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卓文親自清點的只有土壤樣本一物,謝義文車隊帶來的其他貨物,早已由貨棧的人們各自整理分配完畢,有的發放給城中凡人,有的進入宗門倉庫,以待使用。
不過說到底,大多是一些鍋碗瓢盆,衣物食物,日用雜貨罷了。
視察了一下貨棧的工作進度,卓文便帶著謝義文和古念兒,來到逐月城中唯一的酒樓,逐月樓。不是卓文偷懶不做飯,是門規規定了夥房開飯時間,白天裡大夥都在睡覺,夥房是不準開工的。
夥房裡幫忙的雜役弟子們,白天裡要麽睡覺,要麽也會在逐月樓裡幫廚,本就都是自己人,而且逐月樓主要是面向凡人和來往客商,菜單不像門中夥房一般嚴格規定,雞鴨魚肉一應俱全。
也就是卓文來來去去習慣了,其他弟子們可不敢像他一樣沒事就下來開個葷,還是那句話,門規森嚴。
三人找個座位坐下,隨意點了幾個菜,卓文為古謝二人倒上一杯茶,端起杯子笑道:“之前多又得罪,若二位不嫌棄,此杯之後一筆勾銷。”
說罷一飲而盡,古謝二人均無異議,也跟著卓文一飲而盡,三人對視,哈哈大笑。
不多時,酒菜上齊,三人推杯換盞,謝義文聊起自己行走四方的見聞,卓文說著門中日常趣事,古念兒大多數時間都在聽著,不時發表下自己的看法,氣氛和樂融融,如同三個老朋友在此相聚。
“對了,有個問題我憋了一天了。”一杯酒下肚,卓文看向古念兒,“古姑娘,你這雙劍如此不凡,是什麽來頭?”
“此劍……”問到自己頭上,古念兒定了定神,整理一下語言,慢慢說道:“此劍名為日月雙劍。”
“日劍日輝,以道域東方火山深處的烏炎石打造,劍中宿有金烏劍靈,揮舞時自帶金火之氣,萬邪辟易。”
“月劍月華,我宗內秘境中的寒月精金打造,附有一縷劍之道韻,僅僅是佩戴便可提升使用者對於劍之一道的感悟。”
“雙劍本就是靈物,我宗長老再施以無上秘法,可憑此雙劍請出古時劍道強者和宗門前輩,憑依於劍上,於危機時刻助陣。”
“果然可以憑依。”卓文點點頭再無疑惑,那晚自己突襲古念兒失敗,也算情有可原了。
靈物本就護主,劍皇古宗鍛造的靈劍,在整個道域都是頂尖靈寶,有這兩柄劍在,逐月門裡除了宮嬋,其他人應該都動不了古念兒。
聊到自己的佩劍,古念兒又想起那天自己全力一劍,被宮嬋隻手畫圈輕松破解,神色有些落寞,“神兵又如何,修為不足挑戰門主,還不是被你們關押?”
說到這個話題,氣氛不免有些沉悶,卓文倒是毫不在意的樣子。
“莫說是你了,就算是你師傅,當代劍宗宗主來了,應該也打不過代門主。”
“菜,就要多練。”
“……”
提起自己師傅,古念兒還是很尊敬的,卓文的這番說辭她並不相信,也不想與他爭辯,只是坐在那裡悶悶的吃喝。
“那個……我問一下。”一旁的謝義文聽了半天,總算能插進來一句,“卓兄,敢問門主芳名是?”
“宮嬋,怎麽了?”
“那你怎麽喊她代門主?”謝義文疑惑道:“她不是姓代嗎?”
“……”
隨後,卓文就一直在古謝二人講解門規,十年一度的正魔大會上,正魔四派公開各自的宗門變動,告知世人,到了那個時候,宮嬋才能轉正,在那之前即使實力冠絕道域,也只能老老實實當個代門主。
對此,謝義文的評價是,“不愧是魔門正派,規矩真多。”
“確實。”卓文深表讚同。
不多時,三人吃飽喝足,卓文也明說了讓他們倆離開的時間,老謝同志準備回到自己通神門的其他弟子那邊,應該是有什麽事情要辦,就先走了,古念兒無所事事,又打不過宮嬋,只能跟著卓文一起。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前一後,出了逐月城門,沿著大路往前走著。
地處西北荒漠的逐月城外,路邊行人稀少,除了荒涼的大地,不時有風刮起一陣塵埃,卓文沒說要去哪,古念兒也沒問,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古念兒眼前一亮。
前方十幾裡的地方,荒漠之中有一片農田,許多農民打扮的凡人在田間忙碌,好像是在播種,有人在前方挖坑,有人把帶著嫩苗的土豆和紅薯放進地裡,有人在後方挖土填坑,還有婦人或是帶著小孩,或是拿著水壺吃食,在農田旁邊等待,各人按部就班,秩序井然。
從和謝義文分開之後,卓文一直都沒有和古念兒說過話,到了農田這邊,突然主動開口道:“古姑娘,你看這片景象如何?”
古念兒想都不想, 脫口而出:“安居樂業,和平之景。”
“那你覺得,他們會認為我逐月門是魔門嗎?”
“那……當然不會了。”古念兒遲疑了一會,還是說道:“凡人隻知眼前的安樂,你和逐月門有什麽企圖,與他們何乾?”
“說得對。”卓文點點頭表示肯定,“那你來此地多日,有沒有見過我逐月門行魔道之事?”
“……沒有。”
“那在下有一問了。”卓文好整以暇的回頭看著古念兒,雙目中帶著絲絲光芒,神情嚴肅。
“我逐月門,就一定要是魔門嗎?”
“……”
古念兒回答不上來。
在她受到的教導中,一直強調自己的宗門,劍皇古宗是正派,與四大魔門是敵對關系。此時卓文的提問,和她接收到的信息,發生了嚴重的衝突。
是啊,他們未行魔道之事,對待凡人如此親切,為何一定要是魔門?
思緒翻湧之間,古念兒竟直接兩眼一翻,昏了過去。一縷白煙從古念兒頭頂飄起,慢悠悠飛到半空中凝結成虛影,狀似古念兒,但神情更加犀利冷漠。
“大膽狂徒,休要在此蠱惑人心,你我正魔不兩立乃是自古以來約定俗成之事,你在此蠱惑我宗聖子,是何居心!”
“哎呀,果然是這樣嗎?”聽到虛影的呵斥,笑容重新回到卓文臉上,望向半空虛影,嘴角浮起一道嘲弄。
“看到那兩柄劍時我就有猜測,果然是憑依,我該叫你古姑娘,還是該叫你——”
“——明月劍君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