上,秦教授沒花多長時間就完整的製造出了一份脊髓切片。
“說實話,一開始沒人願意上來幫我這個老頭子,我還是有點不開心的。”
“不過現在我算明白了,原來是咱們的同學太過優秀,害怕嚇到我這個老頭子才不敢主動上來的。”
秦教授站在實驗台邊這樣說,班裡的同學也跟著一起笑。
這次還是多虧了周雲才能給班上長臉,別的不說,就憑秦教授這句誇獎他們班級在同專業的評獎評優就穩了。
國家工程院院士都說優秀了,難不成你還能認為不優秀?你比院士都牛逼?
“不過最讓我吃驚的還是周雲同學,在這個年紀就能獨立完成局部解剖實驗。”
說話間,秦教授絲毫不掩飾自己對這個學生的欣賞。
“只不過我有一個疑惑還想要請周雲同學你解答一下。”
秦老話鋒一轉,隨後問道:
“你在進行解剖的時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我大概計時了一下,拆除頸部椎板你只花了5分鍾左右。”
“而一般手術不算縫合,光拆除椎板都在20分鍾左右。周雲同學,你那麽著急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