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仿佛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在它的旋律中,陳冬似乎感應到了某種來自記憶最深處的召喚。
原本那道似有若無的信念感逐漸堅定,在悠揚旋律的引導下,陳冬一步步朝著前方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大約走了十幾步後,耳邊的旋律突然停止。
眼前的霧氣也隨之消失不見,一個破爛的遊戲廳出現在陳冬眼前。
陳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前那股信念感在看到這個老舊的遊戲廳後也隨之消失的乾乾淨淨。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扇鏽跡斑斑半開著的卷簾門,門框兩側被畫滿了各種類似“win”、“K!O!”之類的各色塗鴉。大門上方,被劣質彩燈包裹的招牌上歪歪斜斜的寫著“命運遊戲廳”幾個大字。
大門內,一個瘦弱的少年正靠在櫃台前低頭擺弄著手中突然壞掉的磁帶機,看起來先前那道曲子似乎就是從這個磁帶機裡播放出來的。
少年的身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羸弱,長長的頭髮像是一道解不開的愁雲,幾乎將他的整個眼簾完全遮住。
皮膚蒼白的像是終日見不著太陽的木棉花,使得他原本清秀的臉龐此刻看上去虛弱無比。
整個身體被一襲完全不符合他尺寸的黑色外衣包裹在內,像是某個被隨意套上外套的稻草人。
見陳冬走進店裡,少年隨手將磁帶機丟到一邊,同時臉上露出職業的微笑,“歡迎光臨,老板,玩點什麽?”
陳冬環顧了一圈。
遊戲廳並不大,四周擺放了十來台老式街機,厚厚的顯示器上滾動播放著拳皇、三國志、合金彈頭等經典遊戲。
屋子中間,擺放著一個拉杆式老虎機。
與周圍那些花花綠綠的電子遊戲機不同,這台老虎機采用純機械傳動,機身主體僅由滾動軸、投幣槽以及一個金屬拉杆構成,外圍則被厚厚的橡木包裹,使得整個機器顯得古樸而典雅。
“老板,要試試這台我們最新推出的機器嗎?以小博大,一夜致富不是夢啊……”
陳冬看著這台極具年代感的老虎機,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宿命感
這一刻,無論是他,還是這個少年,似乎都等待了很久。
鬼使神差的,陳冬將手伸進上衣口袋,發現口袋裡居然有三枚硬幣。
三枚硬幣通體銀色,不知由什麽材質打造而成,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還有著一股溫潤感。
他來到老虎機前,將其中一枚硬幣投入機器,然後猛地拉動拉杆。
機器隨之啟動,滾軸轉動間發出充滿節奏的金屬摩擦聲音。
四周似乎也都安靜了下來,滾軸轉動的速度逐漸緩慢,最後緩緩停下。
玻璃框內,三列不斷滾動的圖標也隨之停下,分別定格在草莓、橘子、蘋果三個圖案上。
Not winning the prize!
屏幕上,跳動出代表未中獎的提示。
“運氣不佳啊老板。”少年開口道。“沒關系,還有兩次機會,終極大獎就在前面。”
“終極大獎?那是什麽?”陳冬反問道。
“保密”少年笑道,“不過一定會是對老板你很重要的東西。”
很重要的東西?
看著陳冬疑惑的目光,少年繼續道;“老板,你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嗎?”
經過少年的提醒,一些回憶突然湧上陳冬的心頭。
自己似乎,一直在找尋著什麽。
究竟是什麽?
那個很重要的東西,那個一直激勵著自己前進的謎題。
陳冬突然有種感覺,如果自己不能贏下來,或許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枚硬幣隨之投入。
拉杆,啟動。
熟悉的摩擦聲再度從機器內傳來。
半分鍾後,滾軸緩緩停止。
三個圖案同時在玻璃窗內定格:“橘子”、“香蕉”、“檸檬”。
Not winning the prize!
紅色的提示再度跳出。
“還有一次機會,老板。”少年的臉色突然嚴肅起來,“這一次,可別再輸了。”
“你很希望我贏嗎?”陳冬突然反問。
“當然”少年的眼中突然流露出哀傷的光,“因為我在這裡,已經等了太久了啊。”
陳冬並沒有理解少年的意思,“如果那你真的很希望我贏得話,那就再給我拿來一些籌碼吧?”
“抱歉,我也沒有”少年苦笑一聲,繼續道“每個人都只有三次機會,即使是我也沒辦法改變。”
“你究竟是誰?”
“你真的記不起我了嗎?”
無數回憶再度湧上陳冬心頭。
他終於想起了所有。
那個他苦苦尋找的謎題。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消失的父母、以及無數個孤獨的長夜……
那個神秘的視頻、那縷黃昏的陽光、以及那道貫穿心臟的傷口……
一切的一切,他都記起來了。
陳冬此時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胸口——那個剛剛掏出硬幣的位置——此時已經是空蕩蕩的一片。
沒有了心跳的律動,也沒有了生命的氣息。
原來自己的預感沒錯,如果不能贏下這局,那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可他還不能死。
無論如何也不能死。
如果自己死了,便再沒有人去尋找他們了。
也不會再有人記得他們。
這個世界,甚至連證明他們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
他絕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因為他們,是他的爸爸媽媽啊!
最後的一枚硬幣落下。
陳冬用盡最後的力氣,拉下那道名為命運的拉杆。
老舊的齒輪被摩擦的吱吱作響,發出轟鳴的咆哮。
像一頭沉睡了千年的野獸,此刻終於發出了他的怒吼。
滾軸上的圖案飛快旋轉。
時間仿佛陷入了靜止,天地間,唯有這台機器還在運轉。
有人說,這種老虎機其實早已被設定好了倍率,在拉下拉杆的那一瞬間,輸贏便已注定了。
就和命運一樣,一切早有定數。
滾軸逐漸停止轉動, 第一個圖案最終定格在“7”的位置。
幾秒後,第二個圖案也隨之停下,“7”。
第三個滾軸也變得緩慢。
“檸檬”
“香蕉”
“蘋果”
一個個圖案在眼前略過。
最後也停在了“7”的位置。
“7”、“7”、“7”!
三個代表著最高倍率的圖標同時出現,在傳統的老虎機玩法中,這代表著最高獎勵。
Winning!
突然彈出的紅色提示佔滿了整個玻璃窗口。
“老板,恭喜!”少年的臉上此刻也露出了笑容。“恭喜你獲得終極大獎,是否接受?”
“接受”陳冬點點頭,又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口中的終極大獎是什麽了吧?”
“一次機會。”
“機會?什麽機會?”
“再來一次的機會”少年看著陳冬,一字一頓道,“老板,這一次,可別再輸了。”
隨著少年的話音落下,眼前的一切開始瓦解。
一台台老舊的街機、那台還閃爍著“winning”字樣的老虎機、甚至整個遊戲廳……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如風沙般飄散。
天地間隨之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像是進入到了某個虛擬的遊戲世界。
黑暗中,少年與陳冬相對而立。
一道灰色的透明提示框臨空懸浮在兩人之間。
白色的光標不斷跳動,隨之閃過一串代碼。
作弊碼:ONE MORE TIME
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