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映入眼簾的是院子角落裡的那棵老槐樹,正值深秋時節,枯黃的葉子落了一地。
老槐樹七扭八歪的枝條下,有一個已經有些佝僂的老人坐在木椅上。
眉宇間與莊秉有幾分相似,他便是莊秉的祖父了。
莊秉平時更喜歡叫他老頭,在父母因病早逝後,他就是莊秉唯一一個在世上還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了。
“那把儀刀贖回來了嗎?”老頭抬起眼皮,看著他問道。
老頭說的那把儀刀是莊秉祖上傳來下的,甚至比劉健奎那本老書還要有來頭。
一個月前它被莊秉抵押在了兵器鋪裡。
那會兒老頭舊病複發,錢不夠治病。
朱大剛聽說了就找到莊秉,說兵器鋪也做借貸,不過對於他這種可能沒能力償還的人,得拿東西抵押。
於是那把刀就被抵押在兵器鋪裡,經由朱大剛的手,借到了五兩銀子。
日後可以拿著文契,按照九出十三歸的行情價來把刀贖回。
當然,朱大剛抽了一兩銀子走。
莊秉現在隻覺得可惜,自己覺醒前世記憶和兵道傳承太晚了點,不然就可以先看看那把刀上面有什麽神通和天賦了。
“要七兩二錢銀子才夠贖回來呢,現在家裡一兩銀子都沒有。”莊秉搖了搖頭。
“老頭子我那會兒要是清醒,肯定不會讓你乾這種傻事!”老頭現在想起這件事來還是氣不過。
那把儀刀是他視為命根子的東西,莊秉曾經聽老頭說過幾次,族裡祖上曾經出過一個很厲害的武者,儀刀是那位武者的佩刀。
他們家是那位武者的嫡系後裔。
莊秉還聽說過,老頭當年喜歡過一個大戶人家的閨女,婚事沒成,那女子最後嫁給了一個武者。
老頭在那之後便也去發憤圖強去練武,可惜一直沒開竅,最後無疾而終。
於是他就一直指望後輩有誰能重新拿起那把儀刀,說是光宗耀祖,其實也是為了他心中的執念。
老頭也是性情中人啊,莊秉每次想起都不禁感慨。
當然也有可能是當年那個女子實在太過驚豔,讓老頭色心大起,這麽久都念念不忘。
“我進兵器鋪的中院了。”沉默中,莊秉又一次開口道。
“能練武了?”老頭臉上顯露出一點喜色,臉皮勾起一層層褶皺。
莊秉點點頭。
“好啊好啊!這樣也能快點把儀刀贖回來。”老頭欣喜地點頭,“上午的時候,福至巷的左家來這裡找我買文契,他們想買那把刀,我把人轟走了。”
“左家?”莊秉有點印象。
福至巷聚集了青離縣三分之一的富貴人家,左家便是其中之一。
那裡面的豪門大族看不清跟腳,背後的勢力錯綜複雜。
據說他們祖上都是在大離王朝朝中當過大官的,要麽就是與某些山門大宗的關聯密切。
不過莊秉並不擔心這個,兵器鋪也是幾十年的老鋪子了,信譽肯定有,還帳日期沒到,是不會把抵押的物件賣掉的。
儀刀慢慢來就行,到時候肯定能贖回來。
有兵道傳承在手,他自然是不滿足就學點鍛造術和小刀法。
眼下他要想的事情是進鍛造房還是進中院。
中院很久之前其實是一間武館,當年兵器鋪的掌櫃就是開武館發家的。
因此多管這位掌櫃叫老教頭。
在許老頭來了之後,武館才開成了兵器鋪。
不過武館那一套也還在,現在中院的諸多弟子當中,還有很多人是直接花錢拜進來的。
這也是為什麽當雜工那麽累,因為要伺候的人實在太多了。
如果莊秉選擇進中院的話,每天基本上沒什麽活,就是巡院和監工之類的。
輕松是輕松,但是鍛造房給的月錢更多。
莊秉聽說練武要花很多錢,而他現在對要花多少錢還沒概念……
選擇困難症又犯了。
莊秉懶得再想,乾脆先在院子裡把猿影刀法練起來。
一根木條被他拿在手中,老道幹練的樣子不禁讓人忽略掉了那根木條,仿佛那真的就是一把刀。
猿影刀法一共六式,還有一門配套的呼吸法。
莊秉調整著自身揮刀的動作和呼吸節奏,使其相互結合起來。
他的動作流暢熟練,眼神專注自然,呼吸均勻有度。
逐漸有一股氣從他的四肢百骸中誕生,莊秉感受到了一股堵滯感。
同時這股氣也在不斷消耗著,打通他的正經,還能偶爾從他身上聽到幾聲脆響。
每一條正經的打通,都能發掘出武者的身體潛能,還能為日後的修行打下基礎。
當然,每一條正經的打通,都是相當困難的,越到後面越是難如登天。
“呼……”
莊秉堅持了不到一刻鍾,就氣喘籲籲,汗如雨下。
待會兒他還想再打一套龍象重錘法呢,眼下看來是沒那個精力了。
“打通第一條正經有先天門打開時,釋放的先天氣輔助,不算太難。但是往後每打通一條正經都要多花上一旬,這樣可就太慢了啊。而且要是沒有進補,這個時間還要再漲上一漲。”
莊秉有些無奈,武夫的道也忒難走了。
先是參悟神意圖開竅就要攔下九成人,還有接下來需要的各種食補藥補,像自己這種身板不硬的人要的更多,不知道又要打碎多少人的修行夢。
莊秉回到房間裡躺在床上,索性用調兵符把白猿叫出來玩了會。
就小腿那麽高,挺瘦一隻。
他發現自己若是仔細感應白猿,能透過白猿的眼睛看到東西,而且白猿好像是三條正經全部打通,能施展圓滿級猿影刀法的水平。
還有那匠靈,也是打通五條正經,並在這個基礎上晉升了第二境,有圓滿級龍象重錘法和龍象鍛造術的水平。
這可讓莊秉有些鬱悶,這猴兒和匠靈居然都比他厲害。
不過一會兒莊秉也就想明白了,他通過器靈領悟的武功是殺招和提升境界的方法,這個只是點兵符的附帶效果。
主體作用還是點化器靈。
而器靈的境界比他高,是因為點兵符是點器為靈,器是這些器靈的本體,它們境界和武功自然是相互對應的。
又折騰這麽一下,莊秉的精力徹底被榨乾,於是他昏昏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還是被餓醒的。
莊秉起身收拾一下,打算直接回兵器鋪,那裡有大通鋪可以睡。
“阿秉你回來了?”說話的是一個皮膚粗糙顏色暗沉的中年男子,他叫謝竹明。
他住在莊秉家斜對面,家裡歷代是燒瓷的,祖傳老手藝,在青離縣享有盛名。
每年上面來人,縣太爺都會把他家的青魚瓷送上一份。
可以說縣太爺這麽多年能坐穩那個位置,他家有三分功勞。
值得一提的是,謝竹明和莊秉父母是至交,老頭大病那會兒,謝竹明送了不少錢來,現在時不時也會送點吃食什麽的。
比如這會兒他手上就提了一隻燒雞。
“這是要走了?不先吃了飯?”謝竹明有些挽留的意思。
“不吃了,叔父你們自己吃吧,我進兵器鋪的中院了,夥食比以前要好了很多。”
莊秉現在胃口也比以前大了很多,家裡那些精細點的米糧還是留給老頭吧,他吃飯反正都是囫圇吞棗嘗不出味道。
“好樣的!可算進中院了!”謝竹明走過來拍拍莊秉的肩膀,一時間有些激動,“這樣也算有了一個安身立命之本,你父母在天之靈才會得到安息!”
“說起來還要謝謝叔父你當年把我送進兵器鋪呢。”莊秉也笑了笑。
兵器鋪並不是那麽好進,一般來說能進去的,都是要寫賣身契,賣身為奴。
但是莊秉並沒有,原因就在於謝竹明花了些銀子,把上下打點了一下。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好好練武,有空多回來看看。”謝竹明頗為欣慰,自己侄子能練武了,他在街坊鄰裡說話也硬氣些。
“嗯。”莊秉和老頭也告辭後就走了。
……
在與石橋巷相隔甚遠的另一邊, 福至巷的左家上下正忙碌得熱火朝天。
當今左家的家主左應開請來了幾個曾經在大離皇宮裡當差的嬤嬤,對大大小小的丫鬟仆人反覆訓練和教導。
內容從接人待物的禮儀,到行為舉止,言辭談吐。
嚴苛程度不下於帝王家。
這一切的原因,都在於曾經從左家現在這一脈牽出去的某一小支的子嗣當中,有一個後輩成為了鐵霖山的真傳弟子。
並且那位真傳弟子兩月後將回到青離縣的祖地祭祖。
“你說什麽?”左應開放下手中的茶杯,磕的桌子砰砰作響,“那莊老頭不賣?跟這些市井小人打交道也忒麻煩了!”
“是的,小人被他轟走了。”門房不敢大聲說話,他知道家主對那位鐵霖山真傳弟子回家祭祖一事相當看重。
這對家主來說,不失為搞好關系的一個機會。
左家近些年在青離縣已經快要從五姓十族當中除名了,若能得到扶持,還能在這寶地多待一段時日。
而要討好他們這些修道之人,尋常黃白之物自然是入不了他們的眼。
所以左應開打起了莊秉家那把儀刀的主意,他知道這種從祖上傳下來的物件,大都是非凡之物,那些修道之人湧進來,基本上也是為了買這些東西。
“你不賣給我文契,我難道就買不到了?”左應開的的眉頭擠成一團,“去,打聽打聽兵器鋪裡有沒有哪個好賭好逛勾欄的,多拿點銀子打點打點。”
“是。”門房如逢大赦,躬身行禮後退去。