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先坐，別客氣嘛。”

　　院長辦公室裡，秦林山招呼兩人坐下後，老人從抽屜裡拿出一小罐茶葉。

　　“來小夥子，課上講了那麽多，肯定渴了吧?喝點茶水潤潤嗓子。”

　　面對秦老推來的茶水，周雲難免有點拘束，畢竟這是工程院院士親自沏的茶。

　　王若楠倒是挺平靜，坐在椅子上嘗了口茶水。

　　“龍井茶。”

　　“哎，果然還得是外甥女給面子，我這老師當的也太失敗了，學生連口茶都不肯喝。”

　　老爺子裝模作樣的低頭歎口氣，眼睛卻是一直瞟著周雲那邊。

　　這……怎麽感覺秦老和電視裡面看到的那些院士們不太一樣?

　　還有王若楠居然是秦老的外甥女?這還是周雲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以前他只知道王若楠學習好。

　　喝完老爺子的茶水，周雲尷尬的撓撓頭:

　　“您誤會了，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內心對您是很尊重的，就是……”

　　“就是什麽?就是沒想到這老頭是這個樣子?”

　　“沒沒沒。”

　　周雲趕緊擺手，想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個合適的詞。

　　“慈祥。”

　　“我沒想到您這麽慈祥。”

　　“哈哈哈，行，小夥子有意思，來再喝點茶。”

　　正尷尬時，還是王若楠出來為周雲解圍了。

　　“秦教授，您叫我們過來不會是單單為了喝茶吧?”

　　“喲，外甥女生氣了，那就先講正事。”

　　秦林山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轉而是一臉嚴肅的表情。

　　“知道我這次叫你們過來有什麽事情嗎?”

　　“秦老師，是課題組的事情嗎?”

　　秦林山課上就和他說過這件事，王若楠是親外甥女，參與進秦老手下的課題組也合情合理。

　　“課題組那邊沒那麽急，今天下午我去把你們的信息錄入實驗室門禁系統裡，有興趣的話你們明天就可以去看看。”

　　秦林山擺擺手，表示這件事不是重點。

　　“年輕人視野要開闊點，單單在省醫大這一畝三分地呆著是不行的，要想成長為真正厲害的醫生還需要和其他醫科大的學生們交流碰撞，取長補短。”

　　王若楠皺起了眉頭。

　　“您說的莫非是今年開辦極限杯大學生醫學技能比賽?”

　　王若楠說的比賽周雲也知道。

　　極限杯大學生醫學技能比賽是由京都協和醫院牽頭，全國13個省醫科大學聯合主辦，代表國內醫學生最高水平的競賽，全國各地但凡有點名氣的醫學院都會前來參加。

　　這項競賽的含金量幾乎和國際生理學競賽持平。

　　秦林山點點頭。

　　“沒錯，極限杯競賽的重要程度你們也都知道，今年又恰好比賽舉辦地在我省，省裡對這次比賽很重視，如果要長見識沒什麽比參加這次比賽更好的了。”

　　“意思是讓我們去參賽?這麽重要的比賽您讓我們去是不是不太好?”

　　周雲言下之意是想要拒絕，極限杯競賽並不進行年級分組，所有的參賽學生都是在一起比賽，這種情況下自然是高年級的學生佔據優勢。

　　更別說有些已經規培的老登們還要請假回來參賽，那更是降維打擊。

　　“多見一見對你們有好處，哪怕一輪遊對你們也有啟發。”

　　秦林山開口道:

　　“何況這次比賽傾向於實踐，周雲你在這次比賽裡實際上是佔優勢的。以你的解剖水平，再練一練做2級手術問題都不大。”

　　“你和王若楠兩個人，我再從大三的學生裡找幾個水平高的，你們一起組個隊，不管成績怎麽樣，也算是一次競賽經歷了。”

　　“這對你們以後的生活工作都有幫助。”

　　周雲看出來了，秦老倒也不指望他們真的能在極限杯上斬將奪旗，老人家這樣安排更多是在給他們鋪路。

　　“那就聽您的安排了，秦老師。”

　　周雲和王若楠都能明白老人的良苦用心，自然不會拒絕秦林山的安排。

　　“好，別的也沒什麽大事。”

　　吩咐完正事，秦林山又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我一般就在院長室裡，要是找不到可以到09號實驗樓的課題組找找，有什麽學術上的問題都可以過來找我。”

　　“大家共同一起進步嘛！”

　　眼前的這位老人還真是一點架子沒有，既然如此周雲也就不客氣了。

　　“您都這樣說了，我要是有問題不問，那還真是過意不去。”

　　王若楠見狀一臉的迷惑。

　　不是，老爺子說的不是句客氣話嗎?怎麽還真問上了?

　　只是周雲既然問了，她也不走了，一方面她不確定周雲問的她到底會不會，二來她也確實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問題能困擾到像周雲這麽厲害的人。

　　只是接下來王若楠聽到的問題差點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秦老師，您說，如果一個人的頸部脊髓前列被切斷，還有可能行動嗎?”

　　什麽鬼問題?王若楠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脊髓前列切斷後，大腦中樞神經系統的信號無法順利傳達到身體各處，這種狀態下癱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怎麽會有人能自由行動?

　　果然，這個問題問出來，就連秦林山也是皺起了眉頭。

　　不過他並不認為周雲的問題沒有價值，而是認真思考後給出了答案。

　　“三種可能。”

　　“第一種脊髓前列並沒有被完全切斷，殘余的連接處仍然能起到傳導信號的作用。”

　　周雲在心裡搖了搖頭，他很確定夢中的屍體的脊髓已經被他完全切斷。

　　“另外一種可能則是雖然切斷了脊髓，複雜神經反射無法完成，但軀體的簡單神經反射被保留了下來，因此還能對外界刺激做出反應。”

　　“秦老師，那第三種可能是?”

　　夢裡的那具屍體的行動的目的性很強，不可能是簡單神經反射的結果，周雲隻好把希望寄托於秦老說的最後一個可能。

　　“第三種可能啊……”

　　秦林山罕見的皺起了眉頭，用極為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目前還只是一種理論，但你既然問了，那我就給伱闊寬闊寬視野。”

　　“腦轉移你應該知道吧?”

　　周雲點點頭。

　　“腦轉移是由原發其他部位的腫瘤細胞轉移到大腦部位引起的，這種情況也就是你所熟知的顱內轉移瘤，最常見的腦轉移就是肺癌引起的。”

　　周雲回憶了一下自己上課時候老師講過的知識，回應道:

　　“沒錯，除了肺癌，黑色素瘤，消化道瘤都有可能引發腦轉移。”

　　“但問題是，您說的這些和脊髓有什麽關系?”

　　王若楠有些忍不住了，直接問道。

　　她沒跟上兩人的思路，討論的不應該是脊髓嗎?怎麽和腦轉移，癌症這些扯上關系了?

　　秦林山深深的看了兩人一眼，解釋道:

　　“一般來說，癌細胞會從身體其他部位轉移到顱內，而顱內的癌細胞不易轉移到其他部位，但極其特殊的情況下，也可能反過來。”

　　“反過來?”

　　“對，反過來，腦組織會向身體的其他部位轉移，此時身體裡將不止一個中樞神經系統。”

　　秦林山看向窗外，像是在回憶某些事情，等到再度開口時，老人語氣裡卻帶了些冷氣。

　　“也就是說，哪怕人的腦袋掉了也不會死……”

　　————————

　　“周雲，周雲?”

　　王若楠記不清她這是第幾次喊對方沒回應了，解答完問題後沒多久兩人就告別了秦教授。

　　一路上對方明顯是心不在焉。

　　被少女拉了一下周雲才回過神來，看了看周圍才意識到已經快到宿舍了。

　　“啊……怎麽?有什麽事情嗎?”

　　王若楠扶了扶額頭，無奈道:

　　“路上不是說過了嗎?今天下午去解剖樓，幫我做一下解剖實驗，我可以幫你在項目掛名。”

　　周雲想起來了，王若楠跟著一個實驗室的老師做項目，結果負責帶她的項目的研究生學姐生病了，以至於實驗遲遲沒有進展。

　　情急無奈之下才想到找周雲幫忙，作為回報，周雲可以在該項目的掛名，能加創新學分。

　　“哦哦，沒問題的，剛好我下午也有事要去實驗室。”

　　王若楠盯著周雲，片刻後才問道:

　　“真的沒事?感覺你從秦教授那出來就有點奇怪……”

　　王若楠說的沒錯，一路上他確實心不在焉。

　　不過這個不能全怪周雲，秦教授講的東西未免太過震撼。

　　原本他只是想要從秦林山那裡得到一些探索夢境的思路，結果對方說的已經完全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死去的屍體變成喪屍，被切斷脊髓的屍體還能自由行動，這些荒繆事情周雲雖然都親眼見過， 但那畢竟是在夢裡。

　　醒來之後，一切還是他所熟悉的那個正常世界。

　　但今天秦林山的解釋讓他嗅到了一些危險氣味。老人的話明顯意有所指。

　　掉了頭也不會死……

　　周雲想到了夢中那個歪著頭卻照樣行動自如的喪屍，現實裡出現那種東西那就有點恐怖了。

　　“今天秦老師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斷了頭都不會死，像不像電影裡的喪屍。”

　　“喪屍?你說的是生化危機裡的那種?”

　　王若楠平時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但今天和周雲走在一起，女孩忍不住笑了。

　　“原來一路上你心不在焉就是因為這個?怕喪屍?”

　　這個男人還真是有些反差萌，解剖水平明明這麽高，結果卻怕屍體怕的要死。

　　“電影裡的喪屍不恐怖嗎?一座城市都能直接毀滅。”

　　毀滅城市，浣熊市?

　　可那不是2的劇情嗎?可現在生化危機都出到6了。

　　王若楠面色古怪。

　　對方應該不知道電影都是魔改版，原版生化危機裡的喪屍那是公認的孫子，後期一點壓迫感沒有。

　　“你怕這個啊，我舅舅不是說了嗎?只是理論而已。就算真的存在……”

　　想著電影裡被一火箭筒炸死的暴君，王若楠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本我還在想要怎麽感謝你，現在我知道了。”

　　“等有時間我請你看個電影吧，到時候你就不怕了。”

　　拍了拍周雲的肩膀，王若楠哼著小曲回去了，一幅心情很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