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夭朝後面看去,大地荒蕪孤寂,白沙在風中彌漫,明明太陽正當空,可是照耀下來的顏色卻很蒼白,仿佛死灰一般。在這裡沒有生命,甚至連枯骨都看不見,只有那成堆了的土墳包,由近朝遠,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高,直至如同一座大山般擋住了一切。
“弟弟,你看到那座山沒有?走到那,山腳下就有你想要的守魂草了。”人魔笙蒼伸出毛絨絨手掌道。
景夭腦子裡思緒漂浮,總感覺不對勁,自從遇上草鐮獸開始,他的路線就已是開始偏離,仿佛冥冥中被牽引一般,不知不覺就到此了。
“這裡到底埋了多少的人啊...”光是看到這番孤景,景夭心裡生起不適感。
“鬼知道,反正有一段時間了。”人魔笙蒼抖擻肩膀。
在踏上這片土地後,死寂的氣息隨亂風撲面而來,整片大地入眼之物除了黃土枯枝外別無其他,在這種東方就算是螞蟻也都得餓死。
景夭抓起一把黃土,細膩薄粒,從指尖溜走,根本留不住,正是這樣的地方,往前走數十米後出現了令他詫異的事情,在離他不遠地上,有幾堆土壤還是有些濕潤的。
他伸脖巡視四周,並沒有發現人影的痕跡,讓他更感奇怪的是,像這種埋屍之地,天空上應該會有喜食屍體的荒獸盤旋才對。
想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把籃子裡的人魔笙蒼拎了出來,自從踏進這片土地後,她顯得格外老實。
“是哪種人才會來這地落葬?”景夭在大荒生活十年,不乏見過本村老人落葬,包括隔壁兩三個村子,從未聽過要進荒林裡找埋屍地,因為還沒下土,估計屍體都沒了。這一路上所遇的危險,也不是簡單就能解決的,更何況要一群人結隊,只會引來更多強大的存在。
那這裡遍地的墳頭包,究竟是誰的呢?
突然間,景夭脖頸處炸起雞皮疙瘩,就像是有雙眼睛在腦袋後面靜靜的盯著他般,他猛地回頭,那股異樣感覺消失不見。
“想要平安回去,記住姐姐的話,別回頭。”人魔笙蒼難得正經一次。
說完這話後,她就鑽進了籃子裡。
別回頭嗎...
景夭走在前,脖頸上雞皮疙瘩沒有消下去的現象,後頭隱約有腳步聲在貼合他的腳步聲,同響同動。
不能回頭,不能回頭,不能回頭,景夭心裡不斷對自己提醒。
一個在前靜靜走著,一個在後默默的跟著,速度,距離,動作都保持一致。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景夭終於是來到一座小山腳,這裡綻放著藍色花朵,都生長在墳頭上,數量不多細數只有十幾朵。景夭雖然沒見過守魂草長什麽樣,人魔笙蒼也沒口頭述說過守魂草的樣子,可是當看到藍色花朵的第一眼,景夭心中已經出現了答案。
守魂草長有三瓣,更深處也有長著四瓣的,花瓣的邊緣呈鋸齒狀且是淡藍色的,隨著從邊緣向內,顏色逐漸加深,直到花蕊處時已變成了淡紫色。
心裡那顆懸著的心臟在看到守魂草後竟是靜了下來,他徑直走上去,並沒有發生其他阻礙的狀況,包括采摘的途中,也沒有出現異樣情況。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景夭感覺不對勁。
嘖,景夭輕哼一聲,在采摘第一株守魂草時候,被草骨上的小刺戳了下,一滴鮮紅血珠沿著花骨慢慢滑下。有了經驗,他很快又采了兩株守魂草,三株守魂草勉強夠了,不是他不想繼續采。而是想要采第四朵就得多走上數米,可就是這數米宛如鴻溝,腦子裡直覺告訴他過去會發生不可預測的事。
或許,是他實力不夠,走不到那。等到下次實力強大了,我再過來!
“隻采三株嗎?”
背後突然響起聲音讓景夭心臟懸得緊緊的,他回頭,卻被一根手指戳在臉上。
“孩子,別回頭。”他的聲音沉厚沙啞,帶著滄桑氣息。
景夭頓時身體緊繃,做出隨時戰鬥的準備,問道:“你要阻止我嗎?”抓住守魂草的手心已經開始出汗。
忽然間,景夭感受到對方輕輕拍了下肩膀,隻覺得緊繃的身體一下潰散,變得松軟,也不知道對方幹了什麽,短時間內竟然無法凝聚起力氣來。
“呵呵,孩子別擔心,能來到這就說明你和此地有緣,無論拿到什麽,拿到多少,老夫都不會阻止的。”
景夭現在被控制住,手無縛雞之力,察覺到對方確實沒有惡意,索性開擺,圓溜溜的眼球子好奇道:“老爺爺,您是?”
“老夫嗎?老夫只是一階守墓的,這麽大個園子,總歸要有個人來看著的。”
“這裡就您一個人嗎?”
“曾經有一群人...是啊,嘿嘿,他們沒老夫的運氣,全死了,全都死了,只剩下老夫自己也。”他的聲音似喜似悲。
老人松開手,景夭感到身體一通,力量又回來了。
荒山野嶺,遍地墳包的地方突然跳出個人來,怎麽想都不乾淨,景夭采到守魂草後隻想趕緊離開這令人不安的地方。
“老爺爺,我娘生病在家,下次有機會再陪您嘮嘮。”景夭壓製住內心不安。
“那老夫也不強留你。來,接著。”
景夭見到一物從頭頂掉落下來,他抓在手中打開一看,那是一截斷掉的骷髏手指。
老人繼續道:“你還太弱小,當踏出這片地的時候,你就把斷指埋在地裡,有它相助你方可安然離去。”
景夭不明白老人意思,腦子裡卻回想起那道巨大黑影,它難道在外面埋伏著?那它為什麽不進來?看著孤寂飛沙的大地,此地疑點重重,且充滿了詭異,不是久留之地。背後的老人對他不錯,雖然不能回頭相見,但景夭還是對著前面飄飛黃土深深鞠了一躬。
“乖孩子,以後有時間可得要多來幾次啊!”老人帶著笑意道。
景夭也露出陽光明媚的笑容,道:“知道啦!”
望著景夭身影化作一顆小黑點,直至消失後,老人蹲下身子,用手把剛被撅出來的土埋了回去,他頓了一下,又把幾粒沾了景夭鮮血的土粒放入嘴裡吮了吮,臉上蒼老的褶皺被拉成一條條絲線,嘴角露出詭異的幅度。
“真是個好孩子,以後就埋這吧。”
在進來這裡後,籃子裡的人魔笙蒼就封閉了五感,看來這裡有著她也不願面對的東西存在。
說來奇怪,景夭一直都是朝正前方走,沒有回過頭,但當他走出來後的位置,就跟進去時的位置一模一樣。
要說有什麽不同的是...明亮的天空突然被一團巨大烏雲遮蓋住,當景夭抬頭看去,才發現那是一雙無比碩大的黑色翅膀,懸浮到了他頭頂上,遮天蔽日,威能莫凡。緊接著大地發生震顫,有一道身影躍上遠處的高山,手裡抓著一棵被折斷的巨樹,紅色的瞳孔裡充滿了戲謔,它正是景夭進來前看到的那個存在!
不僅是它們,更多強大的存在紛紛展露身影,天地間仿佛鬼哭狼嚎,世界末日一般,就算是十歲的景夭都知道,出現的隨便一道存在輕松就能覆滅村子。如果換做一位大人在此,估計已經被這些存在散發出來的狂暴氣息給嚇癱軟了。
“難怪老爺爺要給我這一截斷指。”景夭滿頭大汗,它們身形未至,氣息就已如大石壓至。
他把斷指埋在土裡,只見他腳下土壤開始震顫,破土而出的是無數枯骨編織成的鏈條,它們直衝雲霄,鎖定天地,又生出細小枯骨射向奔來的強大存在們。
眼前出現的場景固然震撼,景夭趁此機會逃走,有無數細小枯骨能夠遮掩他的身形,細小枯骨看著單薄,但數量奇多且還在增殖著,有不少存在被遮擋住了,可是又有更加強大的存在突破了封鎖。
當它們將斷指摧毀的時候,景夭已經消失不見,隨他一同消失不見的還有那片堆滿墳包的大地。
......
“嗷~”人魔笙蒼像是剛睡醒般打了個哈欠,緊接著伸了個懶腰,慢悠悠道:“看來弟弟你已經采到守魂草了。”
她抓起籃子裡的守魂草,讚賞道:“無論度過多長歲月都不會消失的顏色,真漂亮。”
“真虧你還有閑心欣賞。”景夭疲憊的聲音響起。
在進入墳包地後,他身上的苦香草和驅蟲囊都腐壞掉了, 再加之身上未換衣物和濃厚汗味,一直吸引荒獸追擊,盡管它們實力不強,但勝在數量眾多,一批換一批。
此刻讓景夭陷入險地的不是荒獸,而是布滿林中嗡嗡作響的針葉蜂,它們絕對是大荒裡危險性拉滿的毒蟲之一!論單隻它們的實力非常弱小,可當它們成群起來時,就算是領主級荒獸都都不想輕易招惹它們。
嗡,景夭瞳孔猛縮,身形變動,一隻針葉蜂的攻擊被避開,它直接穿入大樹之中動彈不得。人魔笙蒼朝樹背後看了眼,針葉蜂尾部尖刺已穿透了樹體,還有綠色液體從尖銳的尾針上流出。
她一臉嫌棄,直言道:“噫,好惡心。”
針葉蜂的這種舍命攻擊,對體型龐大的荒獸來說是十分有效的,它們如箭雨般落下,景夭在林木間跳躍躲避,好似林中精靈輕巧靈敏。針葉蜂喜陰暗,只要走出林木多的地方,它們的追擊就會停止。
“注意腳下,弟弟!”
收到人魔笙蒼的提醒,景夭身形一滯,一隻針葉蜂刺破枝乾從下往上飛射,若是踏出這一步,他恐怕就被刺中了。
景夭隻覺屁股一涼,趕緊甩甩腦袋,振作起來。
人魔笙蒼猶如景夭第三隻眼,從視線外的死角捕捉到針葉蜂動向並提醒他,讓景夭壓力大消,在一人一貓的配合下,他們終於衝出林子來到懸崖邊上,針葉蜂見到滿是光亮的外面,拍著翅膀就轉身扎入森林裡。
還好村裡老人們說的不是編的。
景夭整個人癱倒在地,用盡最後的一點精力說道:“我眯會,你守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