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義文想象中,逐月門會把自己和古念兒一起丟到某個有多重禁製的地牢中,先施以酷刑套出本門功法奧秘,然後陷入永無天日的囚禁之中,再也難以脫身。
說不定還會少了一副手腳送回宗門,讓門中長輩過來贖人。
在謝義文的見聞見識中,這樣的事情在江湖中時有發生,今天是某個前輩修士被仇家找上門滅了滿門,明天是某個世家遺孤尋到滅門仇家,把對方滅了滿門。
甚至有只因走路撞了一下,就將他人當場格殺的凶狠人物。
所以,當護送他們的弟子將他和古念兒二人帶到居住區的某個帶小院的豪華二層小樓,告訴他們可在此住下時,謝義文的嘴巴,張大的能生吞一個雞蛋。
“就這?這就行了?”
“當然。”那名弟子見謝義文驚訝的樣子,拱手道:“今天這種情況,在本門中並無相應門規規定,卓師兄之前吩咐過盡量不為難二位,此地設有禁製,二位不要外出就好。”
“此為我逐月門為高階弟子準備的居住區,屋內有相應說明,在下還有其他事務,失陪了。”
護送弟子拱手告別,把門帶上後慢慢遠去。留謝義文和古念兒在院中,各有心思。
一路走來,古念兒漸漸從和宮嬋對招的挫敗情緒中走出,此時隻感到渾身疲憊,最想做的事情是好好睡一覺,有條件的話洗個澡,裝了好幾天乞丐了,身上有點臭臭的。
看了眼還在呆滯狀態的謝義文,古念兒輕歎一口氣,徑直走入屋內,居中的方桌上擺著一套茶具,旁邊放了一塊碧玉鑲邊的木板,上刻三個正楷大字。
“說明書?”
古念兒拿起木板倒轉過來,上面詳細寫明了逐月門的大概作息表,居住在此的注意事項,以及房屋中各個房間的分布,還畫了兩張房屋的內部圖示。
這倒不是卓文對他們兩人特別優待,逐月門整體是根據修為分配住宅的,為方便弟子提升修為後搬家,能夠更快適應新環境,每一間屋子裡都有相應的說明書。
對著說明書研究了一會,古念兒跟著圖示到各個房間看了看,茅廁,洗衣房,倉儲間,臥室,每間房都分毫不差,除了沒有廚房,和普通的大戶人家也沒什麽區別了。
古念兒走到臥室的時候,看到床上整整齊齊放著三件套,裡間的屏風後面,一個木桶中裝滿了水,絲絲熱氣升騰而起。
那名弟子甚至幫他們放了洗澡水,鋪好了被褥!
不知何時清醒過來,跟著古念兒一起左看右看的謝義文,盯著臥室中布置好的一切,暫時壓下心魔的干擾和今天的失落,腦子飛速運轉。
“按理說我等敗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逐月門為何如此優待我二人?”
“難道是忌憚?不對,那位代門主仙子的修為和力量,絕對足夠挑戰任何宗門,莫說我通神門,劍皇親臨也不一定能有十成勝算。”
“拉攏?也不像,逐月門神功非凡,那代門主修為蓋世,卓兄智謀過人,想必早已算到刺殺一事,才有今日出手對招,我等已是手下敗將了。”
“到底是為何……”
正在冥思苦想的謝義文,忽然聽到一聲輕歎,古念兒徑直走入屋內,進到裡屋的屏風後,隨著一陣窸窸窣窣,屏風上掛起那件乞丐的破衣服,然後是裡面的皮革短打,兩隻長靴先後踢到旁邊。
見狀,謝義文連忙關門而出,他又不是傻子,明白古念兒要沐浴休息,再待在門口就不禮貌了。
看起來古念兒準備今天在這裡住下,謝義文另尋一間屋子,一邊準備沐浴更衣,一邊繼續之前的思考。
“想來聖子今天受到的打擊不亞於我,尋常女孩兒沐浴時,不會將屋中男子視若無物。”
感慨了一下二人今日的遭遇,謝義文忽然覺得靈光一閃,好像抓住了什麽。
“視若無物?”
“是了,以逐月門的實力,已然將我二人視若無物,既然不重要,又何必多加理會呢。”
結合之前種種,謝義文終於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隨即搖搖頭,苦笑著自言自語:“如此,倒是我們有錯在先了,逐月門既無傷我之心,我又怎會有害人之意?”
與此同時,在屋裡泡澡的古念兒,將全身蜷進木桶中縮成一團,嘴唇微動。
一個有聲一個無聲,二人同時對自己今日的行為,發出相同的宣告。
“這次是真輸了啊。”
二人各自洗漱完畢,上床休息,身心俱疲之下,竟睡了一天一夜,進來是第一天晌午,再次醒來時已是次日黃昏。
古念兒和謝義文先後出了房間,來到屋中大廳中赫然發現,卓文早已在桌前坐定,正笑吟吟的看著古謝二人。
見二人先後入座, 卓文定了定神,開口道:“想必二位已經休息好了,時間也差不多,隨我去用餐吧?”
“用餐?”
對古謝二人來說,這是個熟悉又陌生的詞,二人已是金丹期修士,若非極度勞累空虛的情況,平常根本不需要進食,儲物法寶中也常備辟谷丹。
況且,古念兒下山修行,謝義文更是四海經商,不吃飯對他們來說再平常不過。
“二位莫不是當我開玩笑?”卓文收起笑容,嚴肅道:“我逐月門門規森嚴,弟子進餐,修煉,出入門派,皆有相應規定,二位既已入我門做客,理應遵守我門門規,並非兒戲。”
“原來如此。”謝義文頷首,古念兒垂頭不語,二人基本沒把這個當回事,畢竟自己是輸家,莫說用餐了,打掃茅廁都沒什麽問題。
有這層覺悟在,古謝二人倒沒什麽心理障礙,跟著卓文出了院門,乘雲台前往夥房,二人之前來的時候疲憊不堪,此時才有精神仔細觀察逐月門內景象。
山巔為柱,雲端大殿聳立,諸多建築鱗次櫛比,此時正值黃昏,雲層染上一層赤紅,煞是壯觀。
饒是謝義文這等見多識廣的,也沒見到過如此仙氣的門派,大歎天下之大,正在四處張望欣賞時,看到古念兒眼睛緊閉,扒著雲台邊緣,神情緊繃。
卓文也注意到了古念兒的異狀,難受的表情不似作假,難道是和宮嬋對招時留了暗傷?
“古姑娘,你這是怎麽了?”
二人詢問之下,古念兒艱難開口,聲音苦澀。
“我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